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城纱夜已经三天没拉开过窗帘了。
不然的话，隔壁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每天早上六点都会准时把阳光反射进来，把她扎醒，让她再次面对地狱般的现实。
她蜷在电脑椅上，双腿缩到胸口，死盯着眼前的显示器。
显示器上亮着三个窗口：
一个是证券账户，上面飘着一连串的绿色数字。
另一个是银行账户，余额只有两千出头，待还款项那一栏却是明晃晃的四十万，下面还有十几条催缴通知。
剩下一个是她三天前在某个灵异论坛匿名发的帖子，标题写着：
「承接除灵委托，价格良心。不接受面谈，不接受电话，仅限私信联络。」
帖子发出去七十二小时，私信一条都没收到。
纱夜把脸埋进膝盖里。
其实没回信也正常。
这论坛一天能有八百个除灵的新帖子，其中九成是中二病和串子，剩下那一成里还有一半是骗子。
她的帖子没有认证、没有案例、没有照片，稿子还是AI写的，凭什么让人相信她会捉鬼。
但她确实会除灵，而且算是比较有天赋的那种。
葛城家不算大名鼎鼎，但在业界内也算排得上号。
她本人甚至在高中时期就能祓除恶灵。
但因为她没法和人正常交流，甚至看到陌生人就会软脚，再加上行业不景气，委托越来越少。
她就没干这行，转头去炒股。
结果嘛……
“唉……”纱夜长叹口气，坐在椅子上开始转圈。
她买的股票涉及各行各业，却在同一晚瞬间腰斩，连续暴跌，直接爆仓。
等她第二天醒来，她的账户里就剩下那可怜的两千，还欠了券商一屁股债。
她有房贷和车贷要还，距离月末只剩十天。
十天，四十万，看样子估计是接不到单，好像只能去注册onlyfans账号了。
就在她放弃希望，拿起手机，准备注册账号时。
电脑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纱夜惊喜地抬起头，迅速转身，看向屏幕。
有人给她发来私信了。
她立刻点开私信页面。
发来私信的是一个手绘复古卡通头像的人，内容是：
“你好！！我看到你的帖子了，请问你是真的可以除灵的那种人吗？不是cos的那种吧？我是做灵异视频的，最近想去一个据说闹鬼的学校拍素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报酬可以商量！如果方便的话加我LINE（ID在主页）～”
感觉是个很麻烦的委托人啊……真的要接她的单吗？
犹豫了半天，纱夜决定点开她的主页看一看。
这人的昵称用了好几个特殊符号和颜文字，正常的汉字只有三个，“莫莫”和“桃”，个人简介写着“大学生·灵异区UP主·胆子超小但超勇的！！”。
主页里还有不少视频和动态，内容基本都是博主和朋友开心地在外游玩，纱夜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被烧伤了，立马退出去，回到私信界面。
“呼……”她松了口气，脑袋靠到椅子上。
她的身体和心理都极度抗拒和这样的人接触，但理智和欠款却要她必须接下这单。
琢磨了半天，最终由又一条催款通知打破平衡，促使纱夜作出选择。
她加了那个莫莫的LINE。
申请通过后，她打了删，删了打，最终敲出几个字：“地址和那个地方的照片发我，我会去处理。”
对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信。
之后，对方又开始连续不断地发消息，问各种有关除灵和纱夜本人的问题。但就是没发地址和照片。
纱夜不好意思直接夺过话题，只好配合她的问题进行回复。
折腾了一个上午，纱夜才搞到地址。
任务地点是附近的一所大学，走过去大概也就要个几十分钟。
纱夜准备等到深夜，学生都回宿舍再行动。
虽然那时候大学应该关门了，但翻墙进去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她走出卧室，从冰箱里掏出一份冻得结冰的豆芽菜。
随着她的掌心亮起红光，豆芽菜迅速解冻。
她平常经常用术式来干烧水、拿东西之类的小事。
对各类术式还是具备一定的熟练度的，不用太过担心战斗的事。
不过，录素材还是有点麻烦，一只手战斗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战斗的同时保证录得清晰就比较麻烦……
纱夜一边准备午饭，一边思考着晚上可能发生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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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就像她想的那样，学校外面的街道上看不见行人，里面也见不到人。
她在学校周围徘徊着，准备找一个监控比较少的位置翻进去。
突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纱夜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我到了我到了！！你在哪里呀？我已经在校门口了～”
啊？
纱夜懵逼了。
一般来说，委托是由除灵师自己去执行的。
就算事件发生在委托人家里，委托人也一般不会跟着除灵师一起去现场。
她也就下意识地认为这份委托是让她去拍摄素材，没想过委托人会一起去的情况。
很快，就有电动车的声音响起。
车在门口停下，驾驶员四处张望着。
纱夜赶紧躲进了一旁的绿化带里。
但她的身影依旧被门口的人捕捉到了，那人朝着纱夜挥了挥手。
见纱夜没反应，那人下车走进保安室，打开大门，向着她小跑过来。
纱夜见状想要逃跑，但腿却软了，一时间站不起来。
