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越来越烈,霞光稳稳穿行在连绵起伏的山地上空。
它宽阔的背上,卧着一块近百米高,近三百米长的椭球形巨冰。
巨冰
前端几十米的范围是中空的,墙壁是五、六米厚的冰墙——伊莱修亚四人就在这里面;
后半段则是实心冰坨,冰封着一对巨锤和刚迈起腿,准备逃跑的千佑。
冰壁挡住了扑面的强风,不至于坐不稳。
索性,伊莱修亚把三座会冻住屁股和后背的冰沙发解除,消散成蓝色光点。
可冰壁内的寒气无孔不入,四人裹着厚厚的棉被,坐在铺了好几层的白色毛毯上,冻得浑身发僵。
“真想吐槽啊……”晓态整个人缩在金色棉被里,只露出半张脸,金色瞳孔看着伊莱修亚,牙齿打颤:
“使用冰系魔法,你怎么还这么怕冷?”
问完,他又赶紧把脸埋回被子里。
伊莱修亚裹着宽大的青色棉被,吸着鼻涕,沉甸甸地回答:
“这不是很正常吗?施法者又不会对自己的法术环境免疫。
“嘶——”
他忽然倒抽一口冷气,身子猛地绷紧。
羽墨整个人埋在和他同一张棉被里,正拿着药水擦拭他腹部的淤青
——那是先前挨千佑那一掌震出来的内伤。方才缠斗时还不觉得,此刻一松下来,痛感混着寒意一起泛了上来。
“很痛吗?”羽墨放轻了动作,声音软乎乎的。
“没事。”伊莱修亚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
他不想让羽墨担心。
这点伤,比起以前在山里练到昏厥,已经算轻的了。
“等等!”身下又传来羽墨激动的声音,“我们可以躲进魔袋里啊!里面总不会冷了吧?”
“不行。”伊莱修亚连忙回绝,“魔袋里空气稀薄,待久了会窒息。”
“再这么下去,没到地方,我们先冻成冰雕了。”露米纳也把自己裹在蓝色毛毯里,只露出一双蓝眼睛,声音闷闷的,
“不如建冰屋吧。”
伊莱修亚愣了一下。
冰屋他听过。以前家里有跑北境的商人,说过极北之地的人用冰块垒房子,密不透风,烧起火来比帐篷还暖。
可……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他们现在可不就待在一个巨型冰屋里?
露米纳也卡了壳。显然她也只是听家里长辈提过一嘴,具体怎么建,也说不上来。
伊莱修亚叹了口气,想到一个迫不得已的方法——不如让霞光把他们含在嘴里飞?虽然恶心点,好歹不会冻伤。
正在他准备起身折腾时,金色棉被内的晓态忽然闷闷地开口:
“我对建筑学挺感兴趣的。冰屋的营造方法,我在书上看到过。”
伊莱修亚呼着白气,重重地回话:
“那你教我。”
他站起身走出棉被,腹部缠着的绷带在短衬衫下突出浅浅的轮廓。
冻得发麻的手指在黑色魔袋里掏出法杖,淡蓝色的魔力光晕再度从身上亮起。
如果不用法杖,凭空造冰,对魔力的消耗太大了。
晓态从金色棉被内探出头,分析:
现在冰壁内太冷,是因为冰面一直在吸热;空间又太大,就算有热源也很难供暖这么大块地方。
之前火化利奥安的时候,羽墨的干柴都烧完了。但晓态魔袋里还有不少,如果冰屋够小,供暖完全够用了。
接下来,伊莱修亚又根据晓态建议开始建造冰屋。
他先凝出一座十来平米的方形冰屋,晶莹剔透完全透明,方方正正还像个火柴盒。
接着在屋里垒出冰砌的火灶,烟囱直通屋顶。
又在屋子后半段砌出高出地面半米的冰床——晓态说,烧火的时候二氧化碳比空气重,都沉在地面。要高一点才不会中毒。
然后他从羽墨的魔袋里掏出厚墩墩的床垫。
那是用整片山羊毛鞣制填充的垫子,足有十几公分厚,外层裹着耐磨的粗亚麻布。
其实他本来是想看看羽墨魔袋里,有什么东西可以铺在冰床上取暖的。
结果没想到羽墨还准备了这个。真不愧是囤物质狂魔。
而后他把床垫放在冰床上。冰床尺寸上,大小差不多放得下。
最后在冰屋侧面留了个低矮的出口,一方面让人通行,另一方面好让二氧化碳排出去。
冰屋建造完,众人弯着腰才勉强钻回屋子里。
最外层的冰壁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伊莱修亚把那些冰壁都解除,只留下冻住千佑的那一坨冰块。
全部弄完后,他才把法杖收回魔袋里。
火一点起来,暖意果然慢慢在小空间里漾开。屋里温度大概有五、六度的样子。
众人裹上一张青色的棉被,终于觉得暖和了。
晓态、露米纳、羽墨从左到右三人并排坐着,而伊莱修亚躺在冰床右边最外侧,背靠着冰墙。
羽墨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忽然低呼一声:
“好烫!”
她这才反应过来,伊莱修亚哪里是单纯怕冷,分明是发了烧。
她连忙把魔袋口敞大,翻出小锅和药包,蹲到火灶边,就着柴火煎药。
火光映着她的脸,一跳一跳的。
伊莱修亚昏昏沉沉,腹部吃痛时,不小心从床垫下方的冰床上捏了一把冰丢在地上。
没多久,他感觉额头上一凉。
于是他掀了掀眼皮,看见露米纳别过微红的脸,递过来个装着碎冰的布袋子,轻轻按在他额头上。
他用魔法制造的冰块,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打碎的。
很明显,露米纳用的是他捏碎的冰块给他冰敷。
“谢了。”伊莱修亚哑着嗓子说。
露米纳“哼”了一声,没看他:“少废话。好快点,等下下去后别让我背着你赶路。”
药煮好的时候,羽墨端着碗,小口吹凉后,才喂他喝下去。
全部喝下,伊莱修亚长舒一口气,冲她笑了笑:“现在好多了,多谢。”
“真是的,我们两个说什么谢谢。”
羽墨抿嘴笑了笑,把碗锅收进魔袋;在床上裹着棉被,挨着伊莱修亚坐了下来。
四个人都面朝冰屋的透明后壁——那一面没有火灶,刚好也正对着霞光飞行的方向。
但伊莱修亚无心在观察航线,乏困地闭上黑色瞳孔。
外面,霞光已经飞进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湖。湖面平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光。
又飞了约莫十分钟,睡着的伊莱修亚还没醒,剩下三人忽然齐齐顿住了目光。
远处的湖面尽头,一座高山拔地而起,直插天际,高得看不到顶端。
他们本以为山就在近处。可霞光足足飞了一个小时,那山在视野里,竟丝毫没有变大的迹象。
露米纳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劲。
按霞光所说,它两个小时就能飞到西部边境。
可照现在这情形,就算飞到天黑,也未必能飞到湖那头的山脚下”。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这山,不对劲。
难道……
那上面,就是传说里的天空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