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蓝天之下(1)

作者:Guguxi 更新时间:2026/11/2 0:30:01 字数:4858

霍奇曼往后退了几步,给查尔让出足够的施法空间。

查尔没有多言,反手将长剑抵住墙面,剑尖对准那道漏风的裂缝,像切进一团凝固的油脂般,毫不费力地没入了石壁。

圣魔法的光芒从剑身与石缝的间隙中渗透出来,将查尔那张始终沉肃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手腕一拧,剑身缓缓转动。圣魔法的光辉顺着那道被强行撑开的裂纹一路攀升,如同逆生的闪电,沿着墙体的肌理向上蔓延,一直扩展到临近穹顶的位置才骤然停住。

随后,墙面开始剥落,大块大块的石料与灰尘齐刷刷地坠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白的烟尘。

一扇大致呈拱形的门洞,就这样被查尔从墙体中硬生生地剖了出来。

“好了……”

查尔的话才说到一半,剩下的音节便被风吞没了。

狂风如同被囚禁了千百年的活物,在门洞被打开的那一瞬疯狂涌来。空气发出尖利的啸声,铺天盖地地灌入门洞,像整座遗迹都在同一刻向内吸气。

霍奇曼下意识举起双臂挡在面前,却还是被那股恐怖的风压推得连连向后滑去,鞋底与石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一直退出了好几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查尔反应极快。他反手将长剑插进地面,剑身没入石中半尺有余,同时发动土元素魔法,岩石顺着剑刃翻涌而出,牢牢锁住他的双脚。

他压低重心,将身体弓成一道屏障,尽可能地挡下身后更多的风浪。

大厅内同样乱作一团。原本烧得正旺的虫壳火堆被狂风瞬间吹散,无数火星像受惊的萤虫四散纷飞,又接连熄灭。

只剩下几块顽强燃烧的火炭还在角落里明灭不定。就连大门外透进来的幽蓝光芒,也在这阵风中骤然黯淡了下去,仿佛整座遗迹的呼吸都为之凝滞了。

“这风——修!”辉星的吼声穿透了风啸。

修怔怔地站在原地,尚未从这阵诡异强风的违和感中彻底回神,身体却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法杖横挥,风元素魔法倾泻而出,一道半透明的风障从她杖端展开,将迎面而来的气流生生撕成两半。

艾拉和希露被她一把拉到身后,哈罗德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施法,土黄色的光罩从地面升起,与修的风障叠加在一起,硬是在狂风中撑开了一小块相对安稳的空间。

阿莉莎逆着风,几步抢到霍奇曼身后,用肩膀顶住了他的后腰。霍奇曼先是一惊,随即会意,抽出腰间长剑猛地刺入地面,将自己与阿莉莎一起牢牢钉住。

阿莉莎没有多话,只是抬起左手指了指那扇刚被破开的拱门,又指了指查尔。她右手中的短剑“嗤”地一声燃起一团灼目的火元素光芒。

查尔感知到背后那道火光的波动,抬头扫了一眼,瞬间读懂了阿莉莎的意图。

他借着风压的力量快速转身,整个人贴着墙面横移数步,手掌在地面上一按。土元素翻涌,一根尖锐的石刺从地面破土而出,斜斜对准了破洞深处。

霍奇曼双腿灌注魔力,鞋底爆开一圈微弱的加速魔法。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那根石刺冲去,剑光一闪,石刺应声而断。

阿莉莎一手扣住霍奇曼的后腰,借着他的冲势跃起,第二剑随之落下。

石刺的尖端带着她的火元素魔法,如同一枚燃烧的流星,撕开狂风,直直射入拱门深处。

火光在黑暗中炸开。

那是一个只有风压与游离魔力在翻涌的空间。就在火光照亮的短短一瞬间,阿莉莎与霍奇曼同时看见了前方的轮廓——一个巨大的垂直空间,一条宽阔得不像话的栈道,紧贴着崖壁蜿蜒向前。

阿莉莎迅速将火光中绘出的画面与自己眼中所见的魔力轮廓做了比对。

霍奇曼在同时得出结论。她还没开口,他已经用剑柄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看到了。”

阿莉莎没回应,反手抓住霍奇曼的护肩,借着尚未完全消散的风势纵身回跃。查尔在侧方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了他们。

另一边,萨拉特已经将之前封堵的大门重新打开。他没有选择推开那些堆叠的尸体,而是直接发动破裂魔法,将挡路的所有东西——连同那半扇残存的门页——切了个干净。

卡尔特守在辉星身侧,一只手按在她的肩上,防止这个身材娇小的队长在狂风中被吹得失去平衡。辉星已经蹲低了身子,将兜帽的扣绳拉到最紧,整张脸都被压进阴影里。

“菲伦!前面的路况怎么样?这风压是什么情况?”卡尔特高声喊道。

“前方暂时安全!没看到危险的东西,魔力扰动也在正常范围内!”阿莉莎的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不过前面好像是一道崖壁!”

