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米纳目光掠过火灶,落向后方百米开外的冰坨内时,忽然愣住了。
冰层里封着的男人,还有更远处那对沉厚的巨锤,轮廓莫名地熟悉。
随后露米纳眼睛瞪大意识到,那是教导自己格斗术的千佑师父。
露米纳别开脸,转过身子看向航线前方,无声叹了口气
——师父,别怪我。现在这副样子,我实在没脸见你。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伊莱修亚还昏睡着。
剩下三人隔着透明的冰壁,望着外面的天色,眉头越皱越紧。
霞光飞了一整天,前方那座直插云际的高山,在视野里依旧是芝麻粒大小,丝毫没有变大的迹象,仿佛他们从头到尾都在原地踏步。
露米纳指尖掐着棉被,心里想着:
【这个地方太怪异了,队伍里唯一有战力的成员还有病伤。
【继续前进,在未知的情况下,风险只会越来越大。
【理智点,现在就该掉头回去。至于复活利奥安,只能以后再做打算。】
念头刚落,左侧的晓态忽然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疼得身子都蜷了起来。
看着同伴毫无征兆地难受,露米纳撤退的念头更坚定了。
冰屋外太滑了,没有特殊能力在风压下很容易被吹走。
露米纳探过身越过右侧的羽墨,伸手拍了拍最右边的伊莱修亚的肩膀——打算叫醒他,让他出去喊霞光撤退。
拍了好几下,他都没半点反应,像块沉木似的。
她和羽墨面面相觑,两人脸色唰地白了。
羽墨颤抖着伸手,赶紧碰了碰他的额头,滚烫感没有传来,而是一种彻底失温的冰冷。她再颤巍巍地移到鼻尖下。
“不要!!!”
羽墨紧紧抱住伊莱修亚,悲鸣到极致,哭了出来。
露米纳也僵住表情,伸过去的指尖停在少年人中——真的……没有呼吸。
听到哭喊声的晓态抱着像要炸开似的脑袋,咬着牙起身想看看情况。
还没等他挪过去,床上的黑发少年睫毛颤了颤,眼皮沉重地掀了开来,一脸疲惫又茫然的模样。
晓态吊着的气猛地一松,脱力似地吐槽:“拜托,你们别开这种玩笑行不行?”
可吐槽完,他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不对,不对劲的是她们两个小姑娘。
明明看见人醒了,羽墨还抱着伊莱修亚肩膀抖个不停,露米纳也僵在原地,眼神发直。
伊莱修亚皱着眉,费劲地挣开羽墨的胳膊,扶着也发痛的额头站起身。
他脸色比睡前更差,通红通红的,额角的虚汗一个接一个顺着脸颊往下淌。
而羽墨还维持着刚才拥抱的姿势哭个不停,好似没有察觉到伊莱修亚已经离开了她的怀里。
“呜——”
冰屋小门外传来霞光一声凄厉的哀鸣。
下一秒,整座冰屋猛地朝右侧倾覆。
四人也不受控制朝墙壁摔过去,原本竖直的冰墙轰然翻倒,成了脚下的地面。
晓态心里咯噔一下——霞光侧翻了!
而后,他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可是上千米的高空。就这么摔下去,就算落在水面上也得粉身碎骨!
“别怕,孩子们——”
一道空灵又温和的声音忽然在四周响起。
恍惚间,晓态看见右侧翻转的、用透明冰块砌成的天花板上,有一只巨大的黑色眼瞳,静静望着他们。
方才撕裂脑袋的疼痛感,竟在这目光里悄无声息地散了。
紧跟着白雾翻涌,眼瞳隐没在雾气里。
一股湿润的包裹感骤然袭来
——一个巨大的水球凭空凝成,把他、三位同伴,还有不知何时变回人形的霞光,全都裹在了里面。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水球内,握着法杖的黑发少年身上,马上反应过来。
——应该是伊莱修亚故意打败了霞光,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召出水球让他们落地时有缓冲。
否则凭借霞光这庞大的身材,不知要注入多少魔力,才能召唤出放得下她的水球。
急速下坠时,晓态还瞥见,先前远得像在天边的高山,此刻半山腰的岩壁,竟已近在百米之内。
几十秒后,砰的一声闷响,水球重重砸在了巨大的石壁上。
有水流卸去大部分冲力,几人都没受重伤。
水顺着岩壁四散流开,晓态撑着地面站起身,就看见伊莱修亚趴在地上,嘴角渗着血丝。
紧接着,伊莱修亚头一歪,和早早晕倒的露米纳、羽墨、霞光众人,一道昏睡了过去。
——难不成是落地时力道太猛了,让他们脑震荡晕了过去?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没事?
想不明白,晓态先过去,把四个人挨个拖动并排躺好——从左到右,分别是霞光、露米纳、羽墨、伊莱修亚。
他蹲在旁边,守着这一排昏过去的人。
“真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狼狈。”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晓态猛地转头,就看见个穿黑皮夹克、军绿色工装裤的男人,拖着一对巨锤,正一步步走过来。
是冰层里封着的那个男人。
想来是刚才落地时的冲击砸碎了冰块,把这人也给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