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天的早上,我一反常态地从从床褥上迅速弹起了身子来。
室内开到了较低温度的空调,依然让我禁不住在床单上冒着阵阵冷汗——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睡着,但在朦胧又混沌的思绪当中,那个被我枪杀的佣兵所呈现出的狰狞面容,却像是纠缠不清的冤魂一样经常浮现在自己眼前。
黑桃七:(上一次亲手夺走他人性命这种事情,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在自我质问中不经意地掀开了回忆的一角后,我宛如触电了一般用力地捶了锤自己的脑壳,将那个脑海里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潘多拉之盒再次封死在了记忆的深处。
尽管昨天晚上在安置好海月灯后,我同时也在通过私讯给目前治安局的临时管理人——影岚,留下了今天请假的留言……但由于家里还有待着一个身份成谜的来客,这让我根本没有继续安心待在被窝里补觉的心情。
黑桃七:「这又是在搞哪一出啊,这个外星人……」
在我揉了揉发痛的眼角打开房门,迎着落地窗外的晨光走进客厅的时候——我发现海月灯正在以随意的姿态侧躺在沙发上,正紧紧地抱着怀里的柱形靠枕露出着惬意的睡颜。
地方新闻播报员:「……现在正在为早起勤奋的您,播报今天西海岸城市的天气情况——首先是洛杉矶,今天虽然秋意渐浓,但依然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不过仍然需要注意即使增减衣物,避免昼夜温差所带来的健康问题……」
被搁置到了一旁的投影仪,所呈现出的画面依然停留在了昨晚的频道上,只不过声音似乎被刻意地调低到了不影响睡眠的程度上。而那些原本放在茶几上的杯子以及零食,则无一例外地被扫荡一空,只留下了空空如也的容器和包装。
黑桃七:「是因为长期冷冻休眠所导致的饥饿感吗?又或者说…只是单纯因为在地下城里,从没吃过这些新颖的垃圾食品…?」
从自言自语中亦得不到答案——眼前这个看似纤细的圣选者少女,对于满足自己口腹之欲的渴求,似乎远比常人来得更为强烈。
当然,对于这么一个依然充满了谜团的天外来客,我也无意苛求她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只不过,我觉得至少她应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睡觉,而不是把自己毫无防备的一面展示给我这种刚认识的陌生人。
黑桃七:「海月灯,该醒醒了——」
我用还算柔和的声调试图唤醒海月灯,但后者依然保持着酣睡的状态,没有对我的呼唤作出一丝一毫的反应。
尽管穿着一身显得宽大的男性家居服,但晨光的映照下,海月灯那白哲中透着微红的肌肤,却依然散发出独特的魅力。而她那搭在了靠枕上裸露着的大腿,而把恰到好处的身体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我的眼前,并随着自己的呼吸而缓缓起伏。
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之后,我摇了摇头、压制了自己微妙的杂念——同时伸出手搭在了海月灯的肩膀上,试着用更加直接的方式去唤醒她。
黑桃七:「…该起床了,外星人!再不起床的话……我要可把你打包一下,顺手送到治安局的审讯室里面去了!」
海月灯:「外星人…?除此之外还有审讯室……?这是什么违禁录像里面的场景吗!?」
似乎被我刻意虚晃一枪的发言所吓到,海月灯像是个被释放了压力的紧绷弹簧一样,在下一秒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只不过这里既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外星人,同时也不是什么冷冰冰的审讯室——在确认自己没有深陷到噩梦般的场景之后,海月灯才从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中恢复了清醒。
海月灯:「什么跟什么啊,原来是你这个家伙在捣鬼……你啊,就不能用更加温柔一点的方式,去叫醒一个刚刚降落到陌生星球、孤苦伶仃的可怜人吗~?过度的惊吓,对于心脏长期的健康可没有半点好处!」
黑桃七:「我已经尝试过温柔的方式了…只不过你睡得跟个蜷缩在树洞里冬眠的熊一样,死活都叫不醒,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而已。」
