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的裂隙

作者:云离君 更新时间:2026/8/6 16:31:28 字数:14787

黑桃七:「用不着道歉。比起这个,我现在倒是比较好奇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条街变得这么热闹……」

在和海月灯的闲谈中,本来已经步入街区并逐渐接近到了目的地的我们,现在却被前面的一堵人墙所挡住了去路。

在围观者嘈杂的交头接耳声当中,我隐隐约约地听见一个男人正在高声地呵斥着某人的粗俗言语。而夹杂在其中的,则是某个女性用激烈言辞进行着反击的声调。

黑桃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围着的,不就是玛丽莲夫人的小店吗?」

内心中毫无预兆地浮上了一丝不安的预感,我连忙带着海月灯试图强行穿越人墙。在穿行中无视了围观者所投来的异样目光,几经推搡的我们、最终得以来到了传来争执声的最前线。

穿着制服的圣选者男性:「哼…!你这个野蛮的低等种族,难道是完全听不懂人话吗!?」

在玛丽莲夫人的店铺门前,两个穿着红白色制服的圣选者男人正在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死死地紧盯着位于身前不远处的一个地球人女性。而拥有着一头浅紫色长发、用不卑不亢的坚毅面容与圣选者们对峙着的后者,正是帕尔的妻子——玛丽莲。

而两个男人制服的肩上,都带着一枚被三杠长枪刺穿了骷髅的肩章,我第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隶属于军事承包商——曼格努斯的标志。脑子里即时拉响了警报的我,便连忙牵住了身旁海月灯的手,把一脸困惑的她迅速藏到了自己的身后。

玛丽莲:「…听不懂人话的,是你们这些外来者才对吧!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小孩的无心之过而已,他也已经很诚恳地向你们道歉了,你们犯得着还要这样为难他吗!?」

曼格努斯佣兵:「哈——?无心之过?要是放在以前,在那个满嘴都在放屁的叛徒总督上台之前…这样的冒犯已经足以让我就地拔枪处决这个小杂碎了!而现在,我只是要他给我赔一点赔偿金而已…你这个下等种族的泼妇,难道不知道这已经是我网开一面的仁慈了吗!?」

玛丽莲:「哼,用你那手指甲一样大小的脑仁想想…你也该知道,现在的西部管治区——已经不再处于你们这些自诩为高等种族的人作威作福的时代了!只不过是被个皮球砸了一下衣服,竟然就狮子大开口地要一个小孩给你们赔一笔明显不合理的赔偿…你们这些家伙,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找茬才来到这个街区的吧!」

曼格努斯佣兵:「…竟然还敢还嘴,作为流着圣选者血脉的德菲斯诺人,你老子我想去什么地方难道还要跟你这种地球人报备吗!?更何况,现在我才是第一受害人!你这贱人最好在我忍不住掏枪之前,先给我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面对着把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态度咄咄逼人的曼格努斯佣兵——玛丽莲也毫不退让地挺起了胸膛,始终把那个抱着皮球、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的男孩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也许是被曼格努斯佣兵持械的武力所震慑,附近围观着的地球人也只敢隔着几个身位的距离,注视着眼前的事态进一步恶化。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敢于干预眼前的局势…尽管他们低声的交谈中,尽是表露着对佣兵们的咒骂和斥责。

玛丽莲:「哈——随便你们这群人渣怎么嚎叫,想嚎的话你就尽管嚎吧。我已经提前给治安局的警备员打过电话了…如果你们真的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情,那就等着下辈子好好地在监狱里面度过你们高等种族的贵族人生吧。」

曼格努斯佣兵:「治安局?喂喂喂…这算是哪门子的威胁!?我们这趟来到斯托克顿的差事,可是经过了洛杉矶议会上某个大人物的授权的!凌驾于一般法律之上的我们,还轮不到一个地方治安机构来判断我们的对与错!」

玛丽莲:「真亏你还敢说什么大人物的授权…如果洛杉矶议会上面的议员,都能纵容你这样的人渣胡作非为的话,那你也不至于被我骂了半天都不敢掏枪,不是吗!?」

曼格努斯佣兵:「我已经给过你这个泼妇很多次闭嘴的机会了…竟然你执意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让你长长记性了!!」

似乎已经被玛丽莲尖锐的言语所彻底激怒,其中一个面容狰狞的曼格努斯佣兵拔出了腰间枪套的手枪,向着前者气冲冲地迈出了脚步。

黑桃七:「…海月灯,你就这样藏在人群里面,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声张,明白吗?」

海月灯:「诶…?你这是要打算做什么!?」

黑桃七:「没什么具体的打算,只是单纯觉得自己不能对这种事坐视不管而已。」

我举起手指放到唇间,先是对着身后的海月灯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随后,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前一步走出了人墙,同时从风衣内衬的暗格中,掏出了隶属于治安局的干员证明卡。

黑桃七:「——到此为止了。如果你们要在我的面前违反治安条例第十二条,执意要对无辜的市民行使暴力的话,那我也只能按章办事,把你们扣押到治安局的收容室里面冷静一下头脑了!那个地方最近漏了一个通风的缺口还没补上…所以相信我,先生们——这大冷天的,你们在里面待着的感觉可绝对舒服不到哪里去。」

曼格努斯佣兵:「哈…?这哪儿又来了个不长眼的杂碎?」

在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拿着干员卡站在了玛丽莲的身前,将两个曼格努斯佣兵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同时——为了以防万,我也顺手拨动了便携通讯器上的紧急求救按钮。

