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自习，张雨晴趴在桌上，肚子饿得发慌。
昨天灵能消耗过度，痛经折腾到半夜，今早爬起来的时候感觉被掏空了。书包侧袋里那块小黑塞进来的饼干，早就进了肚子，现在连渣都不剩。
"张雨晴，你没事吧？"同桌小声问。
"没事。"她挤出人机式微笑，"就是没睡好。"
第二节课体育课自由活动，她找了个树荫坐下，抱着膝盖发呆。肚子里空空的，咕噜咕噜叫个不停，她摸了摸书包侧袋，那块饼干早就没了。
操场边缘忽然传来尖叫声。
"啊——！"
张雨晴抬头，看见楼梯口一个穿粉色运动服的女生脚踩在积水上，身体往后仰，眼看要摔下去。
是李思琪，隔壁班的。
不好！她刚冲出去，李思琪已经摔下来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雨晴左手戒指一亮，黑烟从指尖涌出，凝成一条绳索，"唰"地甩出去套住女生腰身。
她用力一拽，把人拽回安全地带。
女生摔在地上，周围的同学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围过来。
"你没事吧？"张雨晴蹲下来拍女生的脸。心跳得很快，刚才那一下用了太多力，她的手腕到现在还在发麻。
对方慢慢回过神，眼神恢复焦点："我……我踩到水了……没站稳……"
"差点摔下去。"张雨晴松了口气，退到人群后。
下一秒，胃猛地一抽，视野开始发黑。灵能消耗过度的副作用比昨天更狠，她扶着墙想站稳，腿直接软了。
"张雨晴？"有人注意到了，"你怎么了？"
她张嘴想说没事，眼前一黑，人倒了。
黑暗中有人把她抱起来。很稳的怀抱，带着淡淡的松香和颜料味。他偏瘦，手臂却意外地有力，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醒醒。"低沉的男声在耳边，普通话标准得像播音，语调平平，听不出口音，"别睡过去。"
她被放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有什么递到嘴边："喝点粥。"
温热的液体流进嘴里，甜的，带着姜的暖意。粥熬得稠厚，有细碎的牛肉粒和胡萝卜丁，炖得软烂，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种被拧紧的感觉慢慢松开了。
她睁开眼。
校医室的白色天花板。还有一张陌生的脸。
男生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T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偏白的皮肤，手腕细得像女生。他很瘦，肩线单薄，但骨架撑得住衣服，不会显得娘气。五官是清秀的那种，眉形好看，鼻梁挺直，眼尾微微下垂，眼睛是很漂亮的浅琥珀色，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沉静的专注。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一点，挡住了眉宇间的一丝倦意。他手里拿着一个印着橘猫图案的饭盒，手指修长偏白，指腹上沾着一点蓝色的颜料。
张雨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活了十七年，除了爸妈和奶奶，还没有被一个男生这么近距离地抱过。她的耳根"腾"地红了，连带着整张脸都发烫，不知道眼神该往哪儿放，只能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橘猫饭盒。
"醒了？"他说，声音依然是那种平淡的调子，好像只是在确认一个实验结果。
"你……你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杨景澄。"他把饭盒轻轻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包纸巾，撕开包装，抽了一张递过来，"先擦擦汗。"
张雨晴愣愣地接过纸巾，这才意识到自己额头全是冷汗。她胡乱擦了两下，纸巾被他顺手接过去，团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高三三班。"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动作很稳。
"哦。我是张雨晴。"她小声说，手指绞着被角。
"我知道。"他拿起饭盒的盖子，拧开里面的小格，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过来，"刚才在操场上看到你救人，反应很快。"
勺子递到嘴边，离她的嘴唇只有几厘米。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松香味，和颜料味混在一起，有种奇怪的干净。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又马上意识到不对，赶紧张嘴把粥喝了。
"你看到了？"她咽下去，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看到了。"他语气依然平淡，收回勺子，在碗沿刮了一下，又舀了一口，这次吹得更久一点，"从楼梯上摔下来很危险，你拉她的时机刚好。"
"情况紧急而已。"她小声解释，眼睛盯着粥里的牛肉粒，不敢看他。她刚才用的那股劲儿，旁人应该没察觉。
他没有接话，继续喂粥。他喂得很慢，每一勺都会先吹凉，勺子递过来的时候总是斜着，好像怕戳到她。喂到第三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用纸巾角擦了擦她嘴边沾的粥渍，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张雨晴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粥里有牛肉和蔬菜，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粥的热气散了大半，温度刚好。张雨晴喝到第三碗的尾勺，才想起该问点什么。
"这粥……你自己做的？"她声音还小，但比刚才稳了点。
"嗯。"他顿了顿，"我妈今天加班，早上把粥炖上，让我带过来。本来是我自己的午饭。"
