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维尔城中央大教堂的钟声,响得像隔壁老王家大清早赶集时被踩了脚的母鸡。
鲁克穿着一身重达三十斤、层层叠叠宛如奶油蛋糕般的纯白婚纱,面无表情地站在长廊尽头。
他,一个靠打铁和看轻小说度日的二十多岁纯爷们,此刻正站在通往结婚祭坛的红地毯入口。
这绝对是他人生的最高光时刻,也是他精神最接近彻底崩溃的一刻。
这三天里,那个所谓的“第三方组织”可以说是倾尽了家底来捣乱。
先是在婚礼前夕,有人偷偷往公爵送来的特制婚纱里塞了整整三斤能让人全身上下起红疹的“痒痒粉”。
结果鲁克凭借着多年打铁炼金的敏感嗅觉,误以为这是某种高级烘焙发酵粉,顺手倒进了后厨给宾客准备的泡芙面糊里。
当晚,十几名偷偷潜入后厨准备下毒的刺客,被撑得满地打滚的后厨帮工们当成偷吃贼用擀面杖追打了三条街。
接着是在结婚典礼当天早晨,有人把教堂地下室的鸽子全换成了暴躁易怒的魔界角鹰。
按计划,当新人交换戒指时,这些角鹰会冲出来把现场搅得天翻地覆。
然而鲁克因为穿这身勒得喘不过气来的束腰导致低血糖,神情恍惚地走错进了地下室。
看着满屋子眼神不善的巨型飞禽,鲁克甚至没意识到危险,只是本能地掏出了怀里备用的锻造用高纯度矿盐。
他把盐块像喂家禽一样随手撒在地上。
角鹰们在矿盐的诱惑下集体陷入沉思,随后为了抢盐在地下室打成一团,顺便把隐藏在地下室的叛军火药库给踩爆了。
“轰”的一声巨响,教堂地板微微震动,顺便把主教讲台上那个藏了刺客毒针的讲桌震成了粉碎。
现场的所有贵族都以为这是卡斯特尔公爵安排的某种震撼神圣的鸣炮仪式,纷纷鼓掌喝彩。
甚至连试图在捧花里塞炼金炸弹的刺客头目,也在递花给阿莉西娅(鲁克)时,被阿莉西娅那过于惊艳的颜值和无意识散发的“可爱场场”震慑住了。
刺客头目当场泪流满面,直呼“世上竟有如此纯洁之美”,随后反手把炸弹塞进了同伙的裤裆里。
总之,经过这一连串荒诞、离奇且毫无逻辑可言的意外,第三方组织的破坏行动彻底宣告破产。
此刻,圣堂的大门轰然打开。
管风琴奏响了神圣而肃穆的婚礼进行曲。
卡斯特尔公爵身穿笔挺的黑金色军礼服,伫立在祭坛前,眼神温柔得几乎能融化北极的冰川。
阿莉西娅(鲁克)提着裙摆,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过红地毯。
他的内心在哀嚎,他的灵魂在抽泣。
“誓约,成立。”
当主教高声宣读完祝词,公爵缓缓俯下身,在无数贵族的欢呼与掌声中,轻吻了阿莉西娅的额头。
那一刻,鲁克脖颈处隐藏的微光一闪而过。
系统界面的进度条终于跳到了百分之百。
空间骤然扭曲。
伴随着一瞬间的失重感,鲁克只觉得周围的欢呼声、管风琴声、以及公爵那带有深情与温度的怀抱迅速褪去。
天旋地转。
“噗通!”
鲁克结结实实地摔倒在自家打铁铺那散发着熟稔机油味和煤灰味的水泥地板上。
他身上的纯白婚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套穿了三年、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破烂打铁工装裤。
“呼!老婆我回来了!我差点就去给别人当老婆了你知道吗?!”
鲁克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翻起来,连脸上的灰都顾不上擦,连扑带砸地抱住了摆在案台上那把乌兹钢打造的细身剑。
他亲吻着冰冷的剑身,鼻涕眼泪差点抹在剑柄上。
“还算你有点良心没让我去入洞房……”
鲁克抚摸着剑刃,一脸余悸地拍着胸口。
“哎呀~过程不重要嘛~重要的是结果~”
虚空中,半透明的屑天使米迦莱飘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盒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肥宅快乐水,咬着吸管吧唧嘴。
“有种你解数学题的时候没个过程试试!?”