玛丽莲:「…我就说治安局的警员很快就会来收拾你们了吧!——不过,怎么会是你?黑桃七!?」

黑桃七:「嘘——夫人。你先把小孩带走,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曼格努斯佣兵:「喂喂!别给老子在那里自说自话啊,你这个亵血种!!我可是还有一笔账没跟那个女人算呢,轮得到你这个沾了下贱基因的野种在这里出风头吗!?」

在我再次用余光示意、让玛丽莲带着男孩退场之后,原本显得有些错愕的她也迅速借着这个机会,低声命令那个瑟瑟发抖的男孩遁入到了人墙之中。至于她自己,却依然直挺着身子站在了我的身边,似乎并没有退下的打算。

黑桃七:(他倒是说得没错,这么爱出风头的事情,还真是不符合我的行事原则啊……)

本来这种街头上的纠纷,和我这种只负责后勤工作的干员应该毫无瓜葛才对,更不用说自己还处于非执勤的休假状态——

但是比起思考这些利己主义的问题,我的身体却比大脑更早一步地行动了起来。

黑桃七:「请注意一下你的粗鲁言辞,隶属于曼格努斯的先生。根据治安条例第三十五条,口头上的挑衅——尤其是针对治安机构干员的挑衅,可是也要认罪受罚的。至于你还手持杀伤性武器去威胁一般市民…数罪并罚下来,就算你拥有着豁免小罪的圣选者身份,我估摸着也是得吃上一阵子时间的牢饭了。」

曼格努斯佣兵:「你在那里嚷嚷个什么劲儿呢,亵血种!别跟我扯这些什么条例什么规矩——我的圣选者身份、以及高级议员所赋予的特别豁免权,可不是你们这种低级干员招惹得起的!」

黑桃七:「是吗?…那如果说,我非要治一下你这毫无道理的狂躁症的话,你又能怎么样呢?」

曼格努斯佣兵:「哈?我说你这个蠢货,难道没看见我手里现在拿着什么东西吗!?」

黑桃七:「原来如此…说到底,像你这样的俗人——确实还是得用暴力来贯彻自己的意志。」

意识到口头上的警告已经无力遏制对方的敌意后,我选择将干员证塞回到了风衣当中。

而察觉到我已经开始挪动起了脚步的持枪佣兵,也开始敏锐地朝着我抬起了手枪的枪口。对于一个经历过战火的佣兵而言,这样的反应速度也确实符合常理,但遗憾的是——我的动作,比他预想中的要来得更迅速一些。

曼格努斯佣兵:「——你这个家伙是不要命了吗!?咕——!?」

黑桃七:「不要命的人,是你才对吧…?」

在迅速抵近了持枪佣兵的身前、朝着他的腹部使出了一脚膝击后,他那说到了一半的狠话,便被一声满溢着痛楚的闷响所强行打断。

而趁着佣兵被痛觉所支配的瞬间,我从其那发软的右手上一把夺过了手枪,随后死死地借着腕部勒住了他的脖子。而一直站在他身旁的另外一个佣兵,虽然也及时地拔出了腰间的枪套朝我举枪——但此时的我,已经将夺至手中的枪口抵在了他同伴的下颚上,顺势将后者的躯体当作了挡箭牌。

另外一个佣兵:「——喂!你他妈的是疯了吗!?赶紧把枪放下!」

黑桃七:「抱歉啊…我看你的同伴似乎脑子有点不太清醒,所以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在围观者惊愕的呼声中——我就这样控制着其中一个身子发软的佣兵,同时与他剩余的一个同伴互相对峙。

玛丽莲:「黑桃七!?你这到底是要——」

黑桃七:「赶紧站到我的身后,夫人!要是待会那个不长眼的佣兵把枪口朝向你的话,那我可就难办了…!」

玛丽莲:「不管怎么说,这也太过乱来了…!」

黑桃七:「依我看…被一个手无寸铁、还敢面对着两个持械佣兵的女士评价成乱来,好像也没什么说服力。」

嘴上虽然还在碎碎念…但依然坚持着不退场的玛丽莲,也在我变得强硬起来的语气之下,迅速躲到了我的身后。

被控制的佣兵:「啊…哈啊……你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招惹到了什么人?」

黑桃七:「我并不在乎你的那些议会里靠山,又或是那些什么狗屁军事承包商公司的报复…但如果你非要对着无辜之人动武,特别还是我的熟人的话——那我只能让你稍微吃上一点苦头了,曼格努斯的走狗。」

被控制的佣兵:「…你要是还想留着自己的小命……那你最好就赶紧识相点放开我!不然到时候等我的救兵来了……哪怕是你把额头磕破了…我都饶不了你…!」

黑桃七:「闭嘴——不要再挑战我的耐性。我和那些循规蹈矩的老好人干员可不一样…如果你再在我耳边多聒噪上一秒钟,那我可不介意给你的脑袋开个洞,然后再把你的脑浆塞到你的嘴巴里给你陪葬。」