海月灯:「树洞里冬眠的‘熊’?……这是地球特有的生物吗?虽然不是很懂,但看着你这副表情,总感觉你的比喻有点失礼……」
黑桃七:「只能说你有着熊类冬眠呼呼大睡的特性,但却好像没有与之相符的猛兽特性就是了……」
看着在沙发上跷着腿、用手大大咧咧地拨弄着自己睡乱长发的海月灯,我也只能没好气地顺着她的话吐槽了起来。
黑桃七:「先不提你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到客房里面过夜…言归正传——你也该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的打算了吧?据你的话来说,你不是肩负着什么重大的使命、要来拯救地球人什么的吗?我倒是想看看留守派那些人,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么宏大的使命交到一个如此随性的少女身上……」
海月灯:「说得好,黑桃七。实际上啊——我也没打算真的按照那些留守派高层的说法,真的要去拯救这个星球所有的地球人。」
黑桃七:「哈…?」
本来以为海月灯会长篇大论地解释一番的我,现在却是大脑陷入了短暂宕机状态的一方。
海月灯:「正如你说的那样,把这么宏大的使命交到一个少女的身上,说到底也不是一个符合现实的最优解…所以我啊,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稍微做一点事就足够了,也就是所谓的‘劳逸结合’~」
黑桃七:「真亏你还有心情说得出这种没有任何危机感的话来……你可是被曼格努斯佣兵和格尔尼卡这群叛乱分子争相抢夺的目标,虽然你还没有跟我说出什么最为关键的情报,但只要你具备着某些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的‘事物’又或是‘能力’,那你就很难过上什么安稳的日子。」
海月灯:「这些事情怎么样都好——正如德菲斯诺人的俗语而言:根茎长到岩层面前,自然会找到生长的裂缝……反正我也只是个两手空空的外人,就算真的大难临头,其实我也做不到什么有用的反抗。既然如此,那还不如顺其自然~」
海月灯:「而且比起这些…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显然是外面的这幅能够看到天空的景色啊——!」
还没等到我的回话,海月灯就赤着脚小跑到了客厅的落地窗旁。她把双手抵在了玻璃上,眺望着窗外斯托克顿城晨间的景色。
海月灯:「不是人造的日光照明,也不是冷冰冰的电流光——这就是真正的天空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啊,这种一望无际的蔚蓝——」
透过落地窗的倒影,我看见了海月灯的脸庞,正在毫无掩饰地展露出惊讶和喜悦交织的表情。
尽管这些都是对于一般人而言司空见惯的景色,但当我再次意识到自己不能用地球的常识去看待这个少女的时候,我只是对她的那种看起来一惊一乍的反应感到了理解。
黑桃七:「‘根茎长到岩层面前’…这不就是俗话所说的‘桥到船头自然直’吗…?」
被海月灯那不加掩饰的兴奋所吸引,我也踱步走到了她的身后,和她一起眺望着外面的景色。
虽然并不是处于斯托克顿城的中心商圈,但我租的公寓,好歹也是一个位于主要住宅区附近的新建大厦之上。从十六楼的高度上向着城内城外的方向望去的话,也确实可以看到不少让人眼前一亮的景致。
仗着在治安局就业的身份,我用相对实惠的价格租到了这么一个好住处——至于在这个过程中死皮赖脸地拜托了雷警长和影岚的人脉关系,去帮我打点周转…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黑桃七:「怎么样?这个货真价实景色,有让你满足吗?」
海月灯:「……要认真来说的话,这样的景色——即使是每天都能看得到,也绝对不会感到厌倦啊~比起录像和文献里面的照片,果然还是实物来得更加震撼人心!」
黑桃七:「录像和文献吗…」
在自己算不上漫长的人生之中,我也见识过很多口是心非和善于伪装的人——
虽然不能百分百地自信可以识破他人的伪装,但至少对于海月灯现在的模样,我却并不认为她所展露出的兴奋存在着半分虚假。
黑桃七:(所谓的地下城,应该就是像是隐蔽的防空设施那样与世隔绝的地方吧。)
年幼时的一些晦涩的记忆,突然像是隐藏在墙角背后的阴影一样缓缓蔓延而出。
昏暗又乏味的光线,潮湿而挥发着霉味的狭小空间…在大人和老者们喋喋不休的争吵之中,我独自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仰望着墙壁上孩童们用石块划出的太阳和云朵——
黑桃七:「为了逃离那样的生活,我已经舍弃了很多东西了……」
海月灯:「舍弃了很多东西…?突然在说什么呢,黑桃七?」
