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把那个豁口大瓷盆重重磕在桌上,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陈妙妙凑过去瞅了一眼,盆里的肉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汤汁浓稠得发亮,表面还漂浮着一层不明絮状物。最要命的是那股味道,酸腐中夹杂着奇异的腥香,直冲天灵盖。
“大哥,这啥肉啊?”陈妙妙干笑两声。
汉子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好肉!俺们这儿过年才舍得拿出来吃的宝贝!老板们快趁热吃!”
陈妙妙咽了口唾沫,打死她也不敢动筷子。
陆骁倒是面不改色。他拿起桌上的竹筷,在瓷盆里扒拉了两下,挑起一块黑乎乎的肉块端详片刻,直接扔进了自己碗里。
“旧猪肉。”陆骁拿起桌上的粗瓷碗。
“啥玩意?”陈妙妙愣住。
阿四在旁边捏着鼻子往后退:“陆爷,这东西能吃吗?这叫陈年发酵肉,猪肉腌制后挂在灶头熏烤,放个三五年发霉长绿毛了,再洗干净拿来炖。这玩意儿在道上叫黑暗料理,一般人吃一口能直接看见太奶!”
陈妙妙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两脚羊就行。她奔波了一天,连惊吓带消耗,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秉着三十岁大老爷们绝不挑食的原则,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别说,除了那股子直冲脑门的酸臭味,肉质已经炖得稀烂,嚼起来出奇的上头。
“味道不错啊。”陈妙妙又连夹了三块。
陆骁端着碗,侧头看了她一眼:“少吃点。”
“陆老板,你这是嫉妒我的好胃口。”陈妙妙毫不客气地干掉了一大半,连汤都泡了饭。
吃饱喝足,村长王大柱拄着拐棍晃悠进来了。
“大妹子,吃好了没?”王大柱露出两颗大黄牙,“村委会就剩里屋那一间能住人的空房了,炕挺大,你们三个凑合挤挤。”
阿四一听,二话不说抱起自己的铺盖卷就往外窜。
“陆爷!车里那些装备太贵重,我得去盯着!这村子里指不定有偷鸡摸狗的!”阿四边跑边喊,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就没影了。
陈妙妙看着阿四逃跑的方向暗骂了一句没义气。
里屋很简陋,除了半铺土炕,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陆骁脱下冲锋衣外套扔在炕头,自顾自地和衣躺下,背靠着墙闭目养神。
陈妙妙搓了搓手,一屁股坐在陆骁旁边。
“陆老板,漫漫长夜,咱们把明天的电也充了吧?”陈妙妙厚着脸皮去拉陆骁的胳膊。
陆骁把手抽回来,转过身背对着她:“今天的时间用完了。”
“别这么小气嘛。”陈妙妙不依不饶,直接贴上陆骁的后背,双手极其自然地环住他的腰,“我这可是为了明天下地倒斗做准备。万一我半路阴气反噬直接石化了,谁给你找古墓入口?”
这具纯阳之体简直就是个巨型暖炉。陈妙妙舒服地打了个激灵,体内的阴寒之气被压制得死死的。作为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岁的纯爷们,她摸起男人的腰来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还顺手在陆骁的腹肌上捏了两下。
真硬实,比老肥那身五花肉强太多了。
陆骁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反手扣住陈妙妙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掀。
陈妙妙在土炕上滚了两圈,后背撞在土墙上,啃了一嘴灰。
“再碰我,手给你剁了。”陆骁闭着眼,声音压得很低。
陈妙妙揉着肩膀撇了撇嘴:“不碰就不碰,凶什么凶。”她扯过一条破被子裹在身上,靠在炕梢睡了过去。
后半夜。
陈妙妙睡得正香,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巨响。
肠子仿佛拧成了麻花,剧痛一阵接着一阵往下三路钻。
旧猪肉发威了。
陈妙妙猛地坐起来,捂着肚子,额头直冒冷汗。她夹紧双腿,脸色憋得通红。
炕头的陆骁睁开眼,坐起身:“怎么了?”
“拉肚子!”陈妙妙连滚带爬地下了炕,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要不要我去。”陆骁又闭上眼睛。
陈妙妙脚下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
老子三十岁大老爷们,上个厕所还要男人陪?传出去我陈强还要不要在道上混了!
“不用!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你跟着去算怎么回事!”陈妙妙捂着肚子冲进院子。
农村的旱厕建在后院角落,几块破木板搭成一个四面漏风的棚子,臭气熏天。
陈妙妙捏着鼻子冲进去,刚准备解裤腰带,动作突然僵住。
女人的身体结构上厕所实在麻烦,她夺舍以来还是第一次在野外旱厕解决人生大事。她别别扭扭地找准姿势蹲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正当她舒畅地释放压力时。
头顶的破木板突然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异响。
陈妙妙抬起头。
借着惨白的月光,一张脸正趴在旱厕的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那脸脏得完全看不出五官,乱糟糟的头发黏在额头上,嘴里流着长长的哈喇子。
“嘿嘿……红衣服……吃人了……”
墙头上的黑影发出诡异的笑声。
陈妙妙头皮瞬间炸开,浑身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陈妙妙胡乱提上裤子,顺手抄起墙角一根用来通厕所的竹竿,对着那张脸就狠狠戳了过去。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骁一脚踹开旱厕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甩棍。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
陆骁的动作僵在原地,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
陈妙妙衣衫不整地站在坑边,双手举着一根沾满不可言说之物的竹竿,正跟墙头上的黑影对峙。
那黑影被竹竿戳中了鼻子,正捂着脸嗷嗷直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难以描述的恶臭。
“陆骁!有变态偷看老娘上厕所!”陈妙妙挥舞着手里的生化武器,气急败坏地大骂。
陆骁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彻底避开那根竹竿的攻击范围,脸黑成了锅底。
“把那玩意儿放下。”陆骁按着太阳穴,觉得脑仁疼。
这时候,村长王大柱披着件破棉袄,手里提着个马灯跑了过来。
“哎哟喂!大傻!你咋又跑出来了!”王大柱一巴掌拍在黑影的后脑勺上。
那个叫大傻的男人从墙头上滚下来,坐在地上继续傻笑。
“这是村里的傻子,脑子不好使,大妹子别见怪啊!”王大柱赶紧赔笑脸,伸手去拉地上的大傻。
陈妙妙扔掉竹竿,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