被控制的佣兵:「呃…呃啊啊啊——!」

听见被扼住了喉咙的佣兵依然在发狠话,我把手枪的枪管用力地嵌进了他下颚的皮肉,使得他当即就发出了不成体统的哀嚎声。

不知名的男性声线:「哼…本来以为会有什么大鱼能上钩呢…结果,却是一个被廉价的正义感冲晕了头脑的小鱼小虾吗?」

举枪对峙的佣兵:「这不是头儿的声音吗…!?蛇眼大人,你来得正好!!」

在局势一度陷入了不可解的僵持之时,一个身着红白色制式风衣、红色的眼眸像是锋刃一般锐利的圣选者男人,就这样在数个曼格努斯佣兵的簇拥下挤开了围观的人墙,抵达到了举枪佣兵的身后。

蛇眼:「把枪放下吧,那边的治安局干员…你用枪口顶着的那个男人,虽然嘴巴说话确实不太好听,但好歹也是在洛杉矶的郊区里养着他一家老小的顶梁柱…要是你一个失手把他给崩了,那我可不好跟他家里人交代啊。」

在标有蛇形徽记的制式檐帽下,拥有着一头墨绿色的碎发、被佣兵称之为蛇眼的男人,现在正旁若无人地摩擦着他的双手,似乎想要把沾到了那双白色手套上的微尘彻底抹去。

黑桃七:「‘蛇眼大人’…这个刻意为之的拙劣戏码,原来就是你这个佣兵头子安排的吗?」

蛇眼:「拙劣的戏码…?哈哈哈——!没想到我设下的这台戏,在你的眼里竟然显得那么地不值一提!不过也罢…劣质的鱼饵,也确实该配得上这个惨淡的渔获。」

黑桃七:「我不管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斯托克顿城,还轮不到你们这些权势者们的杀人工具来肆意地撒野。如果你真的在乎你部下的性命的话,那就带着你跟班一起给我退远一点…然后,我们再聊聊接下来的打算。」

蛇眼:「喂喂——虽然确实是我的手下先朝着你发难在先,但如果一个治安局的干员,在众目睽睽之下当街枪杀一个已经被夺了枪的俘虏,那未免也显得太难看了一点,不是吗?你这个亵血种…与其说是一个维护正义的治安局干员,倒不如说一举一动都更像是一个天生的杀手…」

黑桃七:「哈…我该把你的这番话当作是夸奖吗,蛇眼先生?」

蛇眼:「你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就好了,亵血种…不过话说回来也真是有一点头痛了啊…作为这个支队的队长,我确实承诺过要带着我的部下完完整整地喘着气回到洛杉矶。基于这一点,我是不介意作出一点简单的退让…但是呢,你真的觉得在这次事情过后,你还能从曼格努斯的报复之下全身而退?」

黑桃七:「我有我自己的生存之道。你的这些露骨的威胁,对我而言也只是无关痛痒的说辞而已…比起那些,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爱惜的部下就顶在我的枪口上面,这才是你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蛇眼:「呵,原来如此…看来刚才我用小鱼小虾来形容你,也确实是我有眼无珠了呢…」

话毕,面带着轻蔑微笑的蛇眼,就在我的注视下向着天空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打响了一个响指。

蛇眼:「如果你不在乎自己的未来——那如果我以这个地球人的聚居点作为筹码的话,你又该怎么办呢?」

黑桃七:「拿聚居点作为筹码…?」

在我还在内心琢磨着蛇眼的潜台词之际——我的耳畔,却逐渐传来了一阵愈发嘈杂的以太粒子喷流声。

黑桃七:「连没有经过报备的以太铠装,都敢直接飞进市区的空域…?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是把管治区的法律当成废纸一张了!」

稍微抬起自己的目光后,我只看见了一具红白色的以太铠装,正从天空中迅速地俯冲向了这个对峙的现场。

铠装的驾驭者在施展了一个缓冲式的减速机动后,便停滞在了蛇眼一行人头顶上的空域。和昨夜所目睹的铠装型号一样——这同样是一具侵蚀-II型的以太铠装,其面铠之外散发着银光的复眼,现在正死死地盯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蛇眼:「法律…?看得出来你确实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干员啊,亵血种…但是你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最原始的丛林法则,才是决定了胜负手的关键!在这种悬殊的力量差距之下…你的那些所谓法律,又能发挥到什么样的作用呢!?」

像是某部癫狂的舞台剧开幕角色一样,蛇眼向着我缓缓展开了双臂,脸上带着一抹轻浮的微笑。

黑桃七:「…丑陋而多余的面铠复眼。说到底,这也只是一具落后于时代的老式铠装罢了。你们曼格努斯作为西部管治区体量最大的军事承包商,竟然就给为自己卖命的佣兵配发这种垃圾?」

蛇眼:「嗬…?作为一个小小的治安干员,竟然还能认得出以太铠装的型号,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但是啊——我觉得你应该也很清楚,就算是侵蚀-II型这样的老式铠装,在没有对等武力的情况之下,把你眼前的这片景色夷为平地,也不过是眨眼之间就能够办成的事情…手上只有一把手枪的你,又怎么阻止得了惨剧的发生?」

话毕,蛇眼再次打响了一个响指。悬停在他头上的以太铠装,随即释放出了数枚光绫投射器,并开始抬起臂铠为它们进行着粒子充能。

和之前所看见的穿甲型光绫不同,这种把高浓度以太粒子凝结成圆球状的光绫投射器,是用于引起爆炸性破坏的高爆型光绫…哪怕只是凝聚成半径仅仅只有半米的高爆圆球,其杀伤力都足以盖过任何常见的军用火炮。

