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纳斯餐厅的长桌上，六个人零零散散地坐着。御坂美琴正在埋头对付一盘堆得冒尖的炸虾，垣根帝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高脚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里微微晃动。食蜂操祈正用吸管搅着一杯橙汁，麦野沉利在低头看手机，削板军霸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白开水，像一个沉默的背景板。
佐天泪子坐在桌尾，手里握着叉子，反复戳着盘子里那块没动过的蛋糕，表情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叉子，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想公开一件事情。”
垣根帝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地开口：“你是新来的第三位吧，没有人会对你的事情感兴趣的。有什么事情还是等吃完饭再说吧。”
佐天泪子没有坐下，依然站着，声音稍微提高了半度：“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觉得不吐不快的——你和姐姐大人刚刚也因为风斩冰华的事情吵起来了，我觉得也许可以提供新的线索。”
垣根帝督停下转杯的手，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断。佐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清晰地落下：“其实……我用了幻想御手。”
垣根帝督嘴里正含着一口高脚杯里的液体，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呛住了，整个人往前一倾，嘴里的红色液体来不及咽下，直接喷了出来，撒了对面的麦野沉利一头一脸，几滴暗红色的汁液顺着她的发梢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肩膀上那件浅色的外套也被溅湿了一大片。
麦野沉利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红色痕迹，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垣根帝督，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着一股从喉咙里压着的委屈，然后真的哭出来了。
垣根帝督握着空高脚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液体，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御坂美琴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垣根帝督，语气带着一种“做错事就要认”的认真：“垣根，道歉。”
垣根帝督手里还握着那只空高脚杯，嘴角残留着没擦干净的红色液体，他转过头来看着美琴，又看了一眼对面还在擦头发的麦野，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他随即转过头来看向佐天泪子，声音拔高了几分：“不是——她刚刚说了很不得了的话吧？你们也都有听见吧？”
削板军霸坐在角落里，依然维持着那副死气沉沉的表情，语气平稳地开口：“如果情况属实，那就是犯罪了。”
食蜂操祈把橙汁放下来，目光落在佐天身上，表情带着一种“这可不行”的认真：“留下污点的话，就没办法和我争夺最受姐姐大人宠爱的妹妹了！”
麦野沉利已经把头发上的液体大致擦干了，眼眶还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一丝鼻音：“你用了幻想御手是吗？”
佐天泪子站在原地，被所有人盯着，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股“你们听我解释”的急切：“我是根据论坛上的传言，花钱买了幻想御手的音频文件——据说只要听了音乐之后就可以觉醒能力，花三倍的价钱就可以包觉醒Level 5。结果我试了之后……还真的有。”
众人听完之后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火急火燎地把她那份音频文件送到了木原幻生那里。
研究结果出来得很快——木原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带着一种“你们在逗我”的平淡：“就是普通的音频文件而已，只不过因为心理暗示的信念，导致她觉醒了剧本掌握。这个音乐是一首非常普通的纯音乐，加了混响和倒放——很明显是被坑了钱。”
初春站在旁边，歪着头看了佐天一眼，语气带着一种“原来就这”的轻松：“看你一直心虚，原来是这种程度的事情吗？”
佐天泪子低下头，声音带着一股被揭穿后的窘迫：“……少了三个星期的生活费已经很惨了，就别取笑我了吧。”
垣根帝督靠在椅背上，把那只空高脚杯放在桌面上，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股“就这”的轻蔑：“哼，真是无聊——没用的蠢货被骗了而已。”
佐天泪子站在原地，被他那句话堵得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只高脚杯上，残留的红色液体在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膜。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开口：“那个……我……你怎么看也不像有成年的样子，喝红酒没有问题吗？”
垣根帝督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语气依然硬邦邦的：“我没必要跟你解释吧？”
御坂美琴从炸虾堆里抬起头来，擦了擦嘴角，语气随意得像在揭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底：“小垣根只是觉得拿高脚杯喝红酒很帅，又是未成年人喝不了酒，所以往里面倒了些石榴汁而已。”
垣根帝督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裂痕。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在美琴和空杯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耳根处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然后他别开视线，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股被戳穿后的生硬：“……那又怎么样。”
