城外，七彩信号鸟的羽翼划开夜色，载着露米纳与士兵们朝着圣奥瑞尔北门飞去。
露米纳攥紧鸟背上的绳索，心底疑云越积越重。
王国对武装力量的管控素来严苛。
单论魔兽管制。
除了漂流鸟因体型庞大、通航效率极高，能带动跨城商贸，故而对平民放开限制之外，其余所有飞行魔兽一律严禁民间持有。
为的就是堵死私人以空中交通为借口，培育强力魔兽、拥魔兽自重的可能。
可就是这样一个对武力管控近乎偏执的王国，为何会放任天神教会蓄养这么多具备战力的武装分子？
她忍不住向身前，同乘一只鸟的队长问出疑惑，对方却只敷衍地摆了摆手：
“一介平民，少打听这些。”
不多时，鸟群落在北城门的城墙上。
城主早已换上深绿军装，面色沉凝地立在垛口边，身后跟着一众军官。
露米纳上前双膝跪地，以 “薇丝娜” 的身份将利奥安与教会神父汇合、计划里应外合夜袭的情报一一禀报。
旁边的小队长也单膝跪地随后开口，报上峡谷中达诺少将身死、驻地物资清点完毕的消息。
城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石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布德西快步登城，衣摆沾着尘土，气息微喘。
——他是见到象征开启战争状态的烟花后中途折返，一路骑走地龙赶回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并没留意到站在侧方人群中的露米纳。
“城主。”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地传进露米纳耳中，“汐兰已被我处决，尸首就地掩埋。”
同时布德西少尉身旁单膝跪地的刀疤脸士兵也说道：
“是的，那位穿白色短袖衣服的少年...哦，不，是少女，已经被我斩杀。”
露米纳的大脑 “嗡” 的一声，瞬间空白。
汐兰...伊莱修亚？
死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失态，心底却翻起滔天巨浪。
——那个处境比她还糟糕的家伙...那么优秀的家伙...就这么死在了暗算里？
露米纳冷笑一声。
——看来，他也不过如此...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心里想着无所谓，可却没有一丝摆脱他的快感。
相反，她几乎快控制不住，想冲上去揪住这两个人的衣领暴打一顿。可仅剩的理智死死按住了她。
她现在人微言轻，绝对不能在城主面前做僭越之举。
城主听完汇报，神色未明，目光转向南方的夜空，指尖缓缓叩着冰冷的城砖。
城主看着南城门说道：
“有他们‘见多识广’的大主教。你们发射的信号，那群神父肯定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敌人在山地出发，山地在城西北，离那最近的是北门和西门。这两座城门受到信号后严加防守，对方肯定也知道，必然不会硬闯。”
“而如果对方不进攻北门和西门，是要突袭东门的话，”
“还要从北门、西门、南门绕一个大圈。这么远的路途，对方会严重耽误城内战机。”
“所以他们最有可能突袭的，是南门。”
城主猛地转头看向布德西，语气斩钉截铁：
“布德西少尉，我命你率心腹小队死守南门。你不需要赢，只要拖到城内战事结束，大军自会支援。”
“...是！”
布德西抱拳领命，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对上能斩杀四级魔兽的教会战力，这点人手水平，根本不够看。
城主自然也明白。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特制黑球——球体一半泛着昏黄微光，一半流转着暗绿光泽——递到布德西面前：
“这里面装的魔兽不一定能帮你打赢，但是拖住对方，足够了。”
布德西接过黑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心底还是有些忐忑。
他再次高声应命，转身带着三名心腹快步下了城墙。
战争临头，此前赶路时的慵懒困倦早已荡然无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战意。
城南城墙一处兵力薄弱的地方，三道黑影借着夜色极速飞来，又突然悬在半空。
这三道身影是利奥安和两位神父。
利奥安望着城头密集的岗哨，眉头微蹙。这里兵力虽比北门、西门薄弱，却也早已布防妥当。士兵持械而立，显然早有戒备。
不过利奥安早就和身边两位神父商量好，决定从这里突袭，把大批兵力吸引过来然后进行绞杀，拉大城防军的战线。
几乎是同一时刻，城头的岗哨也瞥见了半空的身影，警示的低喝声立刻顺着夜风传了下来。
不等上面士兵投掷能召唤魔兽的黑球，利奥安抢先举着法杖，打算用启示魔法把城墙轰飞。
可就在金光即将迸发的刹那，三道破风声骤然从城头袭来！
