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夕阳下的漆黑铠装

作者:云离君 更新时间:2026/8/5 16:03:39 字数:3643

伫立在那片无人知晓的战场上——

身着铠装的男人毫无征兆地预感到,自己这趟短暂的旅程似乎已经迎来了终章。

「……」

鸣枪落寂、硝烟散尽。

在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的飞船残骸之上,他缓缓颔首俯视,最终在四散的烟雾中看见了那道漆黑的身影。

带着蜿蜒烧焦痕迹的熔毁武器散落在旁,而那具被漆黑金属所组成的以太铠装,则在这片狼藉之上投下了模糊而摇曳的剪影。握在其手中的聚能剑所扬起的烟雾,在深秋的阵风中勾勒出了一缕转眼即逝的银线,但于片刻之间又消散在了黄昏下无垠的长空之中。

——当生命变得毫无意义的时候,死亡的价值便悄然出现了。

面对着眼前的死敌,不知为何,男人的脑海却突然响起了这句出自军校教官的告诫。

带着赤裸敌意的仰视,透过了来者棱角分明的面部覆甲洒落在了他的身上。明明根本看不清来者的面容和目光,但那无形的威压却像是要洞穿其隐藏在心底的孱弱一般锋利。

内心所剩无几的理智,在时刻提醒着自己保持冷静。

但猛烈跳动的心脏,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变得迟疑了起来。

毕竟在仅仅不过数分钟的时间前,他才亲眼见证了这具漆黑铠装的驾驭者,是怎么在须臾之间把同样驾驭着以太铠装的佣兵们一一斩杀在其剑下的。

即使彼此之间的铠装性能并没有存在巨大的鸿沟,但眼前这具漆黑铠装却依然毫不留情地抹杀了所有曾经对他举剑相向的敌人。其娴熟地进行着进攻性机动的操纵,看不出他曾拥有丝毫怜悯以及迟疑。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影响生与死的判断总是如影如随地伴随在铠装驾驭者的左右。但显然,眼前这个的神秘黑铠驾驭者,却已经在漫长的战斗中超脱了许多无谓的杂念。

来者不在乎敌手作为人间的喜怒哀乐,也不需要考虑他人所秉持着的欲求,他唯一所需要做的事情,仅仅只是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剑锋,然后像死神一样将众人的命定之死亲自送至他们手中。

(作为军人,这就是最为完美的形态……这就是我所期望的,你最终能够成为的模样。)

看着眼前仰视着自己的来者,队长的脑海中回荡着军校教官昔日的告诫。

本以为自己已经触及到了这种无念的形态——但在此刻,队长却因为自身的动摇而陷入了自我怀疑。

尽管不想面对眼前这个冰冷的事实,但那个被人们称之为“硝烟恶鬼”的强敌,现在正毫无保留地伫立在他的面前——

如同幽灵般地游荡在只有一人能成为胜者的战场上,今天的硝烟恶鬼,依旧在无情地收割着人们扭曲的渴求与欲望。

当绝对的理性与娴熟的驾驭技巧融于一身时,在这个胜者为王的世界里,所有的胜利,对于来者而言似乎都只是唾手可得的事物。

不合时宜的想法在混乱的思绪中交织。此刻在队长脑海中浮现的,不是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死敌的策略,而是那些敢于正面迎战硝烟恶鬼的佣兵们,是如何被他一一斩杀击落的场景:

佣兵分队长:「你们这些蠢货……还在愣着干什么!还想活命的话,就赶紧给我动起来,执行命令!」

在分队长近乎怒吼的命令声中,升空结成防御阵势迎击来敌的佣兵们,纷纷把光绫投射器从各自铠装的背后释放而出,并挥洒到了自己的身旁形成了半合的悬空圆环。

佣兵分队长:「全部人往死里集中火力,一定把这个来路不明的疯子拦截在火力网之外!投射!」

在投射器将溢出的以太粒子凝聚成足以贯穿装甲的光绫状长枪时,佣兵们一致地瞄向那道迅捷逼近的黑影并猛烈地挥下自己臂铠,将各自悬浮在自己身旁的悬空长枪尽数投射而出。

而始终从容的硝烟恶鬼,则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在空中依靠着灵活的机动扭开了所有的投射光绫。密集如骤雨一般的光绫投枪从一闪而过的黑影旁擦身而过,其刻意保留的距离,甚至让投射而出的投枪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到这具漆黑铠装防御力场的一丝一毫。

佣兵们的投射武器准备充足,而握在硝烟恶鬼手中的闪耀着绯红色光芒的聚能剑,则是他作为反击的唯一武器。

但后者根本没有因这看似压倒性的人数差距而感到退缩,那时真正处于畏惧之中的,反而是那些看起来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佣兵们。在硝烟恶鬼单机突破了佣兵们的火力网后,战斗的形势便在一瞬之间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无名佣兵:「……我们阻止不了他!他要突破火力网了!」

通讯频道里面传来了佣兵们此起彼伏的惊愕呼喊。

佣兵分队长:「别婆婆妈妈的!保持镇定...给我赶紧调整防御阵势……糟糕!」

在队长朦胧的记忆中,分队长原本多少带有一点坚定的语调,在那时却已经只余下了纯粹的焦虑。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出铠装上附带的近接战武器,硝烟恶鬼就已经在电光火石之间,挥舞着手中的聚能剑斩碎了数个佣兵的防御力场。银白色的力场护盾,在赤色的锋刃之下被割裂成了漫天飞溅的粒子碎片。