鲁克猛地跳起来,指着米迦莱的鼻子怒吼。
“直接在卷子上写个‘答:等于二’,你看数学老师不把你的头按在黑板擦上擦干净!”
“这不是成功解决危机了嘛。”
米迦莱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手。
“你看,卡斯特尔公爵得到了他的梦中情妻,落寞的罗兰家族保住了爵位,第三方组织的阴谋被拔除了一角,最重要的是——你的宝贝老婆剑在未来的灭世浩劫里又多保住了一片碎片,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鲁克擦了擦虚汗,一屁股坐在旁边粗糙的木凳上。
虽然过程极其惊险且充满了不可言说的耻辱,但不可否认,这个世界的历史确实被扭转了一小步。
但真正的危机远未结束。
“对了,原主阿莉西娅那边怎么样了?”鲁克突然想起来这件事。
米迦莱挥了挥手,空中浮现出一个镜面般的画面。
公爵府的奢华大床上,阿莉西娅大小姐正抱着公爵的胳膊,脸上挂着极度幸福且略带甜腻的微笑,整个人宛如陷入了热恋的恋爱脑少女。
“她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她凭着机智与勇敢,救下了公爵并与之步入婚姻殿堂。”
米迦莱砸吧着嘴解释道。
“而且因为你的某些……咳咳,特殊表现,她现在对公爵爱得死去活来,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鲁克看着画面里那幸福满溢的场景,嘴角疯狂抽搐。
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善终”吧,至少人家公爵夫人当得挺开心的。
“行了,别休息了。”
米迦莱突然收起了打闹的嘴脸,小手一挥,将一卷散发着诡异紫光的羊皮纸推到了鲁克面前。
羊皮纸上刻印着繁复而古老的魔导符文,上方赫然挂着一个由狐尾与利爪构成的徽记。
“下一个任务点已经浮现了。”
米迦莱的神色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严肃。
“魔物阵营那边出大事了。”
鲁克拿过羊皮纸看了一眼,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并不是人类世界那种充满政客算计的通缉令。
这是一份来自魔物大本营——远古魔树森林核心审判庭的“召集令”。
在这个世界里,人类总是习惯性地把所有灾难和邪恶都归咎于“魔王”。
今天下雨是魔王施法,明天地裂是魔王翻身,连地里的土豆烂了都要骂一句魔王不讲武德。
但只有真正接触过魔物高层的人才知道,魔物阵营根本不是什么铁板一块的邪恶军团。
那里有为了种族延续而精打细算拉米亚蛇娘,有天天为了羽毛护理费发愁的哈比鸟娘,还有一群整天除了晒太阳就是打瞌睡的妖猫和妖兔。
而所谓的魔王,与其说是终极Boss,不如说是全森林最大的“公务员兼物业办主任”。
但现在,这份召集令上,却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这次的身份可不简单哦。”
米迦莱飘到鲁克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妖狐一族,直属魔王麾下的第二战力,八尾大妖——北代远音。”
鲁克愣了一下:“听起来地位很高啊,那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横着走?”
米迦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好吗。”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位位高权重的八尾大人,被指控私自对人类边境城镇进行了残忍屠杀,现场甚至留下了极其显眼、疑似属于她的标志性狐火。”
“而最惨的是,出事那天晚上,这位八尾大人其实哪儿也没去,一直在自己房间里冥思苦想,琢磨着怎么才能靠‘好看的外表’让人类放下对妖狐族的偏见……”
“可惜,她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想的,根本没有任何魔物能给她作证。”
鲁克听得一阵牙酸:“合着还是个一心搞外交公关的冤种?”
“没错,不仅是个冤种,现在她正被押解在前往‘魔物最高法庭’的路上。”
米迦莱凑到鲁克耳边,压低了声音。
“如果你不能在法庭开庭前的三个时辰内找到证据洗清嫌疑,或者……以她的身份在法庭上活下来。”
米迦莱捏了捏手掌,语气幽幽地补充道:
“你就会被当场处以极刑,灵魂永固在那具八尾妖狐的身体里,变成一具真正的、冰冷的狐狸皮草哦。”
鲁克拿着羊皮纸的手微微一抖。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漆黑的闪电。
远方的风声呼啸,隐隐传来一阵类似于狐狸呜咽般的凄厉风鸣。
新的时间线走动已经开始。
而这一次,舞台将从金碧辉煌的人类皇宫,转向那片神秘、诡异、且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魔物圣地。
“粉红项圈,启动!”
“等等!我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