“没有路吗?!”萨拉特高喊,身体已经贴到了离查尔不远的墙边。

“有!有一条栈道!贴着崖壁的!路面很宽!”霍奇曼替阿莉莎喊出了后半句。他到现在都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但菲伦显然也看到了同样的画面,这让他没法再怀疑。

阿莉莎心里同样一惊。她没想到这个鳞渊人居然能在那么短的一瞬间里看清并分析出那么多。

刚才她自己也只是凭着风元素魔力的流动轮廓,结合火光才勉强分辨出个大概,而霍奇曼只是扫了一眼就全看清了。常年在高空侦察的人,果然对空间和地形的感知力异于常人。

“哈罗德!你怎么看!”辉星需要这个大学士的意见。

“退路已经没有了!还能怎么办?难道再敲一面墙吗?下一面墙后面会不会就是岩浆或者酸池!”哈罗德的语气已经不复平日的从容,显然也在压抑着某种烦躁。

他怕的不是风,而是眼前这一幕太像某种巨型传送魔法带来的空间错位。

辉星咬了咬牙,伸手抹掉额角沁出的冷汗,随即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排成一条直线,跟在查尔身后!贴墙往里走!修,你负责保护艾拉和希露!哈罗德保持魔法观测!所有人,带上能带的东西,立刻行动!快!”

话音未落,众人已经动了起来。

修一手一个,将艾拉和希露夹在腋下,飞快地朝萨拉特背后靠去。哈罗德走在她前面,法杖高举,杖端的光芒在狂风中不屈不挠地亮着。卡尔特与辉星则暂时留在一尊崩塌半截的石像后面,等待所有人先通过。

等到最后一个人归队,卡尔特才动手。他反手一掷,双剑脱手,剑身上连接着两条极细的链子,精准地钉入对面的石墙。他单手抱住辉星,另一只手扣住链条,用力一拉。

两人如同被风暴抛起的两片落叶,横跨风眼。强风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将他们的脸吹得扭曲。

半空中,卡尔特试图用身体护住这位团队的大脑,可辉星并不领情。她甚至主动从他怀里挣开一点,用自己娇小的身子正面迎上气流。

结果也的确如她所愿——她撑住了。甚至比卡尔特恢复得还快,落地时只是微微屈膝,就像从台阶上跳下来一样平常。

“走!”

辉星一声低喝,领头的查尔便已竖起长剑,剑身上圣魔法的光芒几乎要压过四周翻滚的气流。他迎着风压,一步一步朝前踏去。

每一步都稳而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莉莎和霍奇曼分居左右,风元素魔法从两人手中不断涌出,替查尔消解掉一部分迎面而来的阻力。

“【光明啊,请寻找到黑暗中的雏鸟,请为脆弱的生命指引光明的方向……】”

哈罗德低声吟唱起来,短短几句咒文后,他高举起法杖。光芒从杖端的水晶中猛然绽开,几道如同破晓时分穿破云层的光柱从中射出,照亮了众人面前的道路与更远处灰蒙蒙的崖壁。

那光芒的形态有些眼熟。辉星盯着那几根光柱,心中飞速拆解着它的魔法结构——是圣光魔法,却又掺着几分火元素魔法的底子,还有一点雷元素魔法的味道。

和维拉的光魔法有些相似,但结构上完全不同。她把这个施法动作和前置条件一样不落地记在了脑子里。

修矮着身子,将艾拉和希露护在萨拉特背后。萨拉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将三人一并揽住,替她们挡住从侧翼灌来的寒风。

卡尔特照例断后。他不知何时已经把刚才那口大锅和汤勺收了回来。

只见他单手一扬,那口大锅呼啸着逆风飞出,划出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竟精准地从查尔头顶上方掠过。

查尔头也不回,抬手一接,顺手塞进了身后的背包里。卡尔特又从腰后摸出几根烤蜘蛛时用过的铁刺,每走一段距离就往地上插一根,手势隐蔽而迅速。

铁签顶端似乎还缠着极细的蛛丝,在风中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又归于无形。他在上面附加了某种隐藏魔法。

队伍就这样在狂风中艰难行进了百来步。四周的岩壁从嶙峋逐渐收拢,仿佛进入了某种巨大溶洞的内部。接着,地貌骤然改变了。

前方的石地消失了。

那是一个垂直的落差。溶洞的尽头,像是被一刀劈开似的,地面忽然断裂。

下方,一条宽度惊人的栈道沿着陡峭的崖壁向前延展,与其说是栈道,不如说更像某种宏伟建筑的残骸——地板由整块整块的巨石拼接而成,宽度足以让几辆马车并排通过,边缘处立着一根根巨大的石柱,向上延伸进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里。

栈道右面是深渊,狂风裹挟着冰晶与碎石,在深渊上方呼啸盘旋。

那风里夹杂着晶莹的东西,断断续续地闪烁,像被搅碎的星光。

辉星缓慢移动到查尔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背。查尔会意,用一只手臂护住她,让她探出身去。辉星向下方望去,视线顺着陡峭的崖壁一路下落。

落差约有五十步,坡度几乎垂直。但石壁上似乎有不少可以作为踏脚的裂缝与突起。而更远处的黑暗,深得令人心悸。

“前面落差很大!大概五十步左右,几乎没有坡度!”辉星回头高喊,“咬咬牙应该能下去,但这些狂风会有些棘手!”