栅川中学的礼堂里坐满了学生，日光灯亮得有些晃眼，台下攒动的人头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佐天泪子站在讲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只麦克风，底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她，等着她开口。
她握住麦克风支架，指尖不自觉地微微用力，心跳声在耳边一下一下地敲着。虽然已经当了有一段时间的Level 5了，但像这样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还是头一遭。她目光快速扫过台下，又收回来，落在讲台上贴着的那张发言稿上。
“……如果是姐姐大人的话，姐姐大人会怎么做呢？”
她脑子里飞快地回想着——之前听黑子提到过御坂美琴在常盘台发表讲话时候的样子。据说美琴站在常盘台礼堂上，第一句话就是：“身为世界第一的美少女，是宇宙中最强的超能力者这件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当时台下安静了好一阵，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有人笑出声，还有老师在下面扶额。
据说有人后来问她有没有什么诀窍，她回答了：“没有诀窍。因为我是御坂美琴啊。”
佐天泪子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正对着麦克风，那个短促的“噗”已经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礼堂。台下有人抬起头来看她，旁边候场的老师轻轻咳了一声，朝她递了一个眼神。
佐天泪子赶紧清了清嗓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起来，目光重新落在台下：“……果然还是不能像姐姐大人那样发表有问题的讲话吧。”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麦克风稍微往嘴边凑近了一点，声音稳稳地传了出去：“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Level 5第三位，佐天泪子。”
佐天泪子走下讲台，心里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往礼堂侧门的方向走，忽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过道里凑了上来，几乎贴到了她面前。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双手抱着笔记本，目光急切地盯着她，语气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认真：“佐天同学！打扰一下——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佐天泪子停下脚步，眨了眨眼睛：“呃……请问你是？”
女生没有回答自己的名字，而是直接开口问了：“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提升能力等级呢？一下子从无能力者变成Level 5的你，一定知道一些什么吧？”
周围几个原本准备散场的学生听到这句话，也纷纷放慢了脚步，目光若有若无地朝这边聚拢。佐天泪子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细小的重量一样压过来。她张了张嘴，那句“我其实是被骗了钱才……”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但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她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神，然后开口，语气比自己预想中要平稳一些：“其实……没有什么捷径。我之前也试过很多方法，也走了不少弯路，但后来发现，真正让我提升的，还是反复练习和对自己的坚持。没有什么一夜之间就能变强的办法。”
她说完之后，又觉得这番话听着挺像回事的，心里默默给御坂美琴道了个谢——多亏平时听她胡说八道，自己瞎编起来也顺口了不少。
那个女生听完之后，表情带着一丝若有所思，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来冲她笑了一下：“谢谢你，佐天同学！我会加油的。”说完转身跑开了。
佐天泪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心里悄悄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然后合上，朝侧门走去。
佐天泪子走出礼堂侧门，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沿着走廊慢慢走着，刚才那些学生的话还在脑海里回响着——“快速提升能力的办法”、“从无能力者变成Level 5”——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笑容没有持续太久。
她停下脚步，靠着走廊的墙壁，目光落在远处操场边上那棵被风吹动的树上，脑子里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地浮上来。明明之前觉得Level 5已经很厉害了，觉得只要站上这个位置，就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渺小了。但她想起了一方通行——那个在Level 5里排名第七、却能把商场里几百号人同时送上天的家伙，就这样被风斩冰华抓走了，到现在还没有下落。姐姐大人亲自出手也没能抓住那个东西，攻击打上去好像也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什么能力都放不出来，后来变成了可以写下剧本、改变现实的双手。但如果被夺走的话……
还能安心地过回以前的生活吗？没有剧本掌握的话。
虚数学区的深处，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尘埃粒子。风斩冰华躺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操作台上，身体像一件被打碎后勉强拼合的瓷器，表面遍布细密的裂纹，一些碎片边缘还在微微发光，像随时会散落下来。她的声音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痛楚和怨气：“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搞什么呀这种威力？骗人的吧？没有麻药什么的可以给我打一下吗？”
