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强收回视线,搓了搓右手食指。肤色正常,但骨头缝里那种阴冷的饥饿感还在蛰伏。
“他很有钱?”陈强问。
“废话!潘家园一半的高端局都是他攒的。人家拔根汗毛比你大腿都粗!”
“那他缺掌眼师傅吗?”
老肥愣了:“你问这个干嘛?人家手底下养着一帮老朝奉,能缺你这半吊子?”
陈强没接茬,转身往地铁站走。
他现在不光缺钱,更缺阳气。陆骁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核反应堆,只要能搭上这条线,石化症和女儿以后的医药费就都有着落了。
“明晚聚宝阁是不是有个私局?”陈强头也不回地问。
老肥跟在后面小跑:“对,孙掌柜组的局,听说有好东西。陆骁肯定去。不是,你别转移话题……”
“明晚八点,聚宝阁门口见。”陈强打断他,直接刷卡进了闸机。
第二天上午,医院。
林书雅把缴费单塞进包里。三十万交了手术费和前期治疗,剩下的还得精打细算。
陈强坐在走廊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灰白色的斑点又出现了。
昨天蹭来的那点阳气太少,根本压不住这具千年女尸本身的阴气。
“晚上我要去聚宝阁。”陈强抬头看林书雅,“帮我个忙。”
林书雅动作停住。
半小时后,两人回了家
陈强把老肥发来的聚宝阁私局信息递过去。
“这局门槛高,我得混进去。”陈强指了指自己这身松垮的运动服,“这身不行。得换。”
林书雅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向衣柜。
她翻出一件黑色真丝吊带裙。那是她结婚前买的,后来生了孩子身材走样,再也没穿过。
“穿这个。”林书雅把裙子扔在床上。
陈强看着那薄得只有一层布料的裙子,眼角抽了抽。
“这玩意儿能穿出门?漏风吧?”
“你想去钓大老板,就得有钓大老板的样子。”林书雅语气平平,从抽屉里拿出化妆包,“脱。”
陈强僵硬地扯掉运动服。
换上吊带裙的过程堪称灾难。这具女尸的身材好得过分,前凸后翘,细细的肩带勒在白皙的皮肤上,仿佛随时会断掉。
陈强站在穿衣镜前,下意识想岔开腿站,结果裙摆太窄,差点扯劈线。
“腿并拢。”林书雅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化妆台前的椅子上。
粉底、眼线、口红。
林书雅的手法很熟练。十分钟后,她停下动作。
陈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原本就极具冲击力的脸,在妆容的加持下,透着一股妖异的艳丽。特别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谁都像在抛媚眼。
草。
陈强在心里骂了一句。这要是被以前的哥们看见,非得笑掉大牙。
“还差一样。”林书雅从鞋柜底层拿出一双黑色细高跟鞋。十厘米的跟,尖头。
陈强倒吸一口凉气。
“我不穿这玩意儿。踩高跷呢?”
“你这身裙子配平底鞋,像个女神经病。”林书雅把鞋踢到他脚边,“穿上。”
陈强咬着牙,把脚塞进鞋里。
站起来的瞬间,脚踝猛地一崴,整个人往前栽。
林书雅眼疾手快扶住他。
“重心放在前脚掌,腰挺直,步子迈小点。”林书雅像个严厉的教官,“走两步。”
陈强扶着墙,像刚学会走路的鸭子,歪歪扭扭地挪了两步。
脚后跟磨得生疼。
但他别无选择。
“行了。”陈强喘了口气,扶着门框换了个姿势,“晚上等我消息。”
林书雅看着他,欲言又止。
“注意安全。”她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
晚上七点半,聚宝阁。
古玩城已经关门,只有三楼的聚宝阁亮着灯。
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安保,查验着每一位客人的请柬。
老肥蹲在楼梯口,急得满头大汗。
“这默子怎么还不来?这局马上就开始了。”
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的声音响起。
“咔哒,咔哒。”
老肥转过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一个穿着黑色真丝吊带裙的女人走上来。长发披在肩上,红唇惹眼,锁骨下方有一大片白腻的皮肤。
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就是姿势稍微有点别扭,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看什么看,眼珠子掉出来了。”女人开口。
老肥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默……默子?!”老肥压低声音,结结巴巴,“你这……你这牺牲也太大了。”
陈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破鞋磨得他脚后跟起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少废话。陆骁来了没?”
