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强收回视线,搓了搓右手食指。肤色虽然看似正常,但骨头缝里那种阴冷刺骨的饥饿感还在隐隐蛰伏。
“他很有钱?”陈强问。
“废话!潘家园一半的高端局都是他攒的。人家拔根汗毛比你大腿都粗!”
“那他缺掌眼师傅吗?”
老肥愣了:“你问这个干嘛?人家手底下养着一帮老朝奉,能缺你这半吊子?”
陈强没接茬。
他现在不光缺钱,更缺阳气。
虽然之前那三十万解了女儿手术费的燃眉之急,但剩下那点钱必须精打细算。小宝后续的康复费,加上家里的日常开销,无一不是吞金兽。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这双能看透宝光阳气的“黄金眼”时好时坏,极不稳定。今天早上出门前,他试着盯着林书雅脖子上戴了多年的老银项链看,结果眼前死气沉沉,连半点微光都泛不起来。
靠这半灵不灵的眼睛去地摊碰运气捡漏,随时可能翻车。
而陆骁,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超大容量核反应堆。
他缺一个稳定的“充电宝”。只要能搭上陆骁这条线,不仅能稳稳压制这具身体的石化反噬,女儿往后的医药费也有了着落。
“刚才在地下室,我听几个跑单的私下嘀咕,明晚聚宝阁是不是有个私局?”陈强转头看向老肥。
老肥一拍脑门:“哟,你耳朵倒挺尖!对,孙掌柜组的闭门局,听说有几件南边刚出土的硬货。陆骁肯定去。不是,你问这个……”
“明晚八点,聚宝阁门口见。”陈强打断他,抬脚就朝地铁口走去。
陈强刚刷卡进了闸机,身后的老肥急忙趴在闸机护栏上喊道:“老陈!刚才那个点翠凤冠我转手卖了八千!扣掉六百块钱的敞口费,剩下的七千四我等会儿全转给你!小宝的手术要紧,你先拿着用!”
陈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满头大汗的老肥。
老肥的心意他领了,但这几千块钱对他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况且这一趟老肥搭人情又费力气,要是全拿了老肥就得倒贴亏本,他实在不好意思全要。
至于自己变成女人这档子事,或许真就是场阴差阳错的意外。陈强心里多了几分释然,倒也没怪老肥,毕竟变成这样……也并不全都是坏处。
陈强转过身,冲他摆了摆手:“老规矩,五五分。还有,小宝的手术费已经凑齐了,你顾好自己就行。”
说完,陈强那道高挑漂亮的身影随着下行的扶梯缓缓下移,很快消失在地铁站幽深的通道里。
老肥站在闸机外,抓了抓后脑勺,一脸摸不着头脑地嘀咕了一句:“凑齐了?好几十万呢……这就凑齐了?”
……
第二天,家中。
陈强坐在沙发上。
手指指尖又隐隐浮现出一块块死灰色的硬斑,按上去硬邦邦的,毫无知觉。
昨天地摊上蹭来的那点阳气太稀薄,根本压不住这具千年女尸体内反扑的阴死之气。
林书雅刚从厨房端着水出来,刚刚也看到了这一幕。
陈强抬头看向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身体正在“石化”的诡异症状,以及今晚去聚宝阁接近陆骁“蹭阳气续命”兼找机会赚钱的打算,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书雅盯着他泛白的手指,眼眶微微泛红。看着眼前这个顶着绝美女人皮囊、内里却是自己朝夕相处的丈夫,她心里既荒唐、酸涩,又难受得堵得慌。
可这也许是陈强活下去的唯一生路。
林书雅深吸一口气,抹了下眼角,转身走向卧室“我帮你。”
几分钟后,她翻出一件黑色真丝吊带裙扔在床上。那是她结婚前买的,生了孩子后身材走样,再也没穿过。
陈强看着那薄得只有一层布料、细带子仿佛一扯就断的裙子,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这玩意儿……能穿出门?漏风吧?”
“你想去近大老板的身,就得有下钩子的样子。”林书雅语气平平,转头从抽屉里翻出化妆包,“脱。”
换裙子的过程堪称折磨。这具女人的身材好得过分,前凸后翘,真丝面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陈强站在穿衣镜前,习惯性想大喇喇岔开腿站,裙摆太窄,差点直接扯劈了线。
“腿并拢!”林书雅一把将他按在化妆台前的椅子上。
粉底、眼线、勾勒红唇。
林书雅手法熟练,可化着化着,动作不由慢了下来。
镜子里的女人,五官本就生得绝艳,在精致妆容的勾勒下,眼尾微挑,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蚀骨的妖异与冷艳。
林书雅看着镜子,复杂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叮嘱道:“注意分寸。你现在这副模样……很容易引人犯罪。”
陈强干咳一声,浑身不自在:“放心,我心里有数。”
“还有这个。”林书雅从鞋柜底部翻出一双十厘米高的黑色尖头细高跟。
陈强倒吸一口冷气:“我不穿这玩意儿,踩高跷呢?”
