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粉色小熊玩偶耳朵上那撮随风飘散的黑灰,鲁克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按照他二十多年打铁生涯铸就的钢铁直男思维,这玩意儿现在应该被无情地丢进废品回收站。
但是,这具身体原主那庞大且不可理喻的本能,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淹没了他理智的高地。
鲁克不受控制地转过身,走向了卧室深处那个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红木大衣柜。
当他拉开柜门的那一瞬间,仿佛打开了通往猛男禁忌领域的大门。
里面没有一件符合“高冷御姐大妖狐”身份的威严正装。
映入眼帘的,是按彩虹色谱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蕾丝洋装、女仆裙、魔法少女Cos服,甚至还有连体毛绒动物睡衣。
“我只是……替原主检查一下这些布料的防火性能。”
鲁克咽了一口唾沫,用极其没有说服力的借口试图安抚自己狂跳的铁匠之心。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扯下了一件点缀着无数粉色蝴蝶结的猫耳女仆装。
十五分钟后。
卧室那面等身高的落地水晶镜前,出现了一个极其违和却又美得让人窒息的画面。
传说中冷酷无情、一个眼神就能冻结敌人血液的八尾大妖北代远音,此刻正穿着那套粉色猫耳女仆装。
她不仅穿了,甚至还无意识地把身后的八条紫色狐尾蓬松地散开,像一朵巨大的紫色棉花糖。
鲁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
他那只抡过八十斤大铁锤的右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举在脸颊旁边,半握成拳。
“喵~”
一声甜度超标、甚至能拉出糖丝的夹子音,从他自己的嘴里发了出来。
鲁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但他的身体却像不受控制的精密人偶,开始在镜子前疯狂变换姿势。
他换上了一套由大阿尔拉涅阿索斯领地特产的“冰丝天蚕网”织成的哥特洛丽塔长裙。
接着又换上了一套缀满了大拉米亚乌纽蜕下的闪光鳞片作为亮片的偶像打歌服。
他在镜子前原地转了个圈,看着裙摆如同盛开的紫色莲花般飞舞,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这走线,这剪裁,这人体工学设计,简直比我打造过的任何一套板甲都要完美!”
老铁匠的灵魂在颤抖,但他颤抖的原因显然已经偏离了轨道。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在法庭上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的审判。
他也忘记了那个潜伏在暗处、企图挑起人类与魔物战争的神秘“组织”。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套魔法少女的法杖如果用纯钛合金打造会不会更轻便一点。
就在鲁克左手叉腰,右手比出一个经典的“代表月亮消灭你”的羞耻手势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在静谧的卧室里显得震耳欲聋。
鲁克浑身一僵,像生锈的齿轮一样一点点转过头。
半空中的虚空裂缝里,屑天使米迦莱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个悬浮的爆米花桶上。
她手里举着一个造型复古的留影魔导器,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继续啊,别停,这段影像如果拿去天界档案局拍卖,咱们后半辈子的经费都有着落了。”
米迦莱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嚼得嘎嘣响。
鲁克的脸色瞬间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几乎要和他的头发融为一体。
“我……我这是在测试新装备的空气动力学阻力!”
鲁克手忙脚乱地把那根充当魔法杖的逗猫棒扔到床底,企图用科学掩盖尴尬。
“哦?通过夹子音来测试声波对空气阻力的影响吗?”
米迦莱翻了个白眼,从半空中飘了下来。
“别怪我没提醒你,沉迷换装小游戏是找不到线索的,你是不是忘了你今晚本来打算去干嘛?”
这句犹如冷水泼面的话,终于让鲁克的铁匠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
“洛克镇!”
鲁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结果因为用力过猛,大腿上那层极薄的丝袜发出了危险的撕裂声。
他赶紧背过身去,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换回了那套宽大且威严的紫色御姐长袍。
“组织的人既然能在法庭上拿出伪造的残骸,现场必定还有更多的破绽。”
鲁克理了理领口,那张绝美的脸庞重新恢复了高冷与肃杀。
“我要亲自去一趟那个边境城镇。”
“这还差不多,需要我提供高德地狱地图导航吗?”米迦莱打了个哈欠。
“不用,狐狸的嗅觉可是很灵敏的。”
鲁克推开那扇被烧了一个洞的深海玄冰窗户。
八条狐尾在身后猛地绷直,紫色的狐火在脚底瞬间爆开,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反推力。
这是一种极其不科学的“火箭升空式”飞行法。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音爆,高冷御姐化作一道紫色的流星,消失在了远古魔树森林的夜空中。
半个时辰后,人类边境城镇,洛克镇遗址。
焦黑的木炭散发着刺鼻的糊味,原本宁静的边陲小镇此刻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鲁克轻巧地落在了一段烧焦的房梁上。
他没有穿鞋,白皙赤裸的双足踩在漆黑的焦木上,却没有沾染上一丝灰尘。
这是大妖狐级别自带的“净尘结界”,极其方便实用。
他耸了耸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劣质炼金磷粉混合着紫幽草的味道。
不仅如此,他还敏锐地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只有在人类王城的高级烘焙坊里才能闻到的奶油发酵粉的味道。
“奇怪,这种边境小镇怎么会有那么高级的烘焙原料?”
