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藤贴地飙来。
陆骁手腕一翻,铁锏带起一阵劲风,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两根黑藤砸得粉碎。
黑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阿四端着步枪,枪口火舌喷吐。
子弹打在黑藤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虽然打断了几根,但断裂的藤蔓很快又重新长了出来。
老金吓得连滚带爬,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别打脸!千万别打脸!”陈强急得直跳脚,“那是我表哥原装的脸!打坏了你们赔不起!”
陆骁刚准备一锏砸向花轿正前方,硬生生把力道收了回来,铁锏擦着花轿的边缘砸在地上。
碎石飞溅。
“你表哥那身体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留着过年?”陆骁回头扫了陈强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又挡开几根偷袭的黑藤。
“洗洗还能用!”陈强理直气壮地回嘴。
花轿里的男身听到这话,突然掩嘴娇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峡谷里来回回荡。
“相公好狠的心,奴家这副身子难道不美吗?你非要惦记那具臭皮囊……”男身一边说着,一边扭动着僵硬的腰肢,甚至还伸手撩了一下额头前那几根油腻腻的头发。
陈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特么辣眼睛了!
自己堂堂一个三十岁的糙老爷们,现在居然顶着一张死人脸,在那捏兰花指抛媚眼!
这要是被林书雅看见,非得把隔夜饭吐出来不可。
“美你大爷!”陈强骂了一句,转头就往陆骁身边凑。
他一把抱住陆骁的左胳膊,整个人恨不得挂上去。
“陆老板,赶紧的,充个电。我快被那玩意儿恶心出内伤了。”
陆骁眉头微皱,想把胳膊抽出来,但陈强抱得死紧。
滚烫的阳气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涌入陈强体内。
那种骨头缝里冒凉气的感觉瞬间消散了不少。
陈强舒服地叹了口气,顺手在陆骁结实的小臂上摸了两把。
手感真不错。
“摸够了没有?”陆骁声音低沉。
“没……不是,我是为了工作!”陈强赶紧松开手,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他开启黄金眼,瞳孔泛起暗金色的光晕。
视线穿过那些挥舞的黑藤,直接锁定了花轿底部的结构。
轿子底下并没有什么阵眼,所有的黑藤都是从男身的脊椎处长出来的。
而男身的后脑勺上,贴着一张画满诡异符文的黄纸。
黄纸上的朱砂已经变成了暗黑色,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阴气。
“陆老板,看见那家伙后脑勺上的符纸没?”陈强指着花轿大喊,“那是控制中枢!只要把符纸撕了,这帮破藤条就废了!”
“我去引开它的注意力,阿四掩护,你找机会绕后!”
陆骁点头,提着铁锏往侧面移动。
阿四立刻调转枪口,朝着花轿两侧的空地扫射,逼迫黑藤回防。
陈强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分量。
他大步往前走了两步,冲着花轿里的男身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喂!那个不男不女的死变态!你看我干嘛?看你那副尊容,连狗都不理!”
男身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陈强。
原本青白色的脸变得越发狰狞,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贱人!敢抢我的相公,我要撕烂你的脸!”男身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女声。
十几根粗壮的黑藤瞬间调转方向,铺天盖地地朝陈强砸了过来。
陈强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一个懒驴打滚躲开。
黑藤砸在地上,抽出一条条深深的沟壑。
陈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挑衅。
“就凭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的样子!眼圈发黑,印堂发暗,一看就是纵欲过度加上肾虚!”
“你还穿个红马褂?你以为你是新郎官啊?你特么就是个唱二人转的!”
陈强骂得起劲,把自己平时积攒的词汇量全用上了。
男身被气得浑身发抖,所有的黑藤全部集中起来,疯狂地攻击陈强。
陈强左躲右闪,仗着体内尸丹的能量改造过的身体素质,勉强没有被击中。
但他不敢用手去碰那些黑藤。
那玩意儿上面全是尸毒,碰一下就得脱层皮。
“陆老板!你快点啊!我快顶不住了!”陈强一边跑一边大喊。
陆骁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花轿的后方。
他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花轿的顶部。
男身察觉到头顶的动静,猛地抬起头。
但已经晚了。
陆骁手里的铁锏狠狠砸在花轿的木顶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整个花轿的顶部瞬间四分五裂。
陆骁借着下落的势头,一把抓住了男身后脑勺上的那张黄纸。
用力一扯。
“嘶啦——”
黄纸被撕成了两半。
男身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那些疯狂攻击陈强的黑藤瞬间失去了控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迅速枯萎变黑。
陈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妈的,累死老子了。”
他转头看向陆骁,竖起一个大拇指。
“老板威武!这波配合我给满分!”
