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啊,你前面半场明明优势挺大的啊。咋上个厕所回来就不会玩了呢?”回宿舍的路上,眼镜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桌游对局。
“水蓝给我发消息了,她说那个蓝色的身影确实是她。她今天一时心血来潮,打算私自行动拦截授时魔女,但最后没拦住。”
“看来这次她大概率是要挨个处分了。平时水蓝之星也不是一个这么冲动的人啊?”茜粉翻糖挠了挠头。
“我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看来我大错特错。”陈梧月心想着,苦笑了一下。
从下午到晚上,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那些与魔法少女打堡垒战,或者史淹公司的事情,甚至都不是陈梧月考虑的重点。
重点是,她终究还是以魔女的形态,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间,意想不到的地点向水蓝之星表白了。
时间紧急,当时的她想不出别的脱身方法,唯一能使用的,只有这一颗用一些虚假掩盖着的真心。
也许,就像水蓝之星说的那样,他始终带着面具伪装着自己,始终不够诚实,甚至连表白这种需要深思熟虑的事情都被他当做一个脱身手段甩了出去。
明明回来就是为了水蓝之星,现在自己的种种行为,是否已经本末倒置了呢?
然而,他现在并没有心力去思考这些,因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水蓝之星为什么会突然…
是被那个魔女的丝带影响的吗?
似乎不是,以为她提到了自己的“计划”。
但要说她真的蓄谋已久,好像也不见得,在这一切开始和结束时,她的眼神里也有一丝慌乱。
关键是,这一切到底代表了什么?
她是在表达对自己包庇魔女的行为的失望和愤慨,还是想用这种行为为她们之间的关系画一个休止符?
又或者是她想表述自己的爱意,但碍于立场只能如此?
再或者,她单纯只是馋自己的身子?
“为什么明明我是受害者,却显得像是我从中占到了什么便宜一样。”陈梧月欲哭无泪。
即使那个已经不存在了的部位还在幻痛,即使整个的过程充满了强制和扭曲。
陈梧月还是始终觉得,能在这样的距离下看到恋人含情脉脉的眼眸,与恋人肌肤相亲,他很开心。
“为什么明明受益者或者说受害人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却还是感觉有一些失落呢?”
毕竟,水蓝在普通男大陈梧月和雌小鬼授时魔女之间,还是先一步选择了后者。
“算了算了,选哪个都一样吧。虽然还是希望以真实的身份去和他相处,但毕竟连我还能当多久的陈梧月都说不准,也许以魔女的身份先和她在一起,也挺好。”
陈梧月就这样安慰着自己,但是,在拉开宿舍门,看到了同样看起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的李光楣时,他还是别扭地低下了头。
“啊,抱歉啊小李,把你这茬忘了。你们公司是不是被答辩淹了。早知道我们应该去接一下你来着,没太被熏到吧?”眼镜关切地问道。
“额,那个,我其实是外包的员工,没在他们办公楼里工作,所以还好。但,今天我们组长还是气得不行,连带着把我们也训了一顿。”
“光楣,你的扯谎技术倒是越来越熟练了。”陈梧月还是打算先回避一下他,迅速地爬上了床。
但李光楣却主动跟他发起了消息:“那个,因为我们公司毕竟还是出了很大的事故,所以未来几周我可能都不用去上班了。这几周上班上的我也很烦躁,所以…”
“能不能有时间陪我一起去游乐园玩玩或者看看电影逛逛画展什么的,我可以全程掏钱的。”
之后是一个做出恳求姿势的猫猫表情包。
“啊,好想撤回。会不会太明显了。”
“为什么搞得我像是那种在外面做了错事,不敢回家跟另一半说只能暗戳戳补偿的坏伴侣一样啊。”
水蓝之星在床上抓挠着自己的齐耳短发。
关键是,作为水蓝之星的自己,才是真正需要给陈梧月一个交代的人。
“他肯定在直播里看到我把授时魔女带走了。现在绝对还在担心我…”
今天拦截授时魔女的事情,算是秘密任务,她特别嘱咐了林芷别告诉陈梧月这件事。
事后的问话环节中,她当然也略去了自己与授时魔女之间发生的种种纠葛。
她当然可以选择只向陈梧月讲这个绿色删减版内容。
但是,明明自己已经做了这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接着隐瞒撒谎不就更是,错上加错吗?
“不对啊,无论是作为水蓝之星还是李光楣,我和梧月都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对,只是普通朋友。干嘛要这样?”
“我完全可以不说的嘛,朋友之间互相有点秘密也很正常嘛。陈梧月还不是之前一直拿一个不存在的‘女朋友’当借口隐瞒他当支援者的事情来着。”
但这种事情,如果她真的和陈梧月只是朋友,那也完全是可以说出来的,没必要隐瞒。
他终究无法回避,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不止在把陈梧月当做普通朋友了。
但同时,他也早就无法把那个雌小鬼当做普通的敌人了。
用演技营救自己,与自己共战触手怪,在自己力竭倒地之后,秋毫无犯地将自己送到了安全地带。
她对自己也有着那么多的恩情,而自己在她表白之前,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这些。
明明对方把所有的处心积虑都用在了帮她上,自己却一次次地怀疑她,推开她,只是因为她是魔女而自己是魔法少女。
什么时候,自己也成了那种自己最讨厌的以貌取人,还喜欢根据刻板印象揣测别人的家伙了?
她回忆着一切结束后,她青色的,近乎于失神的眼眸。
即使已经被变成了那样,在挥手告别时,她好像还是在笑着看着自己。
自己都对这个可怜的人做了什么啊?
她抱起抱枕,就像又一次抱起了那个魔女小小的身躯。一帧帧混乱的画面从他脑海中划过。
但很快,他又抛下了抱枕。
因为他明白,无论授时魔女多么爱自己,她终归是魔女,不管她有什么目的,她会暂时站在魔女的立场上行动,救援或协助她那些罪恶滔天的姐妹们。
两个人他都想选择,但其实,两个人他都已无法选择。
“我目前状态安全,魔女还是跑掉了。”
“我也因为名义上的擅自行动不得不休假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最后,他还是以水蓝之星的口吻,尽量克制地把消息发给了陈梧月。
“果然,他也在纠结啊。”收到消息的陈梧月叹了口气,轻轻拨开床帘。
这一夜的月光似乎格外亮,注定了这会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