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人看着倒地的阿四,伸手把糊在脸上的长发往后一捋,顺势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用力擦了擦脸上的粉。
“就这点单量也敢出来倒斗?”
这声音粗犷油腻。
钱大富从宽大的红裙摆底下伸出两只脚,脚上赫然踩着一辆平衡车。
他刚才就是踩着这玩意儿,在阿四车窗外头飘来飘去。
“还以为陆爷身边带的都是什么狠角色,原来是个雏儿。”钱大富嫌弃地踢了阿四一脚,确认这小子还有气,就是吓晕了。
他把假发套重新戴好,整理了一下红裙子。
“解决了一个,还剩一个。”钱大富摸着下巴盘算,“那个叫陈妙妙的娘们儿看着更弱,等胖爷我去她窗户外面转一圈,保准吓得她尿裤子。到时候陆爷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肯定得打道回府。这底下的明器,就全是我钱大富的了!”
钱大富越想越美,踩着平衡车准备掉头去村委会。
刚转过身,他猛地刹住车。
前面不到两米的地方,站着个人。
一身大红色的嫁衣,黑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
钱大富愣了两秒,乐了。
“哟,同行啊?”
他单脚从平衡车上下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围着那个红衣女人转了一圈。
“这年头截胡都流行穿情侣装了?你这道具哪买的,还挺逼真。就是这身段差了点,没胖爷我圆润。”
红衣女人没出声,静静地站在原地。
钱大富觉得没趣,伸手去拍对方的肩膀:“行了哥们,别装了。这是哪位爷派你来的?手法太拙劣了,胖爷我刚才用剩下的招数,你现在拿来对付我?爷不吃这套。”
手刚碰到对方的肩膀,钱大富打了个哆嗦。
真硬,跟个铁疙瘩一样。
大夏天的,这人身上跟刚从冰柜里捞出来似的。
“你这体温不行啊,肾虚?”钱大富嘴欠,伸手就去撩对方遮在脸前的头发,“让我看看是哪条道上的兄弟,粉底涂得比我还厚……”
手还没碰到头发,一只惨白的手突然从红袖子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钱大富的手腕。
那手没有一点肉,骨节分明,指甲又长又黑。
钱大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顺着那只手往下看,视线落在女人的裙摆下面。
空空荡荡。
没有平衡车,也没有脚。
这女人,是真的悬在半空中。
一阵阴风吹过,女人脸上的头发被吹开一条缝,露出一张青紫色的脸,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正死死盯着他。
钱大富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唉呀妈呀……”
他两眼一翻,双腿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直接砸在了还晕在地上的阿四身上。
白沫顺着钱大富的嘴边往外冒,跟阿四吐出的白沫汇合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
陈妙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炕上爬起来。
昨晚牵着陆骁的手睡了大半宿,阳气吸了个饱,现在浑身舒坦,连手指上的灰白斑点都退得干干净净。
陆骁早就醒了,正站在院子里用冷水洗脸。
黑色背心被水打湿,贴在身上,肌肉线条分明。
陈妙妙靠在门框上,毫不避讳地欣赏着。
“看够了吗。”陆骁拿毛巾擦了擦脸,声音没什么起伏。
“没看够。”陈妙妙实话实说,“陆老板这身板,不去当模特可惜了。”
陆骁懒得理她,把毛巾搭在架子上:“去叫阿四,准备干活。”
陈妙妙溜达到村口,老远就看到那辆越野车。
车门敞开着。
走近一看,陈妙妙乐了。
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那两百多斤体格的胖子死死压在阿四身上,两人睡得四仰八叉,嘴边还残留着不明白色液体。
“陆老板,你快来看!”陈妙妙扯着嗓子喊,“阿四这口味挺重啊,大清早的跟一个胖子在野外打地铺,还吐泡泡呢。”
陆骁走过来,看清地上的情况,眉头拧成了疙瘩。
是钱大富。
他走上前,抬腿在钱大富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哎哟卧槽!”
钱大富猛地惊醒,像个肉球一样弹了起来。
他一睁眼,看到面前的陆骁和陈妙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裙子,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
“鬼!有鬼啊!”钱大富杀猪般地嚎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陆骁身后躲。
这一嗓子把底下的阿四也给嚎醒了。
阿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钱大富身上那件大红色的嫁衣。
“红衣女鬼!我跟你拼了!”阿四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闭着眼睛一通王八拳,全砸在钱大富的胖脸上。
“别打!是我!你钱爷爷!”钱大富捂着脸乱窜。
陈妙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陆骁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揪住阿四的后衣领,把人拎开。
“闭嘴。”
现场安静下来。
阿四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钱大富,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装扮,突然旧明白了,气得破口大骂:“钱胖子,昨晚是你装神弄鬼吓唬我?!”
“我吓唬你?我差点被真鬼给带走!”钱大富委屈得直拍大腿,把昨晚遇到真女鬼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那女鬼没脚啊,手拔凉拔凉的,就这么抓着我……”
“陆老板,地上有东西。”陈妙妙指了指钱大富旁边的地上。
是一块沾着黑泥的青铜牌。
陆骁示意钱大富捡起来,用大拇指蹭掉上面的泥土。
牌子上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条蛇长着两个脑袋,首尾相连。
跟帛书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陆骁盯着青铜牌看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带路。”
“去哪?”钱大富捂着脸问。
“下坑。”陆骁把青铜牌收进兜里,语气不容商量,“你不是喜欢这底下的明器吗?一起下去。”
钱大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那底下真有东西!”
陆骁也不在客气,脸色沉了下来。
“你整我助手这事,你想怎么算?”
钱大富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陆爷您看您,我开玩笑呢。走,我给您探路!”
四人收拾好装备,顺着小路来到后山歪脖子树下。
白天的盗洞看起来没有昨晚那么阴森,但那股酸腐的土腥味依然很重。
钱大富站在盗洞边缘,磨磨蹭蹭不肯往下跳。
陆骁抬腿就是一脚。
“哎哟——”
伴随着一声惨叫,钱大富像个皮球一样滚了进去。
阿四背着装备包,紧跟着爬了下去。
轮到陈妙妙了。
她站在洞口,看着黑漆漆的下面,突然转头看向陆骁,伸出右手。
“干什么。”陆骁盯着她。
“下面阴气重,我这极寒体质受不了。”陈妙妙理直气壮,“先充十分钟的电,不然我下去要是冻僵了,谁给你当掌眼师傅?”
陆骁盯着那只白净的手,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
这女人,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房。
但他没拒绝。
陆骁伸出手,握住陈妙妙的手。
热流顺着掌心传过来,陈妙妙舒服地眯起眼睛,还不忘用大拇指在陆骁的手背上轻轻刮了两下。
“陆老板这手,真暖和。”
“充电就充电,再乱摸——”陆骁甩开她的手,转身先跳进了盗洞。
陈妙妙撇撇嘴,跟着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