目睹了这种超乎预想的发展后,原本还在围观着的人潮,便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各自逃散。而强压着心中动摇的我——则用余光瞄向海月灯原本伫立着的位置,但却发现她此时已经失去了踪影。

蛇眼:「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挪开你的枪口,放走我的手下;要么就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被光绫的投射烧成火海。作为一个这么喜欢见义勇为的治安局干员…我想你应该不会很乐意看到第二个选项化为现实,对吧?」

黑桃七:「……」

面对着蛇眼和他的部众压倒性的战力优势,现在的我,也能用一筹莫展来形容。

即使蛇眼看似给出了两个选项,但我心里却很清楚,无论是选择哪一个选项——我都很难得以逃过他们的清算。

玛丽莲:「…黑桃七!把整条街都夷为平地什么的…这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事情啊!?把那个人质放走就好!后面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就让他们冲着我来就好了!」

黑桃七:「先不要再说话了,夫人…我的思绪,现在可是混乱得很。」

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后、我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蛇眼,彼此之间的视线再次交错在了一起。

宛如看见了落入了圈套的猎物一样——那个男人恶毒的双瞳,似乎容不下任何一丝仁慈的色彩。

黑桃七:(他说得没错…我只是又被那廉价的正义感所裹挟了。)

——如果不挺身而出的话,也许就不会演变成这么严峻的局势。

原本最坏的结局,大概也只是玛丽莲和无辜的男孩被那些恶棍毒打一顿,然后始作俑者却扬长而去而已…而始终独善其身的我,也绝对不会陷入眼下这种不可解的险境。

原本早就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到底为什么会站在这场闹剧的最中心呢?

(…你应该早就意识到了吧——你并不是什么道具,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黑桃七:「你…又在这里?」

(拥有人类之心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铁石心肠的杀人道具…你只是一个还没泯灭人性的、又追逐着人性的常人罢了,这就注定了你没有必要为我们的使命所献身…)

黑桃七:「——闭嘴。」

来自记忆深处的模糊回响,现在却不合时宜地涌进了我的思绪。

再次回想起那个男人的声线,只会让我当下的焦躁演变为无由的愤怒。

愤怒他人强加于自己的意志、同时迁怒于自己逃避的本性——那种深入骨髓的自我嫌恶,现在正无时无刻地灼烧着我脆弱的神经。

黑桃七:(也许妥协,才是当下唯一的选择…哪怕只牺牲我一个人,也要让这群疯子停手。)

强行掐灭了那些来自往昔的杂念后,我原本狠狠顶住佣兵下颚的枪口,也开始不自觉地变得松弛了起来。

外无强援,而内无良策。

在冲动过后面临着死局的我,就在准备开口答应释放佣兵人质的时候,一阵毫无征兆的少女声线,却突然在我的大脑之中响起——

海月灯:(——不要放弃,再继续拖延时间。)

黑桃七:「…诶?」

海月灯:(我能感知到有其它的以太铠装正在往这边靠近。只要你能拖延到他们抵达的话,说不准事情还会有转机…所以,不要放弃、也不要妥协!)

黑桃七:「……」

我尽力地想说服自己只是出现了幻听…但海月灯的话语,却无比清晰地再次回荡在我的脑海当中。

不知道这是怎么实现的脑内传话,我只是顺着直觉看向了蛇眼众人背后的方向——只见在路人已经四散而去的街道一角,海月灯正在一个小巷的拐角处露出了半截身子,正用担忧的眼神眺望着我的面容。

蛇眼:「…你在这里偷偷摸摸地叨念着什么呢,亵血种。难道说,是被你口中的那具落后的垃圾铠装吓到神志不清了吗?我可以再给你十秒钟的时间——如果你再不作出选择,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把这条街上的低等种族全部抹杀干净了。」

黑桃七:「话倒是说得够狠的了…但是,我并不觉得你会放任我跟你的手下同归于尽。」

蛇眼:「呵…?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蠢话吗?」

黑桃七:「我说的是不是蠢话,你的心里应该自有答案。作为本应杀人不眨眼、又没有军人职责的佣兵,竟然会因为一个部下的死活跟我扯皮这么久…换而言之,你那个看似冷血无情的表象背后,其实也没有我想得那么绝情。」

被海月灯的一通话语坚定了信念的我,最终还是摒弃了放弃抵抗的选项。

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的我,此刻只能相信了她援军正在路上的说辞。

而在我厘清了脑海中的乱流,开始朝着蛇眼道出自己的见解之后——他那原本尖锐的目光,却掠过了一丝转眼即逝的动摇。

黑桃七:「作为一个应该唯利是图、以任务至上为主要目标的佣兵支队队长,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去关心自己手下的三长两短,甚至还要跟我透露他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不管怎么想,都感觉这有点有悖常理…喂,混账…现在看来你的头头,似乎比我想的还要关心你的性命呢。」

被挟持的佣兵:「…哈?你都已经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呃…啊啊啊啊啊啊——!」

为了确认我的直觉是否准确,我把挟着佣兵脖子的手臂缓缓收紧、顺手也将枪管再次用力地捅进了他的下颚。突然被加强的窒息感和痛觉,使得佣兵当即就发出了不成体统的哀嚎声。

蛇眼:「…你知道你刻意的挑衅,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下场吗?亵血种!」

黑桃七:「挑衅?不——我只是把你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了而已…那边的其他佣兵兄弟们,你们应该为你们有这么一个尽职尽责的队长感到自豪啊~!不得不说,跟着这种有情有义的领导混,确实未来也显得有盼头了…他可不像我在治安局的那个领头人一样,已经差不多快一个多月没现身了!」