黑桃七:「…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
似乎被我突兀的发言所吸引了注意力,海月灯带着疑惑的表情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此我也只是摇了摇头,在掐灭自己那些记忆断片的同时,试着将话题转向到更有意义的方向。
黑桃七:「在地球,像是这样的景色你想看多久就能看多久——但前提是,你要先摆脱掉那些追踪着你蛛丝马迹的家伙…所以说,你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不许插科打诨或者蒙混过去,麻烦你认认真真作出决定,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好地帮你。」
海月灯:「哦…?既然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呢~?」
黑桃七:「那得视情况而定。再怎么说,我也不是什么那些家财万贯又或是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太过离谱的愿望我可实现不了。」
海月灯:「理解理解~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好了——你先继续收留我一段时间,带着我熟悉一下这个星球的风土人情……而作为这个收留代价的交换,我也不奢求‘救你一命’这样的事情就能够完全让你接受,但我会告诉你一些关于我特殊能力的事情、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利用这个能力来帮助你。这样的话,你觉得可以接受吗?」
黑桃七:「收留你倒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不要大手大脚地花钱的话…至于特殊能力,难道说这个所谓的能力,这就是你所提到的、拯救地球人命运的关键吗?」
海月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可以理解成这是我的其中一部分能力…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给我搞来一套以太铠装才行。」
黑桃七:「哈…?以太铠装?」
海月灯:「对对~就是那个德菲斯诺人最尖端的单兵兵器——能够自由翱翔在天空,同时能轻而易举地摧毁绝大部分常规武器的以太铠装!」
黑桃七:「刚刚才说完视情况而定…结果你这一上来,就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看着海月灯用手指在落地窗上凭空划出了象征着铠装形状的轨迹,大脑思绪因此而陷入紊乱的我,只能用手扶着下颌面露难色。
黑桃七:「先不提为什么非要用到以太铠装才能发挥你的特殊能力…你知道现在像是钢穹那样的军企,面向民间出售的以太铠装一套一下来要花费买家多少圣痕币吗?」
海月灯:「圣痕币什么的,说到底就是逃离派那些家伙在地球上发行的货币单位吧~你尽管说就是!依靠着本小姐的聪明才智、以及像你这样背靠军警势力的冷血杀手,赚钱什么的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话毕,海月灯转过身来,用跃跃欲试般的表情将双拳握在胸前,抬头仰望着我的脸庞。
也许是昨晚我在正当防卫之中干掉了曼格努斯佣兵的事情,给海月灯留下了奇怪的印象,所以才会说出这么微妙的形容词来吗…
黑桃七:「冷血杀手又是什么新增的刻板印象……听好了,假如你昨晚吃的那包薯片价值半个圣痕币,那一套最基础的第一代以太铠装的售价——则至少是那包薯片的一百万倍。」
海月灯:「诶…?我没听错吧…你说的是一百万倍?」
黑桃七:「是的,就是童叟无欺的一百万倍——既然你都知道以太铠装是德菲斯诺人的尖端武器,那这个价格怎么可能是我这种工薪阶层付得起的价格。」
海月灯:「……一百万倍,那就是差不多两百万包薯片…感觉完全吃不完啊,但是全都过期了那可就浪费了啊!?」
黑桃七:「那才是重点吗!?」
面对着我说出的天文数字,海月灯顷刻间便露出了匪夷所思般的难色,顺便还用无厘头的发言把我也带偏到了奇怪的领域。
海月灯:「哈啊…突然感觉拯救地球人,似乎没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顺便问一下,现在你作为治安局雇员的薪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黑桃七:「…每个月算下来的话,大概也就只能能买个一千多包薯片吧。」
海月灯:「一千多包薯片吗…?这个倒是感觉有机会可以慢慢消化得掉。」