“你这身裙子配运动鞋,像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林书雅把鞋踢到他脚边,“穿上,走两步。”
陈强咬紧牙关把脚塞进去。站起来的瞬间,脚踝猛地一歪,整个人直往前栽,幸好林书雅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重心放前掌,腰挺直,步子小一点。”林书雅像个严苛的教官。
陈强扶着墙,像刚学会走路的鸭子一样挪了几步,脚后跟磨得生疼,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适应。
……
晚上七点半,聚宝阁。
整座古玩城早已打烊,唯有三楼聚宝阁内灯火通明。
老肥蹲在楼梯口急得团团转,直到楼道里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咔哒、咔哒”高跟鞋声。
他下意识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黑色真丝吊带裙勾勒出惹火的曲线,乌黑长发散落锁骨,偏偏俏丽的脸蛋又带着二十出头清纯女大学生的意味,两者结合添了几分冷冽禁欲的反差感。
“看什么看,眼珠子给你抠出来。”女人冷冷开口。
熟悉的声音吓得老肥一哆嗦,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老……老陈?!你,你这牺牲也太特么大了!”
“少废话,陆骁到了没?”
“在里面呢。”老肥咽了口唾沫,递上一张副券,“这是托人弄的,进去千万低调点,今晚来的都是狠角色。”
陈强接过请柬塞进手包,踩着高跟鞋一把推开了聚宝阁厚重的雕花木门。
屋内极宽敞,长条红木桌旁围坐着七八个人。
陈强一眼就锁定了主位左侧的陆骁。
他穿着一件黑色暗纹衬衫,袖口挽起,神情冷淡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盘着那串紫檀佛珠。在陈强眼中,陆骁整个人就像是一团在黑夜中熊熊燃烧的赤金色烈火,浓郁磅礴的阳气看得陈强喉头发干。
太馋了。
陈强深吸一口气,顶着满屋子人惊艳错愕的目光,径直走到陆骁身旁的空位,拉开椅子,施施然坐了下来。
“这位姑娘,你……”孙掌柜眉头紧皱,刚想呵斥,却被那张惊艳的脸震了一下。
陆骁转过头,深邃的黑眸落在陈强身上,视线在他细细的吊带上停留了一秒,眸光微沉:“你跟踪我?”
“这叫缘分,哥哥。”陈强压低嗓音,身子微微前倾,一股冷冽的幽香飘散开来。
他的左手状似随意地搭在红木桌上,指尖一点点朝陆骁搁在桌面的手背挪过去。
就差半寸!
然而下一秒,陆骁眉心微蹙,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强指尖落空,暗骂一声:防备心真重。
“陆爷,这位是……”对面的富商胖子笑眯眯地打量着陈强。
“不认识。”陆骁放下茶杯,神色如常,“孙掌柜,开局吧。”
孙掌柜轻咳一声,挥手让伙计端上一个盖着黄绸的托盘。
绸布掀开,露出一尊半米高的青铜佛像。
“明代宣德宫廷造办处出品,铜鎏金释迦牟尼坐像。”孙掌柜满脸自豪地介绍,“金水纯厚,包浆自然,底款‘大明宣德年施’六字楷书极其规整。诸位掌掌眼。”
几个老板和老朝奉立刻戴上手套,拿起强光手电凑上前去仔细端详,纷纷点头赞叹。
唯独陆骁坐在原处,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强靠在椅背上,凝神望去。
佛像底座上隐隐泛着微弱的古气,可到了佛身和头部,却是一片死灰,毫无灵光。
“假的。”陈强忽然淡淡开口。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几个正拿着放大镜的老板脸色一僵,孙掌柜更是脸色骤沉:“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这可是我从一位老藏家手里花大几百万收来的重器!”
“底是老的,身子是新的。”陈强懒洋洋地抬手一指,“这是行里最下作的‘接底拼合’老千手法。”
孙掌柜脸色微变:“你血口喷人!全身上下一体连贯,金水毫无断层,哪里来的拼合?!”
“宣德宫廷造像,用的是失蜡法整体浇铸,胎体厚重沉稳。你们这尊,底座确实是宣德年的残器老底,但佛身是现代高仿电铸出来的,内壁薄厚不均。”
陈强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桌前,随手端起旁边滚烫的紫砂茶壶,揭开盖子,将滚水精准地浇在佛像腰腹与底座的连接暗槽处。
滋——
伴随着刺鼻的白气升起,一股混合着化学树脂和松香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陈强伸手拔出发间的一根银簪,对着连接处轻轻一挑。
原本看似天衣无缝的金水表层,竟然像一层薄胶皮般被挑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现代高分子胶水混着铜粉填缝的暗灰色痕迹!
“为了掩盖接缝,外面重新用现代化学法刷了一层金水,再用高温松香封死。可惜,老底吃得住热,现代合成胶一遇滚水就露馅。”陈强将银簪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满座皆惊。
几个刚才还在赞不绝口的老板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孙掌柜更是脸色煞白,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直流。
陆骁原本转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眼,第一次用真正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美得妖异、眼力却毒辣得吓人的女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骁沉声开口。
陈强心中一喜,知道火候到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踩着高跟鞋走回陆骁身边,俯下身,趁其不备,直接一把反扣住了陆骁搁在桌面上的右手!
轰!
滚烫如烘炉般的阳气顺着掌心瞬间席卷全身,脚踝处的僵硬刺痛感如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退融化。
极度的舒适感让陈强忍不住舒服得微微眯起双眼,指尖甚至下意识在陆骁温热厚实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两下。
迎着陆骁骤然缩紧的瞳孔,陈强勾唇一笑,嗓音娇媚而直白:
“我是你未来的贴身掌眼师傅。包吃包住,待遇好谈,每天只要牵手半小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