蛇眼:「哼,油嘴滑舌的家伙…莫非,你只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而已吗!?」

黑桃七:「谁知道呢…也许我拖延时间是真的,而你被所谓的情谊拖累了自己的决断——也是真的。」

拼了命地绞尽脑汁延长着对话的时候,我终于听见了一阵不属于侵蚀-II型的喷流器驱动噪音,正在由远及近地传入到我的耳畔当中。

蛇眼:「来的竟然不是普通的巡逻干员,而是处于执勤状态的以太铠装…?原来从一开始,你这个亵血种就已经打好了这种算盘了吗!?」

黑桃七:「哼…来得可还真够及时了的啊,我的好同事们。」

在变得尖锐的破空声响彻空域后,我抬头仰望,看见了两具肩铠上刻着治安局标识的以太铠装,正以拔出了聚能长剑的临战态势,迅速包围了那具曼格努斯的侵蚀-II型铠装。

其中一具是帕尔所驾驭的、被黑色涂装所覆盖了的奔流-I型铠装;而另外一具让我同样眼熟的白色铠装,则是由影岚所驾驭‘咏唱者’型铠装。

帕尔:「你们这群肮脏的外来秃鹰,到底想对我的家人干什么!?要是玛丽莲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绝对要把你们的皮都给剥下来!!」

影岚:「冷静一点,帕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保证现在的局面不能再继续失控下去。」

帕尔出离愤怒的怒吼,通过铠装上的扬声器响彻了大半个街道。

尽管影岚已经及时要求他冷静下来,但帕尔那粗重的喘息声,依然毫无保留地表露着他焦躁的情绪。

帕尔:「…冷静?这群疯子都已经把光绫投射器对准居民区了,而且还敢朝着我的玛丽莲动武…这妥妥的就是一群天杀的恐怖分子!为了避免他们真的干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我看就该把这群杂碎就地正法!」

影岚:「要是真的在这片空域展开铠装战,那整条街道都会不可避免地被卷入战斗的余波…你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家被烧成一片灰烬吧?如果不想,那就先给我安分一点。」

帕尔:「…啧!又到了这种时候才开始讲大道理…!」

黑桃七:「这么惦记着你夫人的安危,那确实是感人至深…但是——可别忘了你兄弟我,现在也算是肉身堵在了他们的枪口上了啊,大叔。」

目睹了两具治安局所属的铠装死死地围住了曼格努斯所属的部众后,我原本紧悬的心,也终于得以稍微放松了下来。

而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援军,那具侵蚀-II型铠装的驾驭者却显然表现得有些慌张,以致于他的头铠复眼开始在蛇眼和两具敌对铠装的身上左顾右盼,显然已经拿不定接下来的主意。

蛇眼:「一具二代主力铠装,另外一具则是被涂成漆黑一片的一代铠装…这就是斯托克顿治安局的常备武装力量吗?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面对着力量天平已经失衡的局势——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蛇眼却突然开始放声大笑了起来。

影岚:「你就是中央议会的大人物们派遣过来的佣兵头子吧?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在报告上面所使用的代号,是‘蛇眼’。」

蛇眼:「正是如此,不知名的女士。我们这隶属于曼格努斯蛇支队一行人,是由反对派议员出资雇佣的专业士兵,手上可是拿着那些大人物们特意授权的司法豁免许可…换而言之,如果你们执意与我们为敌的话,那就是相当于和洛杉矶议会上相当一部分议员为敌。我想作为聪明人的你,应该不至于真的对我们动武吧?」

帕尔:「…开什么玩笑!?你们都已经把枪口对准无辜的平民了,就算有豁免许可又能怎么样?就算那些议员有着天大的权柄,也绝对没有理由把他们的利益摆在管治区的法律之上!」

蛇眼:「哈…这位治安局的干员,还请你跟你同僚所说的那样,先冷静一下自己的头脑比较好。虽然我们确实是调动了以太铠装的武力,但目前为止——我们也还没有对这个城市造成过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损伤,不是吗?豁免许可上授权了我们动用铠装便宜行事的权限,而我们也没有实质性的行动伤害到了任何平民…如果你们贸然作出什么不利于我们的事情,那我也只能在提交报告的情况下,对你们还以对等的颜色了。」

帕尔:「还在狡辩!难道那些狗屁反对派的权势,给你们递了一张破纸就能狗仗人势地翻天了不成!…依我看我们就该把你们都给逮捕了,然后统统关到牢里面去!」

影岚:「…那是做不到的事情。」

帕尔:「…哈?」

影岚那没有一丝犹豫的回应,让帕尔当即抛出了更多的疑问。

帕尔:「你在说什么呢,影岚!动用铠装级别的武力威胁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治安法里面已经是可以足以入刑的犯罪行为了!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这帮人在斯托克顿胡作非为吗?」

影岚:「除了恐吓以外,现在的他们确实没有对城市造成实质性的损害…再加上那个凌驾于一般治安条例之上的特别豁免许可——我们作为维持治安的地方机构,确实没有权限能够直接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