黑桃七:「这已经不是消化不消化的问题了吧…要是除去生活必需品省吃俭用,那也得花上少说几十个地球年的时间才能攒得够钱。带有德菲斯诺血统的人,寿命虽然普遍比地球人长上百年甚至是数百年,但这么长时间的物欲禁止生活,也是有够苦头吃的了。」
海月灯:「既然拯救地球人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嗯~要不先来到这里的头几十年,就先平平稳稳地度过再考虑别的吧——」
黑桃七:「突然就泄气还真是有够现实的了呢……」
捏了捏自己有点发痛的眉头后,我决定转变自己的思路,转身去阳台外把海月灯晾干了的神官式制服收了下来。
黑桃七:「总而言之,现在的当务之急确实不是那些拯救不拯救的宏大命题…而是要让你学会一些在这个社会上正常生活的常识。」
在把那面料不明、但抚摸起来宛如丝绸般顺滑的白色制服和裙子叠好后,我向着站在落地窗旁扶颔思索的海月灯,把她在休眠舱中原本身着的衣物一并递了过去。
黑桃七:「先把衣服穿好…然后今天趁着我有空,那就先带你熟悉一下这座城市的风土人情。而且,既然决定要先收留你的话,也得给你另外购置一套生活用的日用品和衣服才行。」
海月灯:「熟悉风土人情、购置商品…这应该就是文献里面所提到的旅行吧!?我要去我要去~!」
黑桃七:「总感觉说是旅行的话好像也不太对…反正你要是这么认为的话,那就当这真的是那么一回事吧。」
经历过海月灯那些反常识的话语洗礼后,此刻的我,也已经逐渐放弃了纠正她的意图。
正所谓眼见为实,果然还是得带她亲自出门一趟,才能让这个初来乍到的外星来客学会一些最基本的社会常识。
黑桃七:「话说回来,昨晚的那场冲突,完全把我制服上的警徽星星给弄飞了啊……」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更换便装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了随意挂在衣帽架上的治安局制服,臂章上似乎少了一颗镶嵌着的金属星徽。
黑桃七:(以防万一,也顺便去找玛丽莲夫人开的小店定做一个新的吧……要不然被影岚发现了的话,估计又得被她数落一番。)
重返昨晚的冲突现场寻找失物,在当下肯定是最为愚蠢的选择。
毕竟曼格努斯以及格尔尼卡的追兵,说不准就已经在那个地方安插了人手盯梢了…如果贸然行动,说不准只会把自己的性命白白搭在了那个荒无人烟的庭院。
现场一片狼藉,再加上遗失的星徽应该早就被冲击波吹飞到了茂密的灌木丛当中——抱着这样理所当然的侥幸推测,我只能作出决断,暂时把这些担忧抛到脑后。
……
在换好了出行的便服之后,我就带着海月灯来到东斯温路的街道上。
作为靠近斯托克顿城中心的一条街道,原本这里本来是一片住宅区,但在经过了这十余年的开发之后,这里的商业设施也算是变得应有尽有。而得益于错开了通勤高峰期,现在人行道上的行人其实算不上密集,这让海月灯那像是好奇小鹿一样四处打量的姿态,没有引起旁人太多不必要的目光。
海月灯:「哦吼~!到处都是充满了新鲜感的事物!这可比那死气沉沉的地下城可有趣太多了!——黑桃七,那边的地球人文字是什么意思?那边的橱窗里面摆着的又是什么东西?还有还有——」
黑桃七:「…那是地球人的其中一种文字,名叫英语,招牌上的意思大概就是‘雷贝莎的服装小店’……至于那边橱窗里面摆着的东西,是一种名为‘面包’的食物,这是地球人用小麦所制成的一种常见食物。」
海月灯:「既有卖衣服的店铺,同时有出售食物的店铺吗?虽然和那些旧时代的录像画面有点出入,但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商业社会呢~在母星的地下城,研究所里所有的物资几乎都是由中枢所直接配给的,像是现在这样自己挑选的感觉,还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黑桃七:「直接配给吗…?看来那个所谓的地下城,也不存在着完全的自给自足。」
看着眼前的海月灯穿着白色制服、在人行道上用闪亮的目光东张西望的模样——虽然她提出的问题,都像是未经世事的孩童一样简朴而单纯,但我仿佛也被这种满溢而出的喜悦所感染,始终保持着耐心回应着她的每一个疑问。
海月灯:「这个真是厉害啊,竟然光是靠着卖玩偶和首饰就能够开得起一个店铺。不过,这也只是生活在地表的文明社会应该有的模样吧……这些玩偶的原型,似乎都是些没见过的地球生物?虽然不是很明白,但看起来倒是挺可爱的~」
黑桃七:「这边的是以一种名为‘熊’的生物作为原型,所缝制而成的玩偶。而那边的那一个…应该是一种鸟类…?具体是什么生物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如果你实在想要一个的话,只要价格不是特别吓人,我倒是可以帮你把账单给结了。」
