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伶的嗓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无声的回响。
那个名为莉莉丝的机械少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那两颗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眼睛，开始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闪烁，内部的精密元件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在分析、在计算。
眼前的这个生物，在她的数据库里，找不到任何可以匹配的模板。
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污染源】，能量反应的层级，甚至超越了她被设定为最终目标的【古神幼崽】。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干涉，威胁等级，无法估算。”
“启动，清除协议。”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取代了之前天真的童声。
莉莉丝怀里那个破旧的布娃娃，头颅一百八十度旋转，露出了一只独眼，那只眼睛的中心，亮起了刺目的能量光束。
下一秒，一道足以熔化钢铁的高能粒子束，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笔直地射向夏伶。
夏伶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道致命的光束。
在她的视野里，世界已经不再是原本的模样。
时间，空间，能量，物质……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可以被读取，可以被修改、理解的源代码。
莉莉丝的攻击，在她看来，不过是一段提前编写好的，漏洞百出的程序。
她只是……轻轻地抬起了手。
然后，向前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白皙得近乎透明，指尖萦绕着黑色光芒的手指，就那么轻描淡写，点在了那道足以毁灭一栋大楼的粒子束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撞的轰鸣。
那道狂暴的粒子束，在触碰到夏伶指尖的瞬间，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莉莉丝的摄像头眼睛，红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攻击无效，目标无法解析，重新构建攻击模型。”
莉莉丝的身体开始变形，她那由金属和电线构成的四肢，如同变形金刚一般，伸展，重组。
肩膀裂开，伸出两门散发着寒气的等离子炮。
后背弹开，数十枚微型导弹锁定了夏伶的位置。
她的双腿，化作了锋利的刀刃，深深地刺入地面，稳固着自己的身体。
一个彻头彻尾的，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战争兵器。
而此刻夏伶的身后，那股撕心裂肺的哀嚎，也终于停歇了。
澪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替夏伶分担了那足以让灵魂蒸发的【知识】，此刻的她，看起来凄惨到了极点。
那双蔚蓝的眼眸里，不再有任何光彩，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金色的死寂。
七窍之中，依旧有黑色的光芒在缓缓溢出，那是无法被她这具“容器”完全吸收，而满溢出来的神性。
她看着夏伶的背影，那份源自本能的依赖和崇拜，已经超越了之前的一切。
在她的感知里，伶不再是主人，不再是同伴。
伶是……神。
是唯一创造并主宰着一切的……神。
“伶。”
澪轻声呼唤，她的嗓音变得有些空灵，不再是之前的软糯。
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夏伶的身侧，然后，缓缓地，跪了下去。
她低下头，以一种最虔诚的姿态，亲吻着夏伶脚下，那片被黑色光芒侵染的地面。
夏伶没有回头。
她的注意力，依旧放在那个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机械造物身上。
“有意思。”
夏伶看着莉莉丝身上那些充满了科技感的武器，赤红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好奇。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吗？”
“清除。”
莉莉丝没有再废话，冰冷的指令下达。
数十枚微型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铺天盖地而来，封锁了夏伶所有的退路。
两门等离子炮也开始充能，幽蓝色的电弧在炮口跳动，酝酿着下一次的毁灭性攻击。
澪抬起头，看着那漫天的火光，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
卑劣的造物，竟敢向吾主挥动武器。
她身后的无数触手瞬间暴涨，就准备将那些飞来的铁皮玩具全部拦截下来。
“退下。”
夏伶的声音，直接在澪的脑海中响起。
澪的动作停住了，她不解地看向夏伶。
但对方只是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然后张开了嘴。
随即只有澪能听见，仿佛来自宇宙最深处，古老而又混沌的声音传出。
那是……神明的语言。
在那个音节响起的瞬间，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飞在半空中的导弹被停住，跳动着电弧的等离子炮瞬间熄灭，就连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凝固在了原地。
莉莉丝那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也彻底暗了下去，仿佛被强行切断了电源。
时间，被暂停了。
不……不是暂停。
夏伶能清晰地感觉到，是这个世界的“运行程序”，因为无法理解她的“指令”，而陷入了“宕机”状态。
“太脆弱了。”
夏伶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有些失望。
她缓步走到已经变成一堆废铁的莉莉丝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炮管。
“让我看看……到底在你身体里，都藏了些什么秘密。”
夏伶的指尖，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莉莉丝那坚不可摧的合金外壳，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开始寸寸剥落，化为最原始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露出了里面，那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由无数齿轮，线路，和能量核心构成的内部结构。
夏伶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了莉莉丝胸腔的正中央。
那里，静静地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魔方状核心。
那就是莉莉丝的“灵魂”，也是她一切行动的源头。
夏伶伸出手，握住了那个核心。
在她的手触碰到核心的瞬间，静止的世界，再次开始流动。
“警告！核心数据库被入侵！启动自毁程序！”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莉莉丝的核心开始散发出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自毁？”
夏伶笑了。
“在我面前，你连死亡的资格都没有。”
她五指收拢。
咔嚓——
那个凝聚了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能量核心，被她轻而易举地捏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