帕尔:「喂,你真的不是在说笑吧……?西部管治区,什么时候又变回了那种特权至上的社会了?」

面对着同僚不认同自己的发言,帕尔的语气显然散发出了一种不经掩饰的恼怒。

蛇眼:「嘿…和你这个热血上脑的正义使者不一样,还好你们治安局还是有一个头脑比较清醒的人。不过说到底,也是因为你们的同事先动手劫持了我的部下,我才作出这样迫不得已的还击而已——为了表示一下双方求和的诚意,不如先让那个亵血种放了我的人,然后我就命令手下将充能完毕的高爆光绫投射到高空作无害化处理…你看这样如何呢,那个叫影岚的女士?」

玛丽莲:「…什么叫做你们先动手!?黑桃七只是因为你们在无理取闹地霸凌一般市民、以及迫害一个无辜小孩,所以才挺身而出而已!别把你们这群混账手下包装得像是受害者一样!」

黑桃七:「已经够了,夫人。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就行……影岚,就按照他的提议来了结这桩破事吧!」

玛丽莲:「黑桃七…这样真的就好了吗…!?」

黑桃七:「这样就好。现在的我们,确实没有进一步让事态恶化下去的必要。」

话毕,已经下定了决心的我——就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松开了控制人质的态势,将那个已经脸色铁青的佣兵一脚踢开。

在我将手枪里面装填的疾电荷弹全部卸出,将空枪径直抛到了蛇眼身前的地面上时,那个终于得到了自由的佣兵也连滚带爬地回到了佣兵们的簇拥当中,嘴里满是骂骂咧咧的话语。

影岚:「看来我们这边的诚意已经给足了…既然如此,那你们也该作出对等的表示了吧?」

迅速领会到我话里的意思后,影岚也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将对话的主导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尽管已经释放了人质,但影岚和帕尔依旧手持聚能剑保持着临战的形态,始终没有给陷入了包围的侵蚀-II型铠装任何一丝动弹的机会。

蛇眼:「确实,如果到了这一步我还不作出点表示的话,那确实就显得有点不近人情了呢…五号单位,现在把你充能好的高爆光绫全部作无害化处理——记得悠着点你的手,可别不小心把治安局干员的铠装给擦破皮了。」

侵蚀-II型驾驭者:「…遵命,队长。」

得到了直接命令的侵蚀-II型驾驭者,将臂铠猛地高高抬起,掌心垂直地指向了天空。顷刻之间——所有高爆光绫便全部径直射向了远离地面的高空,并在抵近了云层的位置相继四散爆炸。

仅仅只有银白色粒子感应力的老式铠装,所充能的高爆光绫虽然算不上具有强大的杀伤力,但其炸开的余波,却依然在云层之中掀起了数个搅动的空洞,爆炸所带来的音波冲击亦震动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如果这种杀伤性武器落在了这片街道,恐怕将会引起比我预想中还要糟糕的后果。

蛇眼:「很好,接下来也该轮到你们治安局的铠装放下手里的聚能剑,大家和和气气地退场了吧?」

影岚:「如你所愿…帕尔,听我命令——现在解除战备状态。」

帕尔:「啧,竟然真的要跟这帮渣滓讲和……」

只能嘴上表露着不满的帕尔,也只能顺着台阶和影岚一起解除了战备状态,让聚能剑的充能效率降到了可以收纳回腰间外置骨骼的水平。

蛇眼:「既然大家都已经各退一步了,那今天的事情我就不再追究——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我们蛇支队都会忙着在斯托克顿的里里外外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我知道你们治安局的局长最近在洛杉矶忙着别的事情…所以,还请你们识一点时务,最近不要对于我们的活动做出太多过火的干预了。治安局的临时领导者,你和我应该可以达成这种共识吧?」

眼见两具治安局的铠装已经和自己的手下拉开了对峙距离,蛇眼向着影岚所驾驭着的铠装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脸上依然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来从刚才的对话当中,他已经推断出了影岚在治安局的实际地位。

黑桃七:(难道说这个男人设局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把治安局的话事人钓出来了吗…不对,这应该会有更加简单的方法才对。)

经过昨夜所发生的一系列意外,我毫无疑问地可以确认——蛇眼所指的特殊任务,是为了夺取作为黑色休眠舱内容物的海月灯。

但除了这个目的之外的所有情报,我却是一无所知。

无论是蛇眼和他的雇主是否知道海月灯的存在以及她的真实身份、今天故意面向治安局的挑衅又是否和他们真正的目的有所关联…现在的我,依然推断不出任何有效的结论。

影岚:「不,我们可没有义务去完全配合你们的任何行动。议会传输过来的通报文书,仅仅只是提到了你们的特别豁免权以及行动许可而已,里面可并没有要求斯托克顿治安局非得协助你们不可。」

蛇眼:「嗬…?那你话里的意思是,治安局打算要与我们曼格努斯为敌、同时也要和议会上面的某些大人物为敌吗?」

影岚:「所谓的大人物,也就是你们背后的金主…说到底,也不能凭借他的一己之力彻底左右议会决策的走向,更不能完全漠视那些和他处于对立面的秩序维持者,不是吗?要是他要是真的拥有着正当的理由需要人手来这座城市执行任务,他完全可以通过议会的集体决策,命令军队和地方警备力量去执行,而不是偷偷摸摸地雇佣你们这群臭名昭著的亡命之徒,去干这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蛇眼:「哼…你的推理确实还算聪明。但是,议会也并不只是一群围绕着现任总督低声下气的应声虫。如果治安局无视了豁免许可,对我们采取对抗的态度——那到时候洛杉矶那边问罪下来,你们现在的职位可就不一定保得住了…这样的代价,你们能承受得住吗?」

