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的,还有眼镜。
如果他是以魔法少女的粉丝的视角看这场直播,大概会对各种大场面感觉震惊,然后会对公司感到失望,但也仅限于此。第二天他会照常起床该吃吃该喝喝。
但现在,他是一名支援者。外行可以只看热闹,内行却要看到里面的门道。
他所看到的是,公司靠宣传打造流水线式的魔法少女的时代,要结束了,至少在海桐市是这样的。
接下来,将会像那个授时魔女说的一样,是一个需要想象力和实力的时代。
但也会是一个混乱的时代。
魔化体们会意识到,魔法少女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的不可战胜。而同样,魔法少女们也必然会依靠自己的能力各显神通,展开新一轮的注意力争夺战。
同时,公司不会允许这一切就这么发生然后将自己埋葬,他们或许会改变一些什么。但也可能会继续执迷不悟地使用更下三滥的手段。
而在这个完全没有任何确定性的时代下,那个粉毛丫头却还要拿着旧的地图上路,结果可想而知。
也许他需要跟茜粉翻糖好好聊一聊这件事情了。
同样仍未阖眼的还有林芷。
太多的事在今天发生,而每件事都对应了一份报告。
最重要的是,还有太多的东西她根本就不知道。
公司那边不会给予她真实的信息,她需要像侦探一样汇总网络上流传着的信息,然后去伪存真,得出真相。
她揉了揉因为长久地接触屏幕而变得干涩的眼睛,又拿起一个小瓶,给自己滴了几滴眼药水。
上次体检的时候,医生告诉她,她现在的视力在下降,可能需要尽快配副眼镜了。
但是,她太忙了,没法抽出空来。
也或许这只是借口,她只是单纯地不想那么做。因为那就意味着,她身上曾经当过魔法少女的最后一点证据也要烟消云散了。
那些作为魔法少女小队中的侦查位,在空中靠肉眼精准定位魔化体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但现在她连远处的日历都已经看不清楚了。
“唉,年轻真好!”她羡慕着协会里那些尚且活力满满的魔法少女们,看到她们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队友们。
但同时,她们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当年的惨剧也有可能重演。
尤其是在看到水蓝之星和陈梧月之后,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尽管她现在视力有些衰退,也无法再使用魔法,但多年侦查积攒的经验依旧能派上用场。
这些经验告诉她,无论是陈梧月,还是水蓝之星,他们的身上,都充满了谎言。
单是她知道的,就有好几个。比如水蓝到现在都还向她唯一的援助者隐瞒着她的真实身份;再比如这次的任务,明明按照陈梧月的密级,他是有知情权的,但水蓝之星就是不想跟陈梧月说出真相;还有之前她让陈梧月对外隐瞒自己当了援助者的事情。
为了隐藏身份,撒点小谎很正常。但对自己身边人撒那么多的谎,这是一种不敢信任他人,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这个陈梧月也一样,他那些推理、分析、筹划与决策的能力,真的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可以拥有的吗?
但普通人有这些才华,都应该极力展现它们,来谋求功名才对。他却偏偏总是藏着掖着。
尤其是作为一个东帆省来的人,他竟然直接拒绝了协会员工这样一个体制内的工作。虽然这么想是有点刻板印象,但她到现在都没看懂这个人究竟想要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人相互之间绝对不仅仅是普通的同事或者朋友关系,也许就像严敬说的那样,互生情愫。
而两个互生情愫却相互隐瞒互不信任的人,这一切简直就是在复刻她当年的经历。
想到这里,她背后泛起一阵冷汗。
“必须跟他们两个把话说清楚了。”她说着,又一次提交了查看水蓝之星真实身份的申请。
“如果这次还不通过,我干脆就自己查。陈梧月的摸底工作,也得拜托一下我在东帆那边的熟人了。”
郊区的独栋别墅内,卢老板同样没有睡觉。
但他睡不着是因为过于兴奋。
他向那些灾后重建公司和魔化体损害保险公司的投资,根据预测,明天还会迎来更大的回报,估计可以覆盖这次行动的种种亏空。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做空那几家魔法少女公司。
但也无所谓了,毕竟,作为竞争对手,它们衰弱了,自己就必然能从中获利。
也许有人会觉得,公司的时代结束了,但他不这么认为。
也许林芷那个小丫头又说对了,只要还有人喜欢魔法少女,魔法少女产业就不会完蛋,只是从这个产业中获利的人会变而已。
喜悦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又拿出了纸笔,开始规划起公司的未来。
“也许最重要的就是转型,得找一批有真本事的魔法少女出来了啊。也许现培养也可以,那些跟着那个穿滑雪服的蓝毛丫头进攻堡垒的魔法少女或许就是我要找的好苗子啊。”
“至于老师,不知道经此一战,峼白长虹还愿不愿意过来干活儿了。或许得表现出我跟那些短视的鼠辈们的不同,才能把她拉过来。”
只要保持住目前公司的体量,辅以之前发出的代缴违约金的声明来收买魔法少女们的人心,之后在其它公司彻底完蛋的时候,向其中优秀的魔法少女抛出橄榄枝。
到最后,在海桐市,乃至整个龙郡南部,他将一家独大。
到那时,或和或战,或治或乱,他都能从中获利。整个与魔法少女和魔化体有关的市场,都将成为他的玩具和提款机。
“所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姓林的小丫头。”老者给自己斟了一盅二锅头,又斟上另外满满三盅,端到一个照片前。
泛黄的照片里,五个穿着粗糙的第一代联邦军制服的青年勾肩搭背,笑着看着镜头。
“老林啊,我不就是当年打牌赢了你几罐罐头吗?你至于记那么长时间吗?哈,死了也不放过我还给我留这么一祸害。”
“所以,这酒没你的份。你们剩下的人也不准给他匀哈!”老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