佣兵们统一配置的防御力场装置,在这场实力不对等的近接战之中似乎并没有发挥出任何有价值的防护作用。

斩碎了防御力场的锋刃,在接下来短短的数秒中就相继抵近到了惊愕的佣兵们面前——他们连哀嚎的资格都被无情地剥夺,各自铠装薄弱的防御部位就已被硝烟恶鬼的聚能剑所切割、刺穿。铠装碎裂的裂缝溅出带着鲜血的粒子流,在黄昏的光影中染红了橘红色的苍穹。

无名佣兵:「分队长阵亡了!……头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残全的佣兵们对着迫近的死敌相继拔出了各自的近战聚能武器,但终究是无济于事。腾出了手来,以让人难以置信的身法利用进攻机动拉近敌我距离的硝烟恶鬼,就在众人嘶哑的吼声中,宛如闪电一样向前推进。

拖曳着残影的刀光,在尘埃中掀起了跃动的波浪。

但徒劳的抵抗,却始终无法捕捉到那道诡秘的身影一分一毫。

震动着空气的刃鸣就像敲响了的丧钟一般,给心中仍然抱着一丝侥幸的佣兵们带来了命定之死。

无论是嘴唇还是脖颈、无论是颧骨还是众人惊恐的双瞳——脆弱的肉体凡胎,只能无声地承受着赤色聚能剑致命的亲吻。四散的鲜血、沉重的闷响,还有那宛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相继瘫痪的战损铠装,让整场看似多对一的不公平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被斩杀的佣兵们要么坠落在了旷野的飞船残骸之中,要么就是在铠装的以太熔炉被聚能剑刺穿之后,化作了轰然四散的火雾。

不过是经过短短数秒的时间,就已经再也没有其余的佣兵阻挡在硝烟恶鬼的身前。

悬浮在这具黑色铠装面前的,只剩下了男人自己。

那他短暂而模糊的记忆残片,也到此而戛然而止。

「……」

干涩的瞳孔正在不由自主地晃动。

在此刻,即使他已经是久经战阵之人,但也无法完全压制得住自己内心的焦躁。

尽管理智在催促着自身要赶紧拉开与来者之间的距离,但直觉却告知着他此刻并不能轻举妄动。

对此,男人只是本能地架起了手中的聚能长刀,面向硝烟恶鬼保持着迎战的架势。

保持着聚能武器出力的左手,传来的不是浓缩以太粒子的暖意,而是深入到骨髓的麻痹感。

他和这个突然也停下了进攻态势的来者,就这样陷入了微妙的短暂对峙。

「你这家伙,到底……」

硝烟恶鬼背对着落日余晖的缥缈身影,此刻在队长眼中显得支离破碎,几乎无法聚焦。

前者那被涂装成了漆黑一片的奔流-I型铠装,此刻正传来着过载运转所产生的电流声。

而事到如今,已经直面过来者实力的后者,也已经没有胜券在握的余裕。

目睹着眼前突然静止不动的死敌,他知道只有保持从容和坚定,才能充分地发挥自己这具铠装相较之下更为优越的性能。

但面对着这个曾经只存在于流言蜚语中的强敌,他却不得不花费大量的精力驱使自己保持着屏息凝神态势。而紧扣在臂铠之内的五指,也因此而逐渐变得僵硬了起来。

不得不打倒他——

他的内心在如此呼唤着。

但干涸的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恶手所紧扼,涌动的热血也仿佛在一瞬间之中被冻结。

(镇压远东的叛乱…那是一场比你想象中还要残酷的战争,小鬼…)

(心怀执念的人们,在濒临绝望的时候…往往比任何你能想象得到的敌人来得更为难缠。)

仅仅只是凝视着眼前死敌的身影,那些混乱而破碎的话语,却逐渐在无由的直觉下拼凑成了疯狂的猜想,令男人始终无法将自己满腔的决意贯彻到现实当中。

「开什么玩笑……」

一阵恶寒向他的胸口袭来。

内心好不容易凝聚而成的坚定,也因那猜想而开始逐渐变得迟疑——

自身的软弱,会成为敌人轻易刺入的软肋。

摇摆的决意,会化为崩塌自己信念的裂缝。

曾有人如此地告诫过他这些道理,而眼前这个仿佛已早早洞穿了其一切想法的来者,却始终一言不发地保持着绝对的静默。

这固然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绝大部分有勇无谋的意志,在铠装绝对的性能差距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

只要全力发挥自己所拥有的实力,一切就会理所当然地走向终结了吧。

但占有优势的他,却完全没有感觉到硝烟恶鬼,在面对这种差距时有半分的迟疑。

那份无法知晓源于何物的决意,到底是如何一直支撑着来者走到了这个战场的终焉之时?

哪怕胜算只有百分之一,被人称之为赌徒般地狂妄,来者似乎都会选择孤注一掷。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近乎傲慢的意志,才得以支撑硝烟恶鬼存活到了这个惨烈战场的终末吧。

他明白,自己终究无法触及那道记忆中若有似无的背影,但这并不意味着他选择了逃避。

在关乎生死的赌桌上同样掷下自己的骰子,是现在的他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

「……来吧。」

「好戏才要刚刚开场,不是吗?」

不知道是眼前注视着自己的死敌轻声地道出了如此的话语,还是自身记忆中的断片发出了如此的杂音。

男人无言地扬起了手中同样闪耀着苍翠色的聚能长刀,像是刺破执念一样向着眼前的死敌举起了刀尖。

而伫立在黄昏大地一角之中的硝烟恶鬼,也再次挥动起了手中聚能剑,向前者作出了迎战的架势。

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中,二人锋刃再次交错的瞬间——

众人扭曲而荒诞的命运,便从此揭开了真正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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