影岚:「法律和秩序,就是我们治安局干员所需要践行的一切…如果所谓的特权,是建立在践踏两者之上的不义之举,那我们就无论如何都会阻止它。我们会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去维护斯托克顿的安定,如果你们执意要掀起混乱,那我们也绝不会再对你们曼格努斯手下留情。」

蛇眼:「这还真是有够伟光正的警告啊,女士。不过也无妨,如果你们非要阻挠我们的话,我们也自然有方法会对你们施以对等的反击……最后给你们留一句忠告吧——如果还想留得住你们的性命和前途,你们最好不要再对我们蛇支队多管闲事。毕竟,我们实质上掌握的力量,可不是仅仅只有这么一具侵蚀-II型铠装。」

发现言语上的恐吓并没有使得影岚屈服之后,蛇眼只是发出了自讨无趣般的嗤笑。他朝着已经解除了战备的侵蚀-II型铠装挥了挥手,随后带着簇拥在他身边的佣兵成员,一道离开了这条街道。

蛇眼:「一场比你们预想中还要巨大的变革,正在整个西部管治区酝酿着…像是你们这样活在无知当中的马前卒,不如选择彻底放下你们那些幼稚的原则,才是最为幸福的选择呢…」

落下一句模棱两可话语的蛇眼,留给我的只有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而随之远去的,还有那个通过喷流器加速消失在了天际的佣兵铠装。

帕尔:「玛丽莲!!你没事吧!?」

似乎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的帕尔,在仍然穿着铠装的情况下便已经强行降落在了地面上,连忙赶到了他妻子的身边表露着自己的忧心。

玛丽莲:「…除了跟那群人渣说话的时候稍微有点心率加速,其它倒是一切还好。比起这个,给我出头的黑桃七才是最卖力的那个人呢,你这个满脑子一根筋的家伙,就不知道先去问候一下他的情况吗?」

帕尔:「哦,你说得也对——喂,黑桃七,你那边也应该没少胳膊少腿吧?」

黑桃七:「这个待遇差别是不是有点太悬殊了,大叔……不过我这边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帕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玛丽莲,你要知道刚刚那个混账把光绫对准你的时候,我感觉心脏都跳得要快蹦出自己的嗓子眼了……」

看着这个在危急时刻、始终把自己家人的安危放在最高优先级的男人,我也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示意自己表示理解。

影岚:「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你啊,竟然做了这么出风头的事情——总感觉有点不太像平常的你呢。」

就在帕尔环绕在玛丽莲的身旁喋喋不休的时候,影岚也驾驭着她的铠装缓缓地降落在了我附近的地面上。在关停了铠装身后的喷流器运作后,她卸下了‘咏唱者’型那平滑的机械面甲,向我展现出了她熟悉的面容。

黑桃七:「…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着重称赞一下我见义勇为的部分才对吗?」

影岚:「嗯哼——你做得确实不错。如果雷警长也在的话,绝对也会对你刮目相看的吧……真没想到那个平常吊儿郎当、似乎什么工作都嫌麻烦的档案部干员,竟然会有跟曼格努斯佣兵叫板的勇气。那个挟持人质反客为主的手段、以及清空疾电荷弹的熟稔手法……无论我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文职干员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

黑桃七:「不管再怎么说,我也是治安局的挂名干员——如果在这种时候默不作声的话,那岂不是事后要被整个局子里的同事戴有色眼镜看待了吗?…为了我的闲职生活和人际关系着想,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影岚:「这些都是牵强的借口而已,对吧?其实…你只是嘴上说着想要置身事外,但身体上的行动却比较诚实。」

黑桃七:「如果你觉得是这样的话,我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就是了……」

影岚用试探般的目光打量着我的脸庞,而我也只能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没有再作任何多余辩解。

虽然作为援军抵达的影岚和帕尔,确实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但作为代价的,也许将会是我那平凡又安稳的治安局文职生活。

影岚:「刚刚发生的事情先暂且不论。话说回来,今天你不是申请了休假来着,怎么会莫名其妙来到北威尔逊街这里闲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休假理由——是要带自己的‘远房亲戚’在城内安顿下来。」

黑桃七:「该怎么说呢…我也只是凑巧才会路过这里而已。你想啊——这边离商品街其实也不远,我只是顺路带着自家的亲戚过来观光一下,没想到就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了……」

突然投来的质问,让我逐渐从刚才的紧张对峙中回过了神来。

根据我对眼前这圣选者少女的理解,她是属于那种对什么细节都想要刨根问底的角色…虽然现在的我依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暂时搁置了对曼格努斯一行人的顾虑,转而选择向我提起了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影岚:「据我对你档案的了解,你应该是一个孑然一身的人才对。虽然档案上有些信息,总感觉好像经过刻意伪造的感觉…但直觉告诉我,你这种连紧急联络人都填了治安局官方联系信息的怪人,应该不太可能会有所谓的家族成员才对。」

黑桃七:「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又是孑然一身又是怪人什么的…原来我在你的心目中就是这种形象啊。」

影岚那过分敏锐的直觉,总是能够切中很多问题的核心。

但我也只能尽可能地用不痛不痒的回应,去避免给自己招惹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影岚:「…所以你的那个远房亲戚,现在正在什么地方呢?难道是因为刚刚发生的骚乱,所以吓得躲起来了吗…?你这个作为带路人的,就这样把自己的亲戚晾在一边真的没问题?」

黑桃七:「啊…你说得对——」

尽管不是很想正面回答影岚一连串的疑问,但她确实提醒到我一件事。

我用眼角的余光,重新瞟向了海月灯原本躲藏着的街边小径——只见在那个布满了盆盆罐罐和货箱的角落,她依然靠着墙露出了半截身子,正在远远地打量着这边所发生的一切。

海月灯:(——怎么办?接下来我该在那些人的面前露面,然后和你会合吗?)