陆骁从一堆破烂的木板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那半张黄纸。
他把黄纸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别高兴得太早。”陆骁看着前面。
陈强顺着陆骁的视线看过去,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男身并没有倒下。
他依然直挺挺地坐在那堆废墟里,脑袋低垂着,一动不动。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极其压抑。
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陈强赶紧爬起来,跑到陆骁身边,习惯性地伸手抱住陆骁的胳膊。
这次陆骁没有推开他。
“怎么回事?符纸不是撕了吗?”陈强压低声音问。
陆骁握紧铁锏:“符纸只是用来控制那些尸藤的。真正的麻烦,在它体内。”
话音刚落,男身的脑袋突然诡异地扭动了一下。
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紧接着,男身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青白色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不正常的潮红。
眼眶里的黑紫色淤青也消失了,两只眼睛变得通红,布满血丝。
最让陈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男身脸上的表情。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扭捏作态的女人表情。
而是陈强自己平时最熟悉的表情。
那是他每次遇到麻烦,或者心里盘算着怎么搞钱的时候,才会露出的那种贼兮兮的笑。
男身看着陈强,嘴巴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这笑声不是女鬼的尖啸,而是陈强原本的男声。
只是听起来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一样。
陈强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卧槽……这什么情况?我诈尸了?”陈强结结巴巴地说。
男身没有理会陈强的震惊。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红马褂,动作自然得就像是一个大活人。
然后,男身看着陈强,张开嘴,吐出了一句让陈强差点当场崩溃的话。
“妙妙啊……床底下的那个旧鞋盒里……我藏了两千块钱私房钱……你别告诉书雅……”
陈强整个人都傻了。
这特么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连林书雅都不知道!
这具身体里,居然还有他原本的意识?
“你……你到底是谁?”陈强指着男身,手指都在发抖。
男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狂笑。
“我是谁?我就是我……”
男身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
就在陈强准备冲上去问个究竟的时候,峡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拽声。
“哗啦——哗啦——”
声音很慢,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
男身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的狂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惧。
他猛地转过身,想要往外跑。
但地下突然钻出两条手臂粗的黑色铁链,直接缠住了男身的双脚。
铁链猛地一绷紧。
男身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拖倒在地,朝着峡谷深处的浓雾里拽去。
“救我!快救我!”男身双手死死扒着地面的碎石,指甲都翻卷了过来,鲜血直流。
他喊的是陈强的名字!
陈强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都没想,直接甩开陆骁的胳膊,拔腿就朝男身冲了过去。
“放开我表哥的身体!”
陈强一把抓住男身的手腕,试图把他拉回来。
但那股拖拽的力量大得惊人,陈强不仅没把人拉回来,反而被带着一起往浓雾里滑去。
陆骁暗骂一声,大步上前,伸手抓住了陈强的后衣领。
“松手!你想死吗!”
“不行!这是我表哥身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拖走!”陈强死死抓着男身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起。
铁链拖拽的速度越来越快。
三个人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拖进了那片血色的浓雾之中。
浓雾里,铁链的源头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口巨大无比的青铜棺椁。
棺椁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图腾。
而在棺椁的上方,盘腿坐着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干瘦老头。
老头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正笑眯眯地看着被拖过来的三人。
“哎呀呀,买一送二,这笔买卖划算得很呐。”老头摇了摇手里的拨浪鼓,发出“咚咚”的闷响。
陈强看清老头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这老头,竟然长着一张和老瞎子一模一样的脸!
但他明明记得,阿四说过老瞎子已经在堂口被人吸干血死透了!
老头停下摇鼓的动作,冲着陈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烂牙。
“小丫头,你吞了我的尸丹,打算什么时候吐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