海月灯:「诶?真的可以吗?突然对我变得那么亲切,总不会是别有所图吧~?」
黑桃七:「我还不至于要把这种小事记到自己的人情账本上,只是看着你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我要是什么都说不行的话,那岂不是有点太过不解风情了。」
海月灯:「嗯哼——既然如此的话,作为初来乍到这个星球的纪念,不如就由你亲自给我挑一个见面礼~?」
黑桃七:「…由我来挑吗?」
跟随着海月灯的脚步,我和她一起停在了一间精品店的橱窗旁。
原本正在隔着玻璃打量着店内商品的少女,在一个飘忽的转身过后,转而面向了我的方向。她把右手的食指抵到了自己唇间,用带着一丝挑逗意味的微笑注视着我的脸庞。
海月灯:「对对~就由你来挑吧~!像是那些古老录像里面的情节一样:年轻的男女在约会的时候,经常都会出现这种既定的情节——难得有这种机会,这不是正好让我也借题发挥,好好复现一下那种场景!」
黑桃七:「约会是什么鬼…?和你在一起的话与其说是约会…在我眼里看来,更像是一个老父亲带着一个到处蹦蹦跳跳的女儿在逛街才对。」
海月灯:「真是突如其来地就说出了一些煞风景的话呢,你这家伙…就算不是那么一回事,能跟我这样的美少女一起出行,难道你就没感觉到什么心跳加速的感觉吗?」
黑桃七:「本来如果你安静一点的话,也许真的会有这样的感觉……但现在应该是不太可能的。而且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自称自己是美少女的人存在吗?像是这种太过于自满的发言,早就把我所剩无几的心动感给摧毁得一干二净了…」
海月灯:「哼……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尊重客观规律以及客观事实,可是作为科研人员最基本的素养——」
普格者店员:「……你们两位,看起来关系似乎很不错呢~」
黑桃七&海月灯:「哈…?怎么看都不像是这样的吧!?」
在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异议的同时,我和海月灯一同转过头来——只看见一名身着围裙的女性普格者店员,正半掩着店门的门扉面带微笑地打量着我俩。
普格者店员:「哎呀哎呀…像是你们这样的男男女女我也是见过不少了,我都理解的~与其站在店门之外拌嘴,不如先进店里来看看有什么看得上眼的,然后再让你给这位可爱的小姐挑一个不错的礼物~阁下认为这样如何呢?」
店员用饶有趣味的神色向我抛出了进店邀请。从那流畅自然的招揽话术来看,显然她也已经早就把驻足在店门外的我们当作了潜在的顾客。
黑桃七:「…好吧,都说到这份上了的话,进去逛一逛也无妨。」
海月灯:「可爱的小姐吗?嗯嗯~你说的话倒是很上道呢,这边的大姐姐~」
被店员的奉承捧得满脸尽是高兴后,海月灯率先跟着店员走进了店门之中…而我则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一边跟随着二人的脚步走进了店内。
和地方上常见的老店铺一样,这间精品店的布局和装修,都带着浓厚的乔治亚西洋风格。在用橡木制成的一排排柜台上,用精巧的工艺所制成的毛绒玩偶和首饰,正按照各自的分类排列成了交错而不失次序的模样,以巧妙的形式展示在了我们的眼前。
海月灯:「里面的空间,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充满异域风情呢…真是个奇妙的建筑结构。」
普格者店员:「…难道说小姐您是刚到斯托克顿城的游客吗?在保留地球人原有的古建筑风格的基础上,再用德菲斯诺人的科技对其进行适当的现代化——这可是这条商业街作为旅游景点的主要卖点之一哦~很幸运的是,您现在所处的小店,也是这种带有历史风味性的地方之一呢~」
海月灯:「原来如此~没想到这都能解锁到新的知识点…比起德菲斯诺人那些冷冰冰的金属风格,我倒是觉得这里更有一种厚重和温馨的感觉~」
普格者店员:「啊哈哈~小姐您的嘴巴可还真是有够甜了的~!如果今天老板她要是在店里的话,听到你这番话肯定要高兴得不得了……」
黑桃七:「……」
看着店员一边招呼着海月灯,一边向我使了一个‘加油’一般的眼色——我也只能无奈地挠了挠头,开始从柜台上给海月灯物色一个见面礼。
倒也不是什么一时兴起的想法,只是面对着一个阴差阳错地救了自己一命的少女,仅仅只是把她收留在家里暂住,似乎也不足以弥补这份过命的恩情。而也许正是因为自己这种过度重视他人恩惠的性格,所以我才冒着被卷入危机的风险,给一无所有的海月灯提供着暂时的庇护。
黑桃七:(…从她的话里听来,似乎在地下城的生活应该是枯燥又无味的,感觉就像我之前作为‘扑克牌’的一员,生活在那该死的防空设施里面一样。)
是宛如找到了同类一样的同理心在泛滥,又或是被自己那份挥之不去的责任感所牵引?