木山春生站在操作台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细长的镊子，正小心地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捏起来，对准裂纹的缝隙，轻轻按回去。她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得像在修一件普通的瓷器：“你又没有痛觉神经，我怎么给你打麻药啊？别乱动，不拼好的话，没办法给你治疗的。”
她说着，又夹起另一块碎片，动作细致而缓慢：“虽然原本有自我复原的机能，但是遭到了很严重的破坏。因为磁场的流转紊乱，只会胡乱地拼接起来，然后习惯性破碎——就像癌细胞一样。所以只能全部一点点拼回来，形成记忆。”
她用镊子尖轻轻调整了一下碎片的角度：“虽然及时逃到了虚数学区，不过没有我的话，你是保不住性命的。”她微微停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对刚才那场战斗的评价，“真不愧是第一位啊。”
风斩冰华躺在台上，声音带着一股不甘和愤怒：“开什么玩笑？没有我在，你就只是普通杀人犯而已了吧！所谓的第一位也只是用超能力耍威风——看我把超电磁炮的能力抢走的话，只要拿到手的话——”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带上了那股无法控制的痛楚：“嗯……所谓的超能力者，离了超能力就什么都不是了……疼疼疼，轻点啊！”
木山春生没有应声，手里的镊子依然稳稳地捏着碎片，一点一点地拼合着她身体上那道最长的裂缝。
御坂美琴低着头走在路上，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念头，脚步机械地往前迈着，完全没有留意前方的路况。她直直地撞上了路边一根电线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被弹了一下，但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几步之外的白井黑子看见这一幕，赶紧冲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整个人拽了回来：“电线杆倒了，你没看见吗？赶紧修一下啊！地上会有高压电的！”
御坂美琴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这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根歪倒在地的电线杆，电线断口处还在噼啪地冒着细小的电火花。她盯着那根电线杆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来，表情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恍惚，像是才回过神来：“……我在想该怎么救一方通行。”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可是姐姐大人——如果连自己的妹妹都救不了，那算什么姐姐大人呢？”
白井黑子松开她的胳膊，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这种事情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有能帮到的地方，果然还是会想帮忙啊。”
她侧过身，指了指地上那根还在冒火花的电线杆，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无奈的节奏：“当然——如果不赶紧把电线杆修好的话，电死了别人，那就真救不了了。”
御坂美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根电线杆，然后弯腰蹲下来，伸手握住断裂的部分，指尖闪过一层蓝白色的电光，断口处的金属融化了又重新凝结，电线芯被接合回原位，绝缘层也在电流的引导下重新包裹上去。几秒钟后，电线杆重新立了起来，稳稳地插回地面，火花也熄灭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白井黑子：“好了。”
白井黑子看了看美琴那副还带着几分恍惚的表情，想了想，目光落在旁边一辆卖刨冰的餐车上。她走过去，对着老板说了一句：“给我来两杯草莓味的……”
话还没说完，御坂美琴已经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语气带着一股“我要多点”的干脆：“请给我二十杯巧克力味的。”
白井黑子转过头来，看着她：“你不是心情低落吗？为什么胃口还那么好啊？”
美琴理直气壮地回答：“不吃点东西，哪有能量解决问题啊！这不是恰恰说明我解决问题的决心吗？”
白井黑子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把钱付了。
御坂美琴接过那摞刨冰，在路边长椅上坐下来，开始像饕餮一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一连吃了四五杯，速度又快又稳，嘴角沾满了巧克力色的冰沙，表情依然带着一种“这不算什么”的从容。白井黑子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自己的草莓刨冰，吃了一口，又看了看美琴那副风卷残云的样子，心里默默想：吃两杯一定会头疼的……明明想分给母猩猩一杯的，看她那个样子好像不缺这一杯。
她正想着，目光瞥见街角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佐天泪子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白井黑子喊了她一声，然后把自己那杯还没动过的草莓刨冰递了过去：“来得正好，给你一杯。”
佐天接过来，道了声谢，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白井黑子看了一眼她身后：“初春不在你旁边吗？”
佐天吃了一口刨冰，含含糊糊地回答：“感冒了。因为失温穿透每次使用会大量流失体内的热量，变得很冷——她昨天用这个能力在游乐园的迷宫里作弊来着，今天就成这样子了。”她说着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缩了缩脖子，像是自己也觉得那描述有点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