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熄火。
陈强坐在副驾驶,把烟头按灭在塞满的烟灰缸里。
手机屏幕亮着。
【市第一医院】您尾号4031账户需补缴住院费150000元……
下面还有一条微信,林书雅发的。
【协议书我签好字放在茶几上了,你抽空签一下。】
陈强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推开车门。
老肥从后备箱拎出两个帆布包,扔在地上。
“换衣服。”
陈强拉开拉链。洛阳铲、冷烟火、强光手电、防毒面罩。
三十岁的社畜,昨天还在改PPT,今天大半夜在荒郊野岭准备刨人祖坟。
“这地方靠谱吗?”陈强套上冲锋衣。
“靠谱。我爷爷笔记上写的,南北朝时期的墓,没被摸过。”老肥把防毒面罩塞进包里,“干完这一票,囡囡的医药费就齐了。嫂子那边你回去服个软,日子还能过。”
陈强拉链拉到顶。
服软没用。林书雅要的不是态度,是能喘口气的钱。昨天她去医院交费,卡里余额不够,站在收费窗口前低着头翻了半天包。陈强站在十步外,没敢过去。
“走吧。”陈强说。
两人在荒地里走了半个小时。老肥拿着个破罗盘转了半天,最后停在一棵枯树旁边。
挖了快三个小时。
铁锹碰到硬物的时候,陈强的手掌已经磨破了皮。
“通了。”老肥压低声音,喘得像个破风箱。
扒开浮土,下面是青砖。
老肥熟练地撬开几块砖,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发霉的土腥味冲了出来。
等了十几分钟散气,两人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墓室不大。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割。墙壁渗着水,地上散落着几个破陶罐。
正中央,停着一口棺材。
朱红色。漆面在光下泛着诡异的亮光,一点没掉。
“发了发了。”老肥搓着手走过去。
陈强举着手电筒照着四周。没有起伏的机关,没有暗器孔。
“别乱碰。”陈强提醒。
老肥没理他,已经把撬棍插进了棺材盖的缝隙里。
胖子憋红了脸,用力往下压。
刺耳的摩擦声在墓室里回荡。
棺盖滑开了一半。
陈强把手电筒的光打进去。
他愣住了。
没有白骨,也没有干尸。
里面躺着一个女人。
穿着极其繁复的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在光下反光。女人双手交叠在腹部,凤冠霞帔。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甚至能看到脸颊上极淡的红晕。
看起来就像刚睡着。
老肥倒吸一口凉气,结巴了:“老、老陈……这特么是活的还是死的?”
“废话。”陈强盯着女尸。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香味,不是防腐香料的味道,像某种花香。
女尸的脖子上挂着一块莹润的白玉。
老肥的眼睛直了,伸手就去抓。
陈强的视线顺着玉佩往下,看到女尸身下垫着的丝绸里,隐约藏着一根极细的铜线。
“别动!”
晚了。
老肥已经把玉扯了下来。
“咔哒。”
极轻的一声脆响。从棺材底部传来。
老肥僵住:“老陈,我好像踩雷了……”
脚下的青砖猛地下沉。
整个墓室的地面像一块跷跷板,猛地翻转过来。
陈强脚下一空,本能地伸手去抓老肥的领子。老肥太重了,不仅没被拉住,反而带着陈强一起往下坠。
一片混乱中,陈强重重地砸进了棺材里。
手电筒摔在地上,光柱乱晃。
陈强感觉自己压在了一个柔软冰凉的身体上。
嘴唇磕碰到了什么。
那股浓烈的异香瞬间冲进脑子。
后脑勺重重撞上棺材边缘。
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在摇晃,伴随着杀猪般的哭嚎。
“老陈!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跟嫂子交代啊!”
吵死了。
陈强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台搅拌机在脑子里转。
他想抬手揉太阳穴,但手臂轻飘飘的。
“别嚎了……”
声音一出来,陈强自己先愣住了。
清脆,软糯,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老肥的哭声戛然而止。
墓室里死一般寂静。
陈强睁开眼,坐了起来。
视线高度有点不对。
他看到老肥瘫坐在三米外的地方,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脏兮兮的冲锋衣,脸色惨白,额头上有一道血口子,双眼紧闭。
那是陈强。
陈强看着“自己”躺在老肥怀里。
他低下头。
视线先是越过两座不该存在的山峰,然后落在了大红色的金线嫁衣上。
胸口很沉。
他伸出手。这只手在手电筒的余光下白得发光,骨肉匀称,指甲修长。
陈强把手伸向自己的脸。
没有胡茬。皮肤滑腻。
手继续往下。
平的。空了。
陈强坐在棺材里,手停在半空。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嫁衣的布料摸着挺滑,拿去卖应该能值点钱。
老肥哆嗦着举起手电筒,光柱打在陈强现在的脸上。
胖子看清了坐在棺材里的“人”。
一个绝美的、穿着嫁衣的女人,正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鬼啊——!”
老肥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晕死了。
手电筒滚落在一旁。
墓室里彻底安静了。
陈强扯了扯身上繁复的嫁衣领口,觉得有点勒脖子。
“草。”
清脆悦耳的女声在墓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