在短暂的思考中找不到答案——我把注意力放在了身前的一排排琳琅满目的商品之上,试图把那些紊乱的思绪暂时抛在脑后。
黑桃七:「话说回来,她可还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啊……」
给异性挑选礼物这种事情,在我那几乎被褪色的回忆所占满的前半生当中,可以说是一次类似的经验都从来没有过。
平常在嘴上挑逗一下影岚和萃月,是出于熟人之间的习惯性行动……但如果真的要我动真格地去思考要怎么让女孩子发自内心地为自己的送礼而高兴,那我还真是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
早知道就提前跟帕尔那个家伙通通气顺便取取经就好了,毕竟那个家伙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情种——抱着这样显得有些丢人的念头,我只能绞尽脑汁地驱使着自己的大脑,试图在走马观花般的挑选中得出最优解。
黑桃七:(淡蓝色的长发、带着蓝色缎带的帽子,除此之外还有一身蓝白相间的制服衣裙……)
考虑到海月灯那种有点奔放的性格、似乎也不太适合首饰类的礼物,我就直接选择在毛绒玩偶的行列中挑选目标,同时回想着她穿着自己的衣服所展现出的氛围感。
黑桃七:「嗯…这个倒是感觉还不错。」
虽然平时的自己,也不是特别关注时尚方面的事情——但挑礼物应该就和挑衣服一样,只要配色对得上,那就再怎么样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秉持着这样的原则,我在一行样式各异的动物玩偶之中,伸出双手抱出了一个等腰深的纯白色大兔子。
黑桃七:(温和的食草动物作为原型,加上毛绒绒的手感、刚好能搂进怀里的大小,就算仅仅是作为摆设而言,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面似乎也不赖……就决定是你了——兔子先生、又或者是小姐?)
把贴在兔子玩偶外侧的商标编码记住后,我独自踱步回到了结账柜台附近。
而靠近柜台的店员和海月灯,则似乎在围绕在一个木匣子旁边,正在对着几枚用玻璃瓶装起来的香水进行着议论。
普格者店员:「这一瓶的味道是檀香调的香味,醇厚的香味是檀香的一个标志性的特征;而小姐您现在拿在手上的,则是雪松调的香水,它的特征是清新、爽朗,特别适合男士使用……」
海月灯:「噢噢…这个还真是厉害呢~!没想到地球人竟然对嗅觉上面的享受,竟然还有这种讲究…虽然完全不知道檀香和雪松是什么东西,但闻起来确实有种带着自然气息的芳香~!」
普格者店员:「啊哈哈…看得出来小姐您似乎平常很少接触人类的文化~不过有着这样的美貌、以及宛如深闺千金般的气质……难道说,您是哪家圣选者贵族的后裔吗?」
海月灯:「圣选者贵族…?没那么夸张啦,我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德菲斯诺人血裔而已~」
普格者店员:「…自称是德菲斯诺人而不是圣选者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您才会和那边的亵血种小哥显得那么亲近呢!」
黑桃七:「这又是在闹哪出来着……」
看到我缓缓走近柜台的身影,普格者店员连忙抬头向着我露出了营业性的笑容,而海月灯也带着一副好奇的神色看向了我。
海月灯:「怎么样,黑桃七~?已经有认真地给本小姐选好上贡的贡品了吗?」
黑桃七:「怎么我才消失了不够几分钟,你就突然蹬鼻子上脸起来了…?见面礼我是已经选好了,不过考虑到待会还要去别的地方,所以还是先拜托店员小姐用配送服务,把它给打包送到家门口吧。」
海月灯:「配、配送服务…?那又是什么东西?」
普格者店员:「啊啦…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呢~!如果是稍微大件一点的礼物,确实不适合随身携带…先生您想得可还真是有够周到的~那就烦请您把商品编码和府上的收货地址告诉我,剩下的我来办妥即可~」
黑桃七:「那就有劳你了。」
在把必要的信息告诉给店员,然后用存有数字圣痕币的秘钥卡支付了款项后,我便在店员笑眯眯的注视下,带着意犹未尽的海月灯离开了店内。
海月灯:「嗯——总感觉好像跟录像里面的情节有所出入呢…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不都是直接把礼物交给女士才对吗?」
