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显露，露米纳先醒了。
她抱着利奥安进了浴室，给她换上当初性转时那身性感的巫师服
——尖顶的黑帽，V字领的哥特长裙，外罩一件包裹全身的黑袍。
整理妥当的紫色卷发少女重新躺在床上，长睫垂落，神色平和，就像只是累极了，沉沉睡去了一觉。
此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
一半借着月光，一半摸黑，她把伊莱修亚和羽墨也叫醒。
叫醒后，他们还穿着换洗后一身黑的衣服，走到废弃教学楼前。
霞光窝在早晨落脚的地方睡觉，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伊莱修亚抬头望了望斑驳的墙上，生锈的银色金属的巨大十字架，低声道：“我对天神教不算了解，但也知道这是教会的印记。把利奥安葬在这，她多少能安心些吧？”
话音刚落，身旁的巨大身影动了动。
霞光慢悠悠睁开眼，下巴蹭了蹭伊莱修亚的手腕，发出低低的 “呜呜” 声。
“你应该是想和我说话吧？可惜漂流鸟不会说人类的语言。”
伊莱修亚把手放在霞光脑袋上，抬手曲起指节，在她额头的软肉上轻轻弹了一下。
淡白色的光雾腾起，巨大的橙色漂流鸟身形缓缓缩小，留下一个浅浅的大坑。待雾气散尽，原地站着个一米五五左右的“幼女”。
“幼女”右侧扎着橙发单马尾，深蓝色的 JK 裙配着蝴蝶领结，领间的铜铃轻轻晃着。她紧张地戳着手指，好像一个需要父爱的小萝莉。
伊莱修亚给愣着的羽墨解释：
“不只有打赢才会性转，对方认输也一样。刚才那一下她认输了，自然就成为了女生。”
霞光小步跑到露米纳跟前，望着她怀里的人，声音细细的，带着低落：“如果不是利奥安姐姐，霞光的家人和同胞，都救不出来的。”
没人说话。
伊莱修亚蹲下身，徒手刨开脚边的杂草。羽墨和霞光也跟着蹲下来，一下一下扒着土。
“别挖了。”露米纳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三人的动作，
“我带她过来，不是要葬在这儿的。”
她垂眸又看着怀里的人：“利奥安以前是很喜欢教会。可她生命的最后，已经不想再拘束这里。”
三人直起身。伊莱修亚用袖子抹了把额角的汗，有点意外：“那你打算埋在哪？”
“我不打算埋。”露米纳抬起头，望向头顶缀满星辰的夜空，“我想把她火化。以后每路过一个地方，就撒一点骨灰，让她多看看这个世界。”
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清理出一块平整的空地，拔干净周围的杂草。
期间，羽墨看到利奥安还在动吓得连连大叫。
身为元帅之子的露米纳经常能遇到死人。
她给羽墨科普：“人死后还会动，这些条件反射是很正常的。利奥安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已经彻底死了。”
羽墨从青色魔袋里翻出早就备好的干柴堆——本来是预备路上取暖用的，没想到会用在这。
众人把柴堆放在空地中心叠成山堆，再将利奥安放上面。露米纳用打火石擦出火星，干燥的木柴很快燃了起来。
木柴在风里噼啪作响。火光映着三人的脸，明明灭灭。
中途，羽墨听见火堆内传出轻微的嘶吼声，甚至还坐了起来，吓得赶紧大喊利奥安还有反应。
露米纳伸手按住她一边肩膀，低声解释：“人火化后，由于骨骼肌收缩，人会出现弯曲的‘斗拳状’；肺里残余的空气也会通过口鼻排出，从而发出类似哀嚎的声音。”
羽墨听完攥着伊莱修亚的衣角，才慢慢平静下来。
烧的时间花了很久。
好在羽墨有囤积大量材料的习惯，所以木柴也准备了很多。
露米纳考虑到羽墨胆子小，如果烧到木柴快没了，就由她继续添柴。
火燃了很久很久。一直到第二天天际泛起鱼肚白，木柴才全部烧完。
羽墨拿出四个木盒叠在一起，她不敢面对利奥安的尸体，递给主动接过去的露米纳。
露米纳走到灰烬堆上蹲下身、放下木盒、扒开柴灰：发现利奥安呈现轻微的斗拳状，皮肤被烤焦，只有轻度的气化。
她把尸体由不同部位掰断。由于骨头这时候已经被烤的酥脆，所以轻轻用力就折了。
她把掰断后的部分，放在木盒里捏碎碾压成黑白色的粉末。
伊莱修亚还想帮忙，就被露米纳叫住了。
最后她把骨灰装在这四个木盒里，给每人都带一份。
——利奥安之前的紫色魔袋，被露米纳收起来放在腰间。
她把利奥安的魔袋送给一无所有的霞光。
天光大亮的时候，一切都收拾妥当了。除了露米纳，其余三人都把骨灰盒放在魔袋里。
露米纳抱着骨灰盒，跪在草地上，久久没动，仿佛是在求得什么原谅。
伊莱修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怪你。就算她不挡那一下，那只魔兽的扫射也会波及到她。凭她当时的体力，就算不帮我们，只是为了自保，也会力竭而死。”
伊莱修亚又拍了拍她的肩：
“我对她也有被保护而死的愧疚感，可能你在此之上还夹杂着更多的心理压力。但是错不在你，你只是一个想要保护城市的热心人而已。这种不该由你承受的愧疚感，希望你早日自洽。”
话音刚落，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生活区的方向，远远走来一道身影。
那人背驼得厉害，接近九十度，双手垂放在小腿的高度。
年纪看着和他们差不多，脸颊带着点婴儿肥，本该是很可爱的长相，却配上了扭曲畸形的脊背，显得说不出的怪异。
男人披着件黑色斗篷，不满地皱眉，嘴里嘟囔着：
“真是的，折腾了一晚上才安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