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四个身影被朝阳蒙上一层金光,四道长长的影子顺着白色木板往前移动。
伊莱修亚想起什么,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
“你们修女被神选上后,就会被传召到这吗?”
之前一直和他们沟通的修女,点点头回道:
“蒙受神恩遴选的修女,会由天使接引至此侍奉;就算未能入选的修女,死后灵魂也会回归此处,永远陪伴弥赛亚大人。”
“咦~”
伊莱修亚有点嫌弃地往外挪了半步。
没想到那正太瘾这么大。
“请问,你们知道一种长着巨大眼瞳的生物吗?”
晓态在伊莱修亚和两位修女中间,他看着修女,目光充满了疑惑,
“昨天在湖上就是它救了我们。”
“湖上?”修女思索了几秒,随即恍然,
“你们说的应该是基尼烈湖——就是天空之城下方的那片湖泊。”
伊莱修亚和晓态点点头。
修女又补充:
“你口中的巨大眼瞳,应当是座天使大人。座天使大人负责维系摩西国的秩序与法则,唯有祂会降下神迹拯救世人。”
伊莱修亚眉梢微微一动。
——还用“摩西国”来称呼那片土地吗。
看来这里的人根本不承认七之王国的统治。
不过他和晓态也没傻到在人家地盘上质疑这种事,两人只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点。
伊莱修亚又想到什么事,有些失望地吐槽:
“话说不是叫天空之城吗?我还以为是飘在天上的城市。怎么建在山上?”
“很抱歉破坏你的幻想。”
修女鼓起嘴巴,最内侧一直没开口的修女也撇过头去。
她们明显是不满伊莱修亚的口无遮拦。
晓态也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显然是对他的情商感到失望。
“这有什么嘛~”
伊莱修亚小声嘀咕着。他毕竟不相信天神教,自然对这些没有敬畏心。
随后和他搭话的修女切换了一下表情,重新平静地回道:
“天空之城是建在海拔五万米的城市。难道还不配叫作天空之城吗?”
“五万米!”
伊莱修亚和晓态不自觉异口同声。
这里这么高,那的确有资格叫天空之城。
也难怪千佑爬了一晚上。
没走多久,修女便领着他们拐进了一条室内长廊。
长廊两侧整齐排列着一扇扇雕花木门,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各位请随意挑选六间房间作为居所。”修女伸手示意,语气温和。
伊莱修亚很惊喜。
算上昏迷的四人,他们刚好六个人。
看样子对方是给他们每人安排了一间房。
——还挺大方。
推开房门的瞬间,连从小见惯了奢华的伊莱修亚都愣了愣。
根本不是想象中简陋的客房,而是带着独立寝室、客厅、小厨房与阳台的套间。
地上铺着厚实的酒红色绒毯,靠墙的立柜雕着细致的花纹。
阳光从落地阳台门斜切进来,落在印有花型图案的门槛上,在地板上印出规整的光斑。
把昏迷的四人一一安置到床上,又跟修女道别后,
伊莱修亚和晓态走进其中一间空房,咔嗒一声落了锁,又反手关上了阳台的石门。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
修女教过怎么开灯。
晓态往天花板打了个响指,石砖立马洒下白色的光芒,铺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种生活用的简单魔具,并不需要魔法师帮忙。
普通人也能用极其微弱到看不到光芒的法力,让它启动。
伊莱修亚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抬眼看向站在原地的少年:
“晓态,刚才为什么不让修女她们照顾大家?”
晓态靠在门上低下头,沉默了好半天,才闷闷地挤出一句:
“我不想太麻烦弥赛亚大人。”
伊莱修亚总感觉晓态的真实想法不是这个意思。
或许晓态自己也没能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拒绝的真实原因吧?
伊莱修亚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刚醒来、加上生病,导致他刚见到弥赛亚时脑子不清醒。
当时他觉得弥赛亚是晓态和利奥安信奉的神,就无条件相信祂了。
他还是太不成熟了。
怎么可以因为对方的身份,就对对方有滤镜呢?
伊莱修亚自责地捏紧拳头。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就是因为自己曾经太幼稚,为了所谓的正义感,才导致队伍处于危险之中。
要是他还保持这种幼稚的心智,根本不可能从魔导元帅手下拯救他的父母。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目标。
第一要务,是复活利奥安。
不光是为了她,也是为了加强整个队伍的凝聚力。
到时候就可以借用他这“无私”“高尚”的行为,让队伍充满崇高的信仰。
到时候这支队伍的目标就不是出于私心拯救他个人的父母,而是为了维护世道的公平正义,从而拯救他的父母。
顺便多了个三级魔法师还能提升战力。
其次,
千佑,那个魔导元帅麾下的军团长,绝对是个隐患。
但绝不能由自己动手。
露米纳好不容易才被过度感性、幼稚的高尚感操控。
要是被她发现,会恨他,还会想办法在队伍里搞事情。
伊莱修亚看得出来,这座天空之城的人,不承认摩西国覆灭,肯定恨透了七之王国。
对千佑这个王国军团长,自然更不会有什么好感。
或许他可以怂恿天神教,让他们对千佑痛下杀手。
只要利用好这点,先让露米纳把仇恨转移到天神教。
等之后,再慢慢调解她对利奥安和晓态——这两个信徒的芥蒂。
最后,不管这里藏着什么名堂,最快速度办完事情,带人闪身。
突然,晓态发出呕吐声,赶紧跑到水池边全部吐了出来。
伊莱修亚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里是五万米的海拔,正常人发生高原反应太正常了。
更何况晓态还颠簸了一晚上。看他浑身湿哒哒的,想必夜里还淋雨了。
晓态肯定是为了面子,一直难受到现在,才终于坚持不住了。
于是伊莱修亚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座房间,不让晓态难堪。
他又走进羽墨所在的房间,打开大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羽墨的房间在走廊第一排,只要坐在大门口对面的客厅沙发上,走廊上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得盯着点,不能让天神教的人随随便便接触他们的人。
坐了好一会儿,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伊莱修亚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点,从魔袋里摸出了饼干。
自从讨伐羊头蛇后,他就没吃过一顿饱饭。趁着现在有时间,先垫垫肚子。
倒不是他掉以轻心。
一来他身为格斗家的底子摆在这,听力敏锐得连关上门,门外一根头发掉在地上都能听清。
甚至他关上门,自己找间房休息,外面的动静他也能一清二楚。
只不过以防万一对方会用某种魔法隐藏声音,他选择在羽墨房间守着,打开门时不时观察走道。
二来,天神教可能知道他在警惕。
连圣奥瑞尔那个大教堂都能用先知魔法探知外界的消息,更别说真正的神了。
搞不好神连他心里想什么都知道。
当然这只是推测,伊莱修亚不敢真的笃定对方有读心的能力。
与此同时,天空之城的伊甸园内。
小小的身影立在盛放的花丛边,银白的发丝被风轻轻拂动。弥赛亚稚嫩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像是在听什么有趣的报告:
“原来如此……越来越让我满意了啊,伊莱修亚。”
宫殿深处的王座上,一道浑厚而慈祥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平和,又藏着点深不可测的意味:
“等你的同伴都醒来,等你安心下来,
“我们再好好谈谈你的复仇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