黑桃七:「那看来你那个录像里面的剧本,似乎跟地球人那些古老电影里面的剧本有得一拼…总而言之,带着那么大件的东西继续购物也不太方便,那还不如直接用最省事的方式去解决。」
海月灯:「大件的东西…?嗯哼~看来你这家伙,似乎还挺舍得下血本的嘛~那我可就得好好期待一下你的品味了~!」
黑桃七:「下血本什么的…你要是这么想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行。」
虽然称不上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如果这种模糊的期望能够吊着海月灯的胃口的话,那似乎也是一个颇有乐趣的选择。
至于她口中经常出现的‘录像’,在我看来,那更像是一种德菲斯诺人自制的、用于娱乐观众的文艺作品,如果非要对标地球上的常识,也许用‘电影’这个词应该更为妥当。
黑桃七:「刚才这一出似乎有点偏离最初的行程…接下来,就让我们先办好一些既定事项吧。」
在后面大约一个多小时的行程中,我都在带着海月灯购置着譬如居家便装、生活用品之类的东西。
面对着各种各样完全陌生的新鲜事物——海月灯的话匣子,就像是刚刚出壳的雏鸟一样吱吱喳喳个不停。而一直在解答着她各种疑问的我,与其说是有幸和美少女同行的幸运儿,倒不如说是一个义务讲解到唇焦口燥的免费导游。
至于在路上唯一遇到的小波折…估计就是和她一起逛女装店的时候,我被那些地球人和普格者导购员,用饶有深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的自己的尴尬时刻。
海月灯:「哈啊…作为来到地球的第一天,这可还真是有够充实的了~!接下来还要去什么有趣的地方呢~?」
在附近的家庭餐厅吃了一顿重创了我存款余额的午饭后,现在的海月灯手里提着几袋子新买的衣服和杂物,正在我的眼前迈出着轻快的步伐。
尽管我之前有出于展示绅士风度的打算,想把那些碍手碍脚的袋子全揽到自己手里——但海月灯却以‘你都已经荷包破费了,怎么还能劳烦你帮我这么多!’的理由给搪塞回去了…因此,这就变成了我现在两手插在风衣兜里无所事事,而身前的少女则提着大包小包左顾右盼的现状。
不知道她的这番话、到底是出于什么心境才说得出来,但对比起她之前那些过于吊儿郎当的言行举止,我感觉海月灯这看似放浪的内心、实际上也隐藏着一丝别人难以察觉的细腻。
黑桃七:「该去的地方也去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再去玛丽莲夫人的小店,拜托她把我昨天弄丢了的制服星徽补做一个,就全部都完事了。」
海月灯:「玛丽莲夫人…?听起来像是个地球人才有的名字呢~那里的店主,是你的熟人吗?」
黑桃七:「非要说的话,应该也算是熟人吧…她是我在治安局的同事的妻子,如你所想,玛丽莲夫人也确实是一个地球人就是了。」
仅仅从只言片语之中,海月灯似乎就察觉到了地球人姓氏和德菲斯诺人姓氏之间的差别。
海月灯:「只是给衣服缝缝补补的话,直接跟你的上司报告一下,换一个新的不就可以了吗?明明是官方机构的雇员,结果还要自费去处理?」
黑桃七:「…这事解释起来没那么简单。不过,反正这种小修小补也花不了几个钱,就当是给老熟人家里的副业卖个人情了。」
海月灯:「卖人情都来了…其实你的人际关系,似乎比我想的还要来得复杂~?」
黑桃七:「这你倒是猜错了——像我这种没什么地位和身份的边缘雇员,人际关系反而比一般人来得更简单。」
除了治安局里面的同事关系、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孽缘,实际上我的社交圈子,可以算得上是狭窄到不能再狭窄的水平。
虽然在西部管治区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我已经习惯了对有着点头之交的人随意寒暄、也习惯了对权势之人阿谀奉承的谄媚。但真正算得上可以推心置腹的人,反倒是寥寥无几。
黑桃七:「看见了吗?就在往前一个路口的右转,就是地球人在斯托克顿城聚居的北威尔逊街区…现在的管治区虽然不再严格限制地球人的居住区域,但由于一些历史上的缘故,他们现在还是比较习惯生活在这一片区域。」
我从衣兜里伸出手,在海月灯的注视下指向了街道前方低矮的住宅区。
和中心城区、以及德菲斯诺人普遍居住的高层建筑不同——斯托克顿的地球人聚居点,更偏向于一户建的矮小建筑。尽管原来的公共区域以及私人草坪,已经被无节制的扩建所填满,但从一些老建筑的布局上看来,还是能窥见这个社区原本该有的宽敞区划。
海月灯:「…总感觉,那里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简陋呢。」
