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新郎官,该入洞房了……”
老金翻着白眼,喉咙里挤出尖细的女声,那动静在阴森的树林里来回飘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四握着开山刀的手猛地一抖,差点砍在自己腿上。他瞪大眼睛看着平时满脸横肉的老金,这会儿正扭捏着身子,一只手甚至还翘起了兰花指。
陆骁眉头皱起,手里提着铁锏刚要上前。
旁边突然窜出一道红色的身影。
“入你大爷的洞房!”陈强一脚踹在老金的屁股上。
老金整个人往前飞扑出去,结结实实地啃了一嘴带血的泥巴。那股子阴森诡异的气氛,硬生生被这一脚给踹得稀碎。
“五十多岁的人了,夹着嗓子说话,你要点脸行不行!恶心死老子了!”陈强拍了拍裤腿,满脸嫌弃。
老金趴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连连干呕,吐出几口黑色的酸水。他眼里的眼白退了下去,恢复了正常,整个人瘫在地上直喘粗气。
阿四赶紧跑过去把老金拽起来,顺手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两巴掌。
“老金,你刚中邪了?”阿四问。
老金浑身打摆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不知道啊!我就觉得后脖颈子一凉,有个冷冰冰的女人趴我背上,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陈师傅,多谢你这一脚,不然我这条老命今天非交代在这儿不可。”
陈强没搭理老金。他刚才动用了尸丹的寒气去压制老金体内的邪祟,这会儿反噬来了。骨头缝里直往外冒凉气,手指尖又开始出现那种灰白色的石化斑点。
他转头盯上站在旁边的陆骁,二话不说直接凑过去,双手一把搂住陆骁的腰,脸颊顺势贴在那硬邦邦的胸肌上。
“陆老板,我这人胆子小,刚才那一下差点给我吓出心脏病。赶紧的,充个电压压惊。”陈强一边说,一边贪婪地吸纳顺着接触点涌过来的纯阳之气。
舒坦。
这男人的阳气简直是极品,源源不断,滚烫热烈。陈强在心里疯狂竖大拇指。刚才消耗的那点能量瞬间补满,手指上的灰白斑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陆骁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恨不得长在自己身上的女人,伸手捏住她的后脖颈,把人强行拉开半尺距离。
“照片上画的是我,对方要的是我的眼睛。你往后躲什么?”陆骁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陈强一听这话,立刻站直了身子,拍着胸脯大声表忠心:“老板你这叫什么话!你可是我的衣食父母!你要是出事了,我上哪找这么大功率的充电宝去?就算为了我自己的命,我也绝对不让那帮孙子碰你一根寒毛!”
为了体现忠诚度,陈强又顺手在陆骁结实的小臂上摸了两把。
陆骁把手臂抽回来,转身看向那个挂满红灯笼的峡谷入口。
“阿四,给老金喂两颗定神丸。检查装备,准备进谷。”
阿四应了一声,从战术背包里掏出药丸塞进老金嘴里,又递过去一个水壶。老金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总算把气喘匀了。
“陆爷,咱们真要进去啊?”老金看着那条冒着红光的峡谷,两条腿还在发软,“这地方邪门得很,咱们要不要先撤回去,从长计议?”
“不进去,等着他们出来找我们?”陆骁提着铁锏,率先迈步走向峡谷。
陈强赶紧跟上,几乎是踩着陆骁的脚后跟走。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这荒山野岭的,离开陆骁这个移动电源,他分分钟变成石头雕像。保护老板,就是保护自己的命。
四个人排成一列,踏入峡谷。
两侧的石壁高耸入云,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石壁上每隔几米就挂着一个红纸灯笼。灯笼无风自动,散发着幽幽的红光,把周围的雾气都染成了一片血色。
陈强走在陆骁旁边,开启黄金眼,瞳孔泛起暗金色的光晕。
视线穿透那层劣质的红纸,他看清了灯笼里面的东西。
根本不是蜡烛。
那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肉瘤子,表面布满青紫色的血管,甚至还能看到一张张扭曲微缩的人脸轮廓。肉瘤子表面正往外渗着红色的磷火,那红光就是这么来的。
陈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移开视线,一把抓住陆骁的胳膊。
“别乱看。跟着我的脚印走。”陆骁反手扣住陈强的手腕,将他拉近了一些。
陈强连连点头,双手死死攥着陆骁的外套袖子。阳气顺着手腕传过来,总算把胃里那股恶心劲压了下去。
峡谷里的路非常难走,到处都是碎石和烂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往前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雾气稍微散了一点。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唢呐声。
滴滴答答,音调诡异,吹的明明是喜乐,听在耳朵里却比哭丧还让人难受。
陆骁停下脚步,抬起左手打了个手势。
阿四立刻拉栓上膛,端起步枪瞄准前方。老金吓得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陈强则熟练地躲到陆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
浓雾中,一支队伍缓缓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穿着纸扎衣服的人,手里拿着纸糊的唢呐,腮帮子鼓得老高,正卖力地吹着。他们走起路来脚不沾地,轻飘飘的。
后面跟着八个同样穿着纸扎衣服的人,肩膀上扛着两根粗木杠子,抬着一顶大红花轿。
花轿的木头已经发黑腐烂,上面挂着的红绸子也破破烂烂,沾满暗红色的污渍。
队伍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唢呐声戛然而止。峡谷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老金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一阵阴风吹过,花轿前面的红帘子被掀开了一角。
陈强瞪大眼睛,黄金眼全力运转。
轿子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新郎马褂,胸前戴着一朵夸张的大红花。脑袋上还戴着一顶瓜皮帽。
那人缓缓抬起头,冲着陆骁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惨白的牙齿。
陈强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特么的正是他自己被偷走的那具植物人男身!
几天不见,这具身体的脸色白得发青,眼眶周围全是黑紫色的淤青,看着跟停尸房里的死尸没两样。
更离谱的是,男身居然抬起手,捏着一个标准的兰花指,冲陆骁抛了个极其油腻的媚眼。
紧接着,男身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娇滴滴、甜腻腻的女声。
“相公,奴家等你很久了,快上轿吧~”
陈强当场裂开,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差点喷出来。
这帮王八蛋!偷老子的身体就算了,还特么拿来搞这种恶心人的变装秀!
陈强一把推开陆骁,袖子一撸就要往前冲。
“我上你大爷的轿!老子今天非把你们这帮纸糊的破烂玩意儿全拆了当柴烧!”
陆骁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陈强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
“别冲动。看轿子底下。”陆骁压低声音。
陈强顺着陆骁的视线看过去。
黄金眼穿透花轿底部的木板。
轿子底下根本不是空的。密密麻麻的黑色尸藤盘根错节,将整个轿子托在半空中。而那些尸藤的源头,全部连接在男身的脊椎上。
那具身体,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操控这些尸藤的容器。
陆骁握紧铁锏,“硬抢会毁了那具身体。”
陈强咬着牙,盯着那个还在捏兰花指抛媚眼的男身,气得浑身发抖。
“有种你下来啊!”陈强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男身。
话音刚落,花轿里的男身突然收起了笑容。
那张青白色的脸瞬间扭曲,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既然相公不肯上轿,那奴家就只能强请了!”
八个抬轿的纸人猛地扔下轿杠,双手化作十几根粗壮的黑藤,如同毒蛇出洞一般,贴着地面朝四人狂飙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