“刚进去。”老肥递过去一张请柬,“这是我托人弄的副券,只能坐最后一排。你进去千万别惹事,陆骁今天带了几个生面孔,看着不好惹。”
陈强接过请柬,随手塞进手拿包里。
“不好惹才好。”他舔了舔鲜红的嘴唇。
推开聚宝阁厚重的雕花木门,里面的空间很大。
中间摆着一张长条红木桌,周围坐着七八个人。
陈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左侧的陆骁。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手里依然把玩着那串紫檀佛珠。
在陈强的视野里,陆骁整个人都在发光。
赤金色的阳气像火焰一样燃烧,刺得陈强眼睛发酸。
太馋了。
陈强咽了口唾沫,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径直朝陆骁走去。
屋里的人都停下了交谈,视线齐刷刷落在陈强身上。
孙掌柜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赶人,看清陈强的脸后愣住了。
“这位姑娘,你……”
陈强没理孙掌柜。他走到陆骁身边,拉开旁边的空椅子,直接坐下。
动作有点大,吊带裙的领口往下滑了一寸。
陆骁转过头。
视线在陈强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移到那条细细的肩带上。
“又见面了,哥哥。”陈强压低嗓音,身子往陆骁那边凑了凑。
一股极淡的冷香飘进陆骁鼻腔。
陆骁微微皱眉。他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距离。
“你跟踪我?”陆骁的声音很平。
“这叫缘分。”陈强说着,左手自然地搭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着桌面,一点点往陆骁的手边挪。
就差一点点。
只要碰到那只手,今天这趟就没白来。
就在陈强的手指即将碰到陆骁手背的瞬间,陆骁突然把手收了回去。
陈强摸了个空。
草。
防备心还挺重。
“陆爷,这位是……”坐在对面的一位大腹便便的胖子开口问,视线在陈强身上来回扫射。
“不认识。”陆骁转头看向孙掌柜,“孙老板,人到齐了,开始吧。”
孙掌柜清了清嗓子,示意手下端上第一件物件。
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放在桌子中央。
掀开红布,里面是一尊半米高的青铜佛像。
“明代宣德炉同期的铜鎏金释迦牟尼佛像。”孙掌柜介绍,“底款齐全,皮壳老道。各位掌掌眼。”
几个老板纷纷戴上手套,拿出强光手电凑上去看。
陈强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佛像上。
没有光。
一点光都没有。
连昨天地摊上那个破碗都不如。
彻头彻尾的现代工业仿制品。
陈强转头看陆骁。
陆骁连看都没看那佛像一眼,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假的。”陈强突然开口。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几个正拿着放大镜看底款的老板齐刷刷抬起头,脸色都不太好看。
孙掌柜的脸直接沉了下来:“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这可是我花大价钱收来的。”
“化学药水做旧的皮壳,鎏金层是用电镀工艺弄上去的。”陈强指了指佛像底座的边缘,“边缘太规整,没有手工錾刻的自然过渡。最重要的是……”
陈强顿了顿,转头看向陆骁。
“这东西里头,包着个现代的微型追踪器。”
陆骁盘佛珠的动作停了。
他终于抬起眼,正眼看向陈强。
“追踪器?”孙掌柜急了,“你别血口喷人!”
“不信?”陈强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他稳住重心,走到桌前。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陈强直接拿起桌上用来切茶饼的茶针,对准佛像底座的一个隐蔽缝隙,用力一撬。
“咔嚓。”
底座裂开一条缝。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块掉了出来。上面还闪着微弱的红灯。
几个老板的脸色全变了。
陆骁视线在那个闪着红灯的塑料块上停了两秒,转头看向陈强。
“你到底是谁?”陆骁问。
陈强把茶针扔在桌上,转身走回陆骁身边。
他没回答,而是直接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陆骁放在桌上的右手。
灼热的阳气瞬间涌入体内,脚踝处的僵硬感迅速消退。
陈强舒服得眯起眼睛,大拇指还在陆骁的手心挠了两下。
“我是你未来的掌眼师傅。”陈强直视陆骁,“包吃包住,每天牵手半小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