就在我烦恼着该怎么和不在自己身边的海月灯,商量接下来的打算时——她又再次利用了那神秘的心灵传话能力,直接让自己的声音在我的大脑中响起。

黑桃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可以做到隔空直接和我对话?)

海月灯:(详细的原理,我也不觉得自己解释起来你会听得懂。反正你就理解成是以太粒子感应力所导致的缘故吧…所以说,你的意见是什么?这些人相较于刚才那些凶神恶煞的红白制服,值得你和我去信任吗?)

黑桃七:(这我也不好说了啊……)

如果海月灯真的是关系到这么多势力纠纷的关键,我并不认为暴露她的存在,会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相比起曼格努斯以及格尔尼卡那群疯子,背靠治安局这种偏向于秩序的势力,说不定会是潜在可用的备选选项。至少在我的认知里,治安局里应该不存在想要对着那黑色休眠舱争夺到不死不休的人物。

而且更何况——我也不一定非要跟影岚和治安局的同僚完全坦白海月灯的来历。想要有借口作为掩饰的话,倒是需要多少都可以编多少。

影岚:「你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发愣了起来……」

专注于和海月灯隔空传话的我,在影岚的眼里似乎显得有些恍惚失神。

黑桃七:「…没什么,只是还有点没从刚刚发生的事情里面回过神来而已。」

影岚:「所以…你的亲戚现在到底在哪呢?难不成你只是随便编了个借口休假而已吗?」

黑桃七:「那倒也不是……总而言之,比起我的那些鸡皮蒜事——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调查那些曼格努斯佣兵才对吧?」

影岚:「蛇支队在斯托克顿的行动,我早就从中央议会发过来的通告文书当中得知了。虽然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仗着特权直接在市区里面胡作非为…但接下来的重点,只要加强警备力量把他们的一举一动盯紧了便是,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吩咐你去提前备好维护铠装的物资。」

黑桃七:「…如果真的有那么简单的话,你觉得他们今天引起这种多此一举的骚动真的有必要吗?」

影岚:「那确实也是没有必要…但是,现在我在明敌在暗——我们治安局在顾及到豁免特许的情况下,所能做到的事情也只能如此有限了。」

黑桃七:「说的也是…」

影岚的计划虽然听起来有些简单直接,但也确实是当下局势中的无奈之举。

在雷警长不能回到局里主持局面、而蛇支队又没有直接地犯下什么现行罪孽的情况下,作为地方治安机构的临时领导人,被迫接下如此重任的影岚也确实显得有些左右为难。

只有我才知道,蛇支队真正的目的是捕获海月灯……如果不能完成这个目标的话,那么斯托克顿的安稳,想必也很难得以维持。

海月灯:(你的情绪里面,掺杂着很多苦涩的味道呢…虽然不知道你在和那个圣选者少女在聊些什么…但是那些佣兵的目的,应该冲着我来的才对吧?…所以你要怎么办呢?要把我转交给那些红白制服,然后息事宁人吗?)

黑桃七:「……」

海月灯略显淡泊的声线,在我混沌的思考中再次响起。

我已经无意去追究这个神秘的外星少女,到底是怎么做到和我的内心直接传话的了——但从她的话里看来,她所做到的似乎只能读懂我的情绪、以及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如果我不是全神贯注地把所有精力集中在心灵对话上,海月灯也应该没办法读取到我真正的想法。

黑桃七:(…我不会把你交到那些佣兵的手上。只有这一点,我是绝对可以保证的。)

海月灯:(为什么?——对于你来说,我这种只会破坏你安稳日常的累赘,根本就没有必要让你做到这一步吧?)

黑桃七:(我只是在报答你救了我一命的恩情而已……而且,你不是说过想要自由自在的眺望这片蔚蓝的天空吗?如果那些佣兵想要破坏这个属于我恩人的纯粹愿望话,那我就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海月灯:(诶…?)

把自称掌握着地球人命运的关键人物向着曼格努斯拱手相让,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不幸——我的潜意识,只告诉了我这个事实。

只想作为平凡之人度过一生的我,并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宏大愿望…但如果只是为了实现这个少女心中微小愿望的话,那么即使是已经孑然一身我,应该也是可以做得到的。

黑桃七:(你有提到过你自己是一个天才科研员、同时也说过想要一具以太铠装展示你的能力…不是吗?既然如此,我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海月灯:(两全其美的办法?…这到底是——)

在心中暗下了决心之后,我单方面地掐断了和海月灯的心灵对话,转而与身前注视着我脸庞的影岚四目相对。

看起来已经习惯了我突然陷入沉默的影岚,此时也只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我的双瞳,似乎也在等待着我吐露着什么一样——

黑桃七:「关于如何应对曼格努斯的事情,我有一个提案——」

我向着眼前这个对待什么事情、都保持着一丝不苟的圣选者少女,掷下了我现在所拥有的全部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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