黑桃七:「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比起新总督上台前的日子,现在的聚居点条件,其实已经好上很多了。」
在即将踏入聚居点地界的时候,海月灯刻意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和我并行在了变得破旧起来的人行道上。
和城市主干道上整洁的街道不同,靠近北威尔逊街区的基础设施肉眼可见地显得落后和混乱,而原本驰骋在空中的悬浮轿车以及送货无人机,在这片空域之上也变得稀疏了起来,而这片看起来和整个斯托克顿城似乎相互隔绝的区域,却居住着绝大部分在迫害之中幸存下来的地球人。
海月灯:「按照你之前的说法来看,现在这个管治区不是已经取消了种族隔离的制度了吗?那为什么地球人和德菲斯诺人之间的生存环境,却还是差得那么远呢…?就算刚刚待在别的商业街里面,感觉也很少碰见除了在工作以外的地球人……」
黑桃七:「因为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情,都不是一纸政令就可以彻底解决的。长久积累下来的偏见、价值观的分歧、还有以太粒子感知力和财富上的差距…这些客观存在的鸿沟,仅仅只花上十几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完全得以被填平。」
海月灯:「这样的话…难道在绝大部分人的眼里,没有以太粒子感知力的地球人就真的只能事事受制于德菲斯诺人了吗?」
黑桃七:「也不尽然,地球人在一些特殊的方面,还是远胜于那些古板而无趣的德菲斯诺人的。」
海月灯:「特殊的方面?」
面对着我故意吊胃口的说辞,海月灯只是伸手抿着下颚,露出了稍显困惑的表情。
黑桃七:「简单来说明的话——那就是对于对于精神生活上的追求吧…再仔细看看你眼前的这片‘简陋’的风景,你就没有发现这里的氛围和主城区之间的不同之处吗?」
海月灯:「…诶?」
我那有点跳脱的解释,让海月灯重新抬起了头来,环视着四周。
简陋和拥挤,也许确实是北威尔逊街区表面上最为贴切的形容词——但与之相对的,这里象征着生活的朝气,也远比主城区内那些外观上被改造得千篇一律的塔型建筑强。
没有冷冰冰的纯色合金建筑外壳、也没有被规划得毫厘不差的房屋片区…在地球人的聚居点中,你可以到处看见贴着海报和涂上了涂鸦的围墙、可以看见错落摆放在窗边和花圃上的盘栽花朵,同时也可以看见那些追逐着皮球相互打闹、满脸都是朝气的少儿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的一瞬。
单调而机械的语音播报、以及悬浮车划破空气的噪音,是德菲斯诺人都会中的主旋律;而在这个地球人聚集生活的街区,则被此起彼伏的吆喝和闲谈笑语替代。假如说前者是一个圣教规制下的公式化都市模板,那么后者更像是一个苦涩中仍然充满了生机和期待的活跃社区。
海月灯:「嗯…虽然口头上好像很难表达清楚,但这个地方确实拥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活力感。而且这些路人脸上的笑容,也确实比刚刚在商业街里面、那些行色匆匆的市民们出现得更为频繁~」
黑桃七:「是啊…尽管现在已经没有了严格的教义规制,但如果有人敢在市中心的围墙上贴什么东西、又或者乱涂上什么涂鸦的话,只要被那些满脑子只有圣教的德菲斯诺人瞧见了,那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
海月灯:「话说回来,你之前好像提到过自己是‘亵血种’吧?这也就意味着你是地球人和德菲斯诺人相结合所诞生的子嗣…难道说,你以前也有过在这种地方生活的经历吗?」
黑桃七:「不,这种经历倒是一次都没有过。」
海月灯:「诶!?那你的父母,难道都是生活在主城区的体面人士?」
黑桃七:「也不是这样,只是我单纯没有关于我父母的任何记忆。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在我的身旁了。」
海月灯:「啊……抱歉。」
仿佛意识到自己踏足到了什么禁忌的话题,海月灯低下了头,表情略显慌张地向着我表示了歉意。
但其实我也并没有对这种问题感到了被冒犯,毕竟比起之前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从小就是孤儿的出身,反而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