鲁克皱起眉头,顺着这丝诡异的气味,悄无声息地向镇子中心那座半塌陷的地下酒窖飘去。
还没靠近酒窖入口,他就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充满怨气的抱怨声。
“我真是受够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在地下室里压着嗓子咆哮。
“上头那群脑子进水的管理层,到底懂不懂体恤基层员工的辛苦?!”
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听起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重感冒患者。
“就是啊大哥,三天前咱们在圣维尔城大教堂的任务才刚搞砸,经费扣光不说,还把咱们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放火!”
鲁克隐藏在暗处的狐狸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三天前?圣维尔城大教堂?
这不就是他穿着三十斤婚纱去跟卡斯特尔公爵结婚的那天吗!
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透过地下室塌陷的缝隙往下看。
三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男人正围着一堆微弱的篝火取暖。
其中一个男人还在不停地挠着自己的大腿根,表情痛不欲生。
“你别提三天前那个见鬼的婚礼了!”
挠大腿的男人一脸惊恐地回忆道。
“那个新娘子绝对不是正常人类!你们谁见过新娘子往招待宾客的泡芙里掺三斤极品‘痒痒粉’的?”
“老子当时只是潜入后厨偷吃了一个泡芙,结果硬生生在大街上挠着屁股跑了三条街,最后还被一群拿擀面杖的帮厨追杀!”
旁边那个带鼻音的男人也心有余悸地哆嗦了一下。
“你那算好的了!你不知道我在地下室经历了什么!”
“我本来打算去把那些鸽子换成暴躁的魔界角鹰,结果那个漂亮得像个妖精一样的新娘突然闯了进来。”
“她不仅一点都不怕,还掏出了一块纯度极高的矿盐喂鹰!”
“那些角鹰为了抢盐,当场引发了暴动,把我同伴藏在裤裆里的炸弹都给踩爆了!”
“我那可怜的兄弟,现在还在王城的地下黑诊所里躺着,下半辈子只能去宫里当差了!”
站在缝隙上面偷听的鲁克,嘴角疯狂抽搐。
原来婚礼那天晚上,后厨里被追打的偷吃贼和地下室里被炸飞的倒霉蛋,就是组织派来的这几个卧龙凤雏。
这世界也太小了点吧!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
被称为大哥的黑衣人叹了口气,往篝火里添了一把柴。
“组织上面交代了,这次的任务是挑拨人类和远古魔树森林的关系。”
“咱们只要用这劣质的紫幽磷粉把镇子烧了,然后把那块假造的铁证送到骑士团手里,八尾大妖北代远音就死定了。”
“等她被魔物法庭处死,咱们就能回去领赏了。”
挠大腿的男人停下了动作,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四周的黑暗。
“大哥,你说这计谋能成吗?我听说那个北代远音是个冷血无情的杀人魔。”
“她身高两米,青面獠牙,最喜欢把人活生生撕碎了不放盐直接生吃!”
“万一她发现是我们干的,跑来找我们寻仇怎么办?”
上面偷听的鲁克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给这群造谣生事的蠢货一点颜色看看。
他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身后的八条紫色狐尾在半空中猛地展开,宛如神明降世。
“砰!”
他以一个极其标准的“超级英雄落地式”砸在了地下室的中央,震得周围的尘土簌簌落下。
“谁告诉你们我不放盐的?”
鲁克缓缓站起身,紫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
“我明明更喜欢加点孜然和辣椒面。”
三个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借着篝火的微光,他们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美到让人窒息的脸,狭长的狐狸眼带着致命的诱惑,但那八条狂舞的紫色尾巴却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北……北代远音!”
带鼻音的男人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腿疯狂蹬地往后退。
“你不是青面獠牙吗?!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挠大腿的男人也崩溃了。
“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她真的来找我们寻仇了!”
大哥毕竟是大哥,在极度的恐惧中还是保持了一丝理智。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巨大的纸包,那是他们组织专门用来对付魔物的秘密武器。
“别怕!用组织刚发的‘驱魔散’!这玩意儿连巨龙闻了都得打喷嚏!”
大哥大吼一声,将手里的纸包狠狠砸向鲁克。
纸包在半空中炸开,漫天的白色粉末如暴雪般将鲁克笼罩。
鲁克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耸了耸鼻子。
那股熟悉的、刺鼻的、带着强烈碱性刺激的味道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
作为一名前铁匠,他对这种粉末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这哪里是什么驱魔散。
这特么不就是他婚礼前夕,被人塞进婚纱里的那种高级烘焙发酵粉兼强效“痒痒粉”吗!
组织的供应链是不是出问题了,怎么来来回回就用这一种粉末糊弄事?