等她站起身时，那人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借着灯光和月光，纱夜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穿着潮牌卫衣和百褶裙，人很漂亮，像从杂志里剪下来的，嘴角微微抿着，表面上看着像微笑。
但她的笑容却让纱夜感觉到一丝恐怖，和说不上来的怪异。
身上的浓烈香水味熏得纱夜下意识就皱起了眉。
“你就是那个除灵师？”对方在同时也打量着纱夜。
等到她看到纱夜脚上穿着拖鞋时，忍不住冷笑一声。
纱夜点点头，然后张嘴打算顺着话题问一下对方的身份。
但她太久没说话，一时间忘记了话该怎么说，就这样尬在了原地。
“不说话装高冷？也行。”
女子没管纱夜，自顾自拿起手机，准备拍一张和纱夜的合照。
看着对方手机上的摄像软件，纱夜被吓得一下就回忆起说话这个技能。
“等等！”她立刻弹起，用手挡住摄像头。
看到对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自己，她编了个借口：“额，那个……除灵师的身份是机密，没错，不能拍摄。”
“我只是拍个合照留作纪念而已。”
纱夜坚决不同意。
“那待会儿的直播该怎么办呢？”
直播！？
纱夜差点就被吓晕过去了。
“那个……你之前也没提到过要直播啊。”
“你也没问啊？”女子的语气逐渐有点不耐烦。
纱夜支支吾吾地组织着语言，但半天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话，女子没管太多，继续自顾自说道：“那录视频总没问题吧？到时候给你打个码？”
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别把我拍进去。
但纱夜也就只敢在心里这么说，她怕再说下去可能惹对方生气，就同意了对方的提案。
“那好，跟我来吧。”女子领着纱夜走进校门。
在架好自拍杆，开始拍摄后，女子立刻换了副嘴脸。
并用夹得发腻的声音说道：
“欢迎~各位~今天有幸邀请到了一位除灵师小姐。”
说着，她把镜头移向在旁边瑟瑟发抖的纱夜，自己也靠了过去。
“你就是除灵师小姐姐吧？！哇你真的来了！终于见面了啊啊啊好紧张！”
“哦，对了，称呼的话就用桃井酱好了~”
“好，好，好的。桃井……酱……”
“不对哦~是，桃~井~酱~”桃井一字一字的发音，意思让纱夜模仿这个发音。
纱夜试着夹了一下，差点没吐出来。
桃井被纱夜的表现气到，移开摄像头，开始自顾自地和空气聊天。
纱夜终于得以喘口气。
调整过来后，她闭上眼，手上结印，展开灵视，开始感知这座学校的气息，搜索起恶灵的踪迹。
结果是，这学校几乎到处都是异常气息，随时随地可能会蹦出一个恶灵。
不是，这怎么回事啊？高中出现这种情况我能理解，怎么大学也这样啊？
她顺着最强烈的一股溯源，尽头是一间音乐教室。
原来是搞音乐的啊，这就不奇怪了。
纱夜睁开眼，准备去音乐教室探查一番。
结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贴在她脸上的手机摄像头。
她慌忙别开脸。
桃井则用原本的声线说道：“我的开场白已经录完，接下来可以出发了。第一站的话……”
“去音乐教室……”纱夜弱弱地打断道，她不想多给恶灵发育的时间了。
桃井倒也没介意，“行吧，没想到你居然知道这事，我还以为学校已经彻底封锁那自杀案了呢。我们就先去音乐教室吧。”
纱夜并没有追问自杀案一事，首先是因为她不敢。
但这其实也有正经缘由：恶灵大多由生前留有执念之人所化，过多了解已死之人，如果产生了不必要的情感，不利于后续对恶灵的祓除。
一段时间的前进后，两人来到一座老旧的建筑前。
“这里是我们学校的老校区，但因为种种原因，到现在都没有拆除~”桃井再次夹了起来。
同时，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建筑入口的走廊。
积灰的地板、剥落的墙漆、墙上歪歪斜斜挂着块疏散指示牌，上面的箭头被涂掉了。
进入建筑后，纱夜加快脚步，打算甩掉桃井这个累赘，然后以最快速度解决掉恶灵，如果恶灵真的在这里存在的话。
但桃井却一直都能跟上她的脚步，不管怎么甩都甩不开。
三楼，走廊尽头，音乐教室的门虚掩着。
没等纱夜来得及探查，桃井就自顾自地走进了音乐教室。
纱夜只好跟了上去。
音乐教室内部。
课桌被推到墙边，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板，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灰上还有脚印。
脚印从教室中央走向角落的一架旧立式钢琴，于钢琴前消失。
“那个……除灵师小姐姐？”桃井的声音自身边传来，声音有微妙的变化，像是想夹但夹不稳，“窗外那个……是什么？”
纱夜看向窗外，外面的一颗树上，坐着一只猫，准确来说，是一个轮廓像猫的东西。
它的整个身体由密密麻麻的黑色头发构成，像有人把一团乱发揉成了猫的形状。它蹲在树杈上，那些头发还在缓慢地蠕动。
下一秒，那团头发炸开。
它崩散成千百缕黑色的发丝，弹射而出，像箭雨一样朝她们席卷过来，速度极快。
纱夜迅速结印，白色的亮光浮现在她手心，随后她扣指一弹。
一道透明的扇形气刃从她指尖迸射而出。
发丝撞上气刃的瞬间发出“嗤嗤”的细响，像纸张一样被快速裁开，这波攻击就此被化解。
但断发只在空中飘了一瞬，然后像被磁铁吸引一样朝教室角落汇聚。
重新凝结、蜷缩，再次变成了猫的形状。
眼见风属性攻击无法造成致命伤，纱夜便换了种属性。
红光在她的掌心浮现，她变换手型，结出另一种印，甩出一团火，在头发猫发起下一次攻击前，将它点燃。
头发猫立刻跳出窗户逃跑。
纱夜正要发起追击，桃井的惊叫突然传来。
“除灵师小姐！！门外！！“
纱夜回过头，发现走廊地板猛烈颤动起来。
下一刻，粘液状的手掌不断自地板中伸出，而后像草一样疯长，在走廊里蔓延成一片黑色的、蠕动的地毯。
桃井丢下手机，拔腿就跑。
而留在原地的纱夜，则是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