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打在青砖上,光晕边缘有些发黄。陈强坐在棺材里,低头看着那双白得晃眼的手。
他试着握拳,骨节发出极轻的咔吧声,触觉很真实。
想摸根烟,手习惯性地往胸口探,没摸到冲锋衣的口袋,反而碰到了一团柔软。
陈强手僵在半空。
墓室里只有老肥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滴水声。
他撑着棺材边缘站起来。嫁衣下摆太长,绊了一下。他直接弯腰,抓住金线绣的裙摆,用力一撕。没撕动。这布料不知道什么材质,勒得手疼。
“妈的。”女人的声音在空荡的墓室里有点空灵。
陈强放弃了撕裙子,直接撩起下摆,从棺材里翻了出来。赤脚踩在青砖上,冰凉刺骨。
他走到老肥旁边。胖子四仰八叉地躺着,手电筒滚在一边。
陈强抬起脚,用白皙的脚趾踢了踢老肥的肚子。“醒醒。”
没反应。
陈强蹲下,手掌拍在老肥脸上。清脆的巴掌声。
老肥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视线对上陈强那张绝美的脸。
“鬼、鬼奶奶……”老肥声音抖得像破风箱,“别吃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肉酸……”
“闭嘴。”陈强说。
老肥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老肥,我是陈强。”
老肥愣住了。他从指缝里偷看,眼神像看一个疯子:“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老陈在那躺着呢!”他指着三米外躺在地上、额头流血的男人。
陈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确实是自己。穿着穿了三年的破冲锋衣,左脚鞋带还是个死结。
他走过去,蹲在“自己”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
有气。但很微弱。
“没死。”陈强站起来,看着老肥,“把车钥匙给我。”
老肥还在发抖:“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强没耐心了。他走回老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上个月你背着嫂子去洗浴中心,借了我两千块钱。你说要是被嫂子知道,你就把腿打折。还有,你初中暗恋……”
“停!”老肥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脑袋撞到了墓顶的青砖,又哎哟一声捂着头蹲下。
他见鬼一样盯着陈强:“你真是老陈?”
“废话。”
“那你怎么……怎么进这娘们儿身体里了?”老肥指着陈强的胸口。
陈强低头看了一眼。“我怎么知道。”
他弯腰去扛地上的男身。试了一下,没扛动。这具女人的身体看起来纤弱,力气也确实不大。
“愣着干嘛?过来搭把手。”陈强冲老肥喊。
老肥战战兢兢地靠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架起男版陈强。
碰到陈强手臂的时候,老肥哆嗦了一下。“老陈,你这手……真滑啊。”
陈强转头,看着他。
老肥立刻闭嘴,咽了口唾沫。
顺着绳子爬上去是个体力活。陈强现在这具身体完全不顶用。爬了两米就直喘气。
“你行不行啊?”老肥在上面拉绳子。
陈强低头看了看被粗糙绳子磨破皮的手掌。没有血流出来。破皮的地方露出白色的肌理,看着有点渗人。
他没说话,咬牙继续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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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荒地里的风很硬。
五菱宏光停在路边。老肥把男版陈强塞进后座。
女版陈强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嫁衣太繁琐,塞了半天才把裙摆弄进来。
老肥上了驾驶座,没打火。他转头看着副驾驶上的人。
凤冠在刚才爬洞的时候已经摘了扔在墓里,一头黑发散落下来。这女人长得太好看了,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就算现在满脸灰尘,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气。
“看什么?”陈强侧过头。
老肥赶紧收回视线,拧动钥匙。“没。就是觉得……你现在这声儿,听着怪好听的。”
“滚。”
五菱宏光在土路上颠簸。
陈强看着窗外。玻璃上倒映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他伸手摸了摸玻璃上的倒影。
手机在男身的兜里。他爬到后座,从冲锋衣里翻出手机。
屏幕亮了。
三条未读消息。全是林书雅发的。
【你死哪去了?】
【囡囡手术做还是不做?】
【离婚协议你不签,明天我就去法院起诉。】
陈强盯着屏幕上的字。车子压过一个坑,手机差点脱手。
“去市第一医院。”陈强说。
老肥踩了一脚刹车:“去医院?你现在这副样子去医院?别人不得把你当神经病抓起来?”
陈强看了看身上的大红嫁衣。确实。这身行头走在大街上,不是被送进精神病院就是被当成搞行为艺术的。
“先回我家。”
“回你家?”老肥瞪大眼睛,“嫂子要是看见你带个这么漂亮的女人回去,还是穿着嫁衣的,她不得拿刀砍了你?”
“那是我自己怕什么”陈强靠在椅背上。
老肥嘀咕了一句:“你觉得嫂子信吗?”
陈强没接话。他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退的树影。后座上的男身随着车身颠簸,脑袋撞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强没回头。
车停在老旧小区楼下。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陈强让老肥把男身背上楼。三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个月了,一直没人修。老肥喘着粗气,陈强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陈强习惯性去摸钥匙。摸了个空。
他敲门。
等了很久,门里传来拖鞋拖地的声音。
“谁?”林书雅的声音透着疲惫。
“我。”陈强开口。清脆的女声。
门里的声音停了。
隔了十几秒,门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
林书雅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眶下有一大片乌青。她透过门缝往外看。
先看到的是老肥,还有老肥背上不省人事的陈强。
接着,她的视线落在了旁边。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年轻女人。极美。正用一种很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眼神看着她。
林书雅的目光在女人的脸和陈强的脸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嫂、嫂子……”老肥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书雅没理老肥,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红衣女人。
“陈强出息了。”林书雅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找小三还穿情趣汉服。”
陈强:“……”
“书雅,你先把门打开。”陈强说。
林书雅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你叫我什么?”
“书雅。我是陈强。”
林书雅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防盗门震落了一点墙皮,掉在陈强白皙的脚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