利奥安心念一动，魔法托着自己侧身闪避，巨斧擦着她的黑袍劈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旁边两位神父就没这么好运了。
两位神父正准备施法后退时，两柄战斧已径直劈至面前。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战斧便利落地从脑袋劈开身体。
闷哼声中，黑烟裹着白烟在地上骤然腾起。
雾气散去，原地哪还有两位神父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两头牛首人身，长着鹰翅膀的戈塔尔，身上还裹着黑袍，眼瞳泛着凶戾的红光。
利奥安心头一沉。
她很清楚：
魔兽败于人类之手会变成人类，同样，人类败于魔兽之手，也会变成魔兽。
“给我杀！”
城头上传来布德西的声音。紧接着，五道身影从城垛后跃下。
又是五头体型壮硕的戈塔尔，呈合围之势朝她飞扑来。
“启示魔法・一百倍重力。”
利奥安的声线冷得像冰，杖首金光暴涨。
无形巨力裹挟着金光骤然压下。
攻击她的五头戈塔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重力狠狠“撞”向地面。骨骼碎裂的闷响接连响起，转眼成了几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两位神父身上，又同时腾起白烟，露出他们原来的人形。不过神父的衣服是变不回来了，只能继续穿着变成戈塔尔时的黑袍。
利奥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如果想让失败者恢复成男性，除了双方在二十四小时内不发生关系且自愿的情况外。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在二十四小时内，其他生物打败胜利者，那失败者也会变回男性原貌。
不等戈塔尔们在烟雾中显露身材，利奥安又是一发“启示魔法·一百倍重力”。
刚从烟雾里显露出女性身形，穿着褐色牛毛衣的戈塔尔，还没站稳便再次被重力碾碎，连一声哀鸣都没能发出。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城头上的布德西甚至还没来得及丢出第二枚黑球，城下的五头戈塔尔便已全军覆没。
“启示魔法·一百倍重力。”
金色光芒陡然调转方向，直指城头的布德西。
“少尉小心！”
刀疤士兵目眦欲裂，猛地扑过去将布德西狠狠撞开。
下一秒，金色魔法打在了刀疤士兵身上。
顿时，刀疤士兵体重变大百倍，砸穿地板。
城墙内部，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闷哼，白烟腾起。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粉发萝莉。
而此时，布德西少尉也终于将城主给他的球抛到城下砸开。
“砰——”
黑球炸开，浓郁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中，一头羊身蛇头尾的魔兽缓缓现出，粗重的喘息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布德西撑起身体趴在城垛上，看着下方的羊头蛇，眼睛都亮了。
他认得这东西——正是此前伊莱修亚生擒的那头四级魔兽。
想来是城主收缴之后，封进黑球当成了战略魔兽资源。
这头羊头蛇虽经连番激战，气息虚浮，可终究是四级中上水准的战力。
它拖住三个教堂成员，再加上他们的配合，应该没有问题。
“羊头蛇！给我杀了她！”
布德西兴奋地大吼，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普通驻防士兵们诧异的目光。
毕竟这些普通士兵不是什么亲信，也不是哪个军官的心腹。
所以自然不知道，羊头蛇其实是军队派来破坏城里空中交通的罪魁祸首。只知道少尉竟然用身负累累罪行的魔兽，进行战斗。
利奥安捏紧了法杖，神色很难看。
她记得据魔兽图鉴记载，羊头蛇的攻击方式十分特殊。
羊嘴里能放四级魔法威力的炮，
蛇头咬人有剧毒，
还有四级的体能。
可以说，又是一个另类版的伊莱修亚。
但是更多的，例如战斗习性，智商这种，她就不知道了。
而利奥安之前能轻松打败四级魔兽奇美拉，是因为十分了解它的攻击习性，所以才能提前预判攻击。
但要是面对陌生的羊头蛇，就没那么容易了。
“启示魔法·力场屏障。”
半圆形的金色护罩凭空展开，将她与两位神父护在其中。
羊嘴里一发黄色能量弹轰然撞在屏障上，金光剧烈震荡，却终究稳稳挡住了攻势。
利奥安盯着屏障后蠢蠢欲动的巨兽，眸色沉凝。
看来这场仗，很难速战速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