“哈……阿嚏!”
粉末刺激了原主敏感的狐狸鼻子,鲁克不可控制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伴随着这个喷嚏,他那不受控制的“卖萌本能”再次发作。
他下意识地双手握拳,在下巴处比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狗祈求”姿势,同时眼角还挤出了一滴生理性的眼泪。
“呜哇……好呛……”
这句带着哭腔的、软糯无比的抱怨一出口,整个地下室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三个原本准备拼死一搏的黑衣刺客,集体石化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眼圈微红、楚楚可怜、甚至还在用小拳头揉鼻子的绝美妖狐。
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大哥……”带鼻音的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她……她刚才是不是在对我们撒娇?”
“放屁!这绝对是某种高级的精神控制魔法!”
大哥满头大汗,但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死死盯着鲁克那对毛茸茸的、因为打喷嚏而无力耷拉下来的狐狸耳朵。
“别看她的眼睛!大家闭眼突围!”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鲁克的铁匠本能已经愤怒地接管了身体。
敢用这种劣质粉末弄脏他刚换上的高定御姐长袍?
找死!
鲁克随手一挥,指尖瞬间窜出一道纯正的、紫幽色的恐怖狐火。
火焰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圆弧,精准地绕过了三个刺客的身体,直接将他们手里的铁剑、匕首连同腰带上的金属暗器,在一秒钟内融化成了滚烫的铁水。
“滴答……滴答……”
金属熔液滴落在地上的声音,成了刺客们耳中最后的丧钟。
裤子失去腰带支撑的三个黑衣人,齐刷刷地感受到了下半身的凉意。
他们看着鲁克指尖那团依旧在跳跃的紫色火焰,终于绝望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女侠饶命!大王饶命啊!”
大哥带头磕起了响头,额头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我们也是打工的!我们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史莱姆,都是被组织逼的啊!”
鲁克优雅地走到他们面前,一脚踩在旁边一块融化了一半的铁锭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那眼神,三分凉薄,三分讥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想活命可以。”
鲁克的声线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听得三个刺客头皮发麻。
“告诉我,你们组织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以及,你们那个只会买劣质发酵粉的后勤部长,到底是谁?”
大哥哪里还敢隐瞒,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吐了出来。
“我说!我全说!”
“我们组织最近的战略就是全面渗透魔物高层!洛克镇只是个幌子,为的就是把您的名声搞臭!”
“而且……而且这只是第一步!”
大哥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黑暗中的什么东西听见。
“真正的重头戏在下一个目标!”
“组织已经派出了最精锐的魅惑专家,携带了大量的深渊迷情剂,潜入了远古魔树森林的南侧!”
鲁克的眼神一凝。
远古魔树森林的南侧?
那个地方,在原主的记忆里,可是整个魔物领地最“乌烟瘴气”也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他们的目标是谁?”鲁克冷声追问。
“是……是大魅魔,苪尔希丝大人!”
大哥浑身颤抖地交代着。
“组织打算让大魅魔在明天的万魔集会上彻底发狂,强行对所有与会的魔王进行……进行无差别骚扰,从而引发魔物阵营的内讧!”
鲁克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度精彩。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在法庭上,大魅魔苪尔希丝看他的那种能够拉丝的、恨不得把他当场吃干抹净的狂热眼神。
那个女人,平时就已经够疯狂了好吗?
要是再被组织灌了深渊迷情剂,那画面太美他根本不敢看!
最关键的是,原主北代远音,似乎正是大魅魔苪尔希丝最心心念念的“梦中情狐”。
如果明天苪尔希丝真的发狂了,第一个遭殃的绝对是自己!
“该死……”
鲁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下事情大条了。
他随手甩出三道用魔力凝结的紫藤蔓,将三个倒霉的刺客捆成了麻花,倒吊在了地下室的房梁上。
“你们就在这儿老实挂着,等森林禁卫军来接收你们。”
鲁克转身走向地下室的出口。
“哦对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挠大腿的刺客,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微笑。
“关于你们在教堂婚礼上遇到的那个新娘……”
“其实,她真的给你们留了点孜然。”
在刺客们惊恐的目光中,鲁克打了个响指,一团狐火点燃了地下室角落里的一堆杂物,留下了一个完美的犯罪现场证明。
随后,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紫光冲向了天际。
高空之中,屑天使米迦莱再次骑着爆米花桶出现了。
“哟,看来审讯很顺利嘛。”
米迦莱把一张偷拍的照片塞进兜里。
“线索指向哪儿了?”
鲁克感受着高空的冷风,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南侧,魅魔领地。”
“我们得去阻止一场可能让整个魔树森林都陷入‘重度和谐’危机的阴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虽然华丽但毫无防御力可言的紫色长裙,咬了咬牙。
“在这之前,我必须先去一趟我的私人铁匠铺。”
“我要给这具身体,打造一条绝对无法被外力脱下来的、纯钨钢防狼贞操带!不然下一章可能就是大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