张雨晴愣了一下。他自己的午饭，现在被她喝了大半。
"我……我喝太多了。"她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他把勺子收起来，"我不饿。"
张雨晴低头看着饭盒上的图案，那只圆滚滚的橘猫正歪头看着她。她指腹轻轻碰了碰盒盖边缘，没敢碰那只猫。
"你喜欢猫？"她问。
杨景澄低头看了一眼橘猫，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嗯。家里不让养，所以东西上都有。"
"这样。"张雨晴点点头，想起自己书包里那只随时可能探头的暗影猫，默默把"我养了一只"这句话咽了回去。她又喝了一口粥，粥已经凉了，胃里却还是暖暖的。
"很好喝。比食堂强一百倍。"她认真说。
"嗯。"他把饭盒的小格盖上，又拧开另一个格子，里面是一小碟腌萝卜，"这个也可以试试，开胃。"
他用勺子夹了一片萝卜递过来。张雨晴张嘴接住，萝卜酸甜爽口，刚好压了粥的腻。
"萝卜也是你做的？"她有点惊讶。
"嗯。我妈教的。"
他没接话，只是把萝卜格子推到她面前："多吃点。"
张雨晴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确实细得一把能握住。她捏了捏自己的小臂，感觉骨头都要戳出来了。
"我知道我瘦。"她有点不好意思，"我体质问题，吃不胖。"
"我妈说，吃得少的人，一般都不开心。"他忽然说。
张雨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眼睛依然是那种沉静的专注，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可能是错觉。
"你……你妈妈很懂？"她问。
"她是医生。"他把饭盒盖好，"精神科的。"
张雨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精神科医生的儿子，会做饭，会照顾人，还喜欢猫——这个人设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帮你把书包拿过来了。"他站起来，指了指床边。
张雨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书包安安静静待在那儿。侧袋里那块没吃完的饼干还在。书包带子上挂着一台银白色的胶片机，是她从未见过的款式。
"你……你帮我拿的？"她有点受宠若惊。
"嗯。"他走到门口，"刚才大家都围着那个女生，没人注意到你晕倒，我就先把你抱过来了。书包一直在旁边，顺手拿了。"
张雨晴的脸又红了。
"谢了。"她小声说。
"不客气。"他推开门，又停了一下，"明天我妈可能还会做多。"
"哦。"张雨晴点点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那我明天带点东西回礼？我……我有很多漫画。"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她会说这个，然后笑了一下，是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不用。"他说，"漫画下次借我看看就行。"
"好。"
他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张雨晴的脑子"嗡"了一下。
等等。
她的漫画……
她的漫画全是那玩意儿啊！
什么攻君受君、什么壁咚强吻、什么樱花树下的……那玩意儿能借给别人看吗？！借给一个男生看吗？！
张雨晴抱着饭盒，脸"腾"地从耳根烧到下巴尖。她刚才怎么就嘴快答应了呢？她就不能说"我有很多零食"吗？她就不能说"我请你吃食堂"吗？她为什么要说漫画？！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完了。
明天她得把那些见不得人的漫画全部转移阵地。
她摸了摸书包，小黑探出头，用脑袋蹭她手指。
"你刚才去哪了？"她小声问。
猫甩了甩尾巴，跳上床沿，蹲在她面前。它那双暗红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好像扯了一下——那表情，怎么形容呢，像是看了一出好戏。
"你看什么看？"张雨晴脸又红了，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一只猫懂什么。"
小黑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尾巴一甩一甩，那姿态怎么看怎么欠揍。它甚至往后仰了仰头，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幕——一个男生喂粥、擦嘴、她说要借漫画、然后社死。
"闭嘴。"张雨晴瞪它，"你什么都没看见。"
猫"喵"了一声，尾巴甩得更欢了。
张雨晴想起刚才被抱起来的感觉。他的手臂很稳，隔着T恤能感觉到体温，还有那股淡淡的松香和颜料味。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蹭了两下。
不行，不能再想了。
"杨景澄……"她默念这个名字。
高三三班，隔壁班。她从没注意过这个男生，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自己饿晕的时候。而且他说"我妈做多了，明天可能还多"——这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说，还是……算了，她脑子太乱，想不清楚。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饭盒上，把柴犬图案照得金灿灿的。
张雨晴喝了一口粥。
凉了，但还是很好喝。比她昨天造书架、造笼子、造那三个该死的暗影手都要成功。
至少今天有收获：救了一个人，吃了一碗好粥，还知道了隔壁班有个会做饭的男生。
肚子又叫了一声。张雨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剩一半的粥，笑了笑。
"先把粥喝完。"她对自己说。
其他的事，等吃饱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