“两个小丫头可以交给我!不过需要魔法辅助!”萨拉特大声道。他一边说,一边将修连同她怀里抱着的两个女孩一并拦腰抄起,像夹着三捆柴火一样扛在了身侧。

“呜嘿——!我、我和老哥的魔法可以减缓下落速度!”修从萨拉特腰间挤出一只手,勉强把自己的法杖抽出来,在风中挥了挥。

法杖顶端绽开风元素魔法的绿光。哈罗德见状也没有废话,手中法杖一晃,几乎是同时亮起了与修相同结构的法阵。

两个二阶风元素法阵同时展开,一上一下,如同两片张开的羽翼。

萨拉特没有给任何人缓冲的时间。他看到辉星点头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断崖边缘,然后纵身跃下。哈罗德紧跟其后,一个法杖高举,一个法杖下探,两个法阵如两片夹板般将下落的五人包裹其中。

风被强行分开了。那些原本如刀子般胡乱撕扯的气流,被迫绕行。法阵内外,像被劈开了两个世界。

阿莉莎则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她从背后抱住查尔,霍奇曼也抓住另一侧。风元素魔法如薄纱般缠住三人。

查尔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插入崖壁的石缝中,圣魔法与风元素交织缠绕在他的手臂上。他以纯粹的力量,如一头巨大的岩蜥般,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向下攀去。

“卡尔特!标记做得怎么样了!”辉星高喊,指了指他留下的那串铁刺。

“没问题!到时候也许能靠这个原路返回!”卡尔特已经拔出了双剑。

辉星点点头,也抽出了自己的锏。

“来!抱住我!”她忽然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朝卡尔特眨了眨眼,一副要把他当小姑娘抱下去的架势。

卡尔特愣了半瞬。然后他笑了。

他没有去接辉星那个玩笑般的邀请,而是在下一个瞬间消失了。辉星只觉腰后一轻,整个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

速度之快,快到连周围的强风都仿佛没能察觉到这道破开风压的身影。两人如一片羽毛般划过半个崖壁,轻飘飘地落到了最前面的栈道上。

整个落地过程安静得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连一粒碎石都没有被激起。

最先落地的萨拉特几人甚至没看清楚他们是怎么到的。修瞪大眼睛,像见了鬼一样。

“谢啦!卡尔特先生。”辉星从他臂弯里跳下来,语气轻快,“要不要给你一个公主般的吻作为答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卡尔特微微一笑,“不过还是等以后吧。现在不太合适。”

辉星轻哼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将长锏与法杖对接,咔哒一声,两件武器合为一体,变成了一柄形制修长的长锏。希露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件武器,两眼发亮,刚想开口说什么——

“嘶——!好冷!”

强风裹挟着极寒的气息灌进她的领口,她浑身一抖,话全被冻回了嘴里,只能转身抱住身旁一样冻得直打颤的艾拉。

“查尔!没问题吗!”辉星抬头朝还挂在上方崖壁上的几人大喊。

“还行!”回应她的是阿莉莎。她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朝下望了一眼,星云在瞳孔深处缓慢旋转,像在无声地向辉星传达平安的信号。

“原地检查装备物资!有暖石的优先分给体弱的人!接下来的食物和水不要吝啬,优先保证体温和体能!所有人尽量控制魔力的使用!”辉星蹲下来,将兜帽拉紧,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依旧清晰。

众人也纷纷整理起身上的衣物,将每一处可能漏风的缝隙都尽量封死。

片刻后,查尔最后落地,双脚砸在栈道石面上,激起一小片环形气浪。

“哈罗德!地形怎么样?”辉星回头问。

“像是一条通道或走廊……尺寸大得惊人。观测不到顶部和前后,感知半径一箭里都是同一种地形。”哈罗德的语气明显比平时紧绷了几分。

没有地形差别的区域,远比地形复杂的地方危险。团队此刻正面临失去方向的局面。辉星心里开始有些动摇——如果阿莉莎的双眼能在这里派上用场该多好。可眼下暴露她的能力,代价实在太大。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咬牙下令:“先往前走一段。所有人注意地形变化,千万别闯进可能的虚幻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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