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错意]
等恢复了些许浑浊的意识,我睁开了沉重的双眼,但即使张开了眼皮,眼前却依旧是模糊的漆黑,过了一会儿,眼前陌生的天花板才呈现出来
晕,脑子很晕,没法集中精神视线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想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左手那边沉沉的,没有知觉,只是想动一下手指,一股钻心的麻木的痛楚就连成了一条线,向肩膀处延伸,让我不得不皱紧了眉头
好在这也让我清醒了几分,从床上坐起,看向四周:
很少女风的房间,粉色的墙纸和地面的粉色瓷砖,给人一种梦幻感
但低头一看,纯黑色的床铺与被子在这样的环境中简直可以称作违和
“咔”
门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看到床上坐起的我后,声音带着些颤抖,连忙小跑过来:
“班长!你怎么样了?”
“啊呃,我没事……”
我以最快的速度把缠着绷带的手背到身后,即便疼痛让我的脸稍微扭曲了一下,但我很快就调整了回来,用我最擅长的假笑掩盖住了
但这次没有被搪塞过去
楚梦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我,身后还在微微渗血的左腕,声音又轻了些:
“还疼吗?”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看来她已经知道了我的伤
楚梦的眼神暗下来了几分,走到我跟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还是冷,但是比平常的冷更冷
这样的神情,仿佛在我的心脏上又狠狠的捏了一把,让我也有些不适
有什么可以打破这样的氛围呢?
有了!
我用右手从上衣内的夹层摸索着,打开拉链,把那张折成小块的成绩单拿了出来
因为被放在密封的隔层里,即使经历了之前的那番折腾,也没让这小块的纸染上半点的血色和尘土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心中刚才一直悬着的某处松了下来,我不由得露出一抹喜色,把那块儿对楚梦来说很重要的成绩单用右手递到了楚梦身前,笑着道:
“给你”
可是谁知,楚梦却像没看到这成绩单一样,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脸色稍微缓和,反而更阴沉了几分:
“你当时……是用左手接的”
她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呼吸也一抽一抽的
这声音像是针一样扎进了我的心里,让我连忙醒悟:
“是啊,怎么把这个忘了呢?”
咬了咬牙拖动着像灌了铅一般的左手,努力将它抬起
像是在举起万吨重的重物,我脸上的表情开始因为麻木的疼痛而变得扭曲
“不行,这种表情唯独不能让她看到!”
几乎是用脸上的肌肉把嘴角强行拉了上去,我露出了一个不知是否合格的笑容,但眉头上还是没能藏住,皱成了一团
即便动作已经很慢了,但疼痛不断的撕扯着,让我的额头冒出了几滴因为痛苦而生出的冷汗
终于把左手抬到了楚梦面前,但左手这时却又开始不听话的抖了起来,我暗自发力,等了一会儿,颤抖终于缓和了些
趁着这个时候,我才小心翼翼的把成绩单放在左手的手心处,脸上扯着僵硬的笑容道:
“没有搞丢,更没有搞坏!”
这正是支撑我站起来的理由
在我的注视之下,楚梦接过了那块成绩单,然而却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将其扔向了一边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一愣
我……又是哪里没做好吗?
楚梦把头埋了下去,身体有些晃晃悠悠的,直到我看不到她的脸,她开口了:
“你应该知道的……我说的……”
她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甚至于从未想象过的声音,又轻又抽咽,仿佛声音里裹着眼泪
停顿了好一会儿,她的肩膀动了动,几滴水珠落在了我那还未收回的手心里,不重,但……
好疼
楚梦背过身去,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然后用着还是有些不在调上的声音补上了,刚才没说完的话:
“我说的……从来不是那东西”
屋子里静的可怕,静到我能听到她每次呼吸中颤音的频率
又过了很久,她起身一言不发地背对我,走向门口,然后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班长……”
她打破了死寂:
“你知道吗?不是只有受伤的人才会痛,所以……”
她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猛地将头转向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比上次熟练多了,脸不像上次那么僵硬,但……
我无法忽略,随之一同落下的那行泪
“所以,下次能不能也……?”
“最起码也……考虑一下你自己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着,又重新背过了身,用袖口擦了擦脸
“咔”
“砰”
房间的门被关上了,屋子里又只剩下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
我什么都不愿意再想了
又瘫倒在了床上,视线无力地到处乱漂,看到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原来,才过去五分钟吗?”
[ep10.5思考的隙间]
……
再睡一觉吧?
可是心跳却还在响,噪音吵的我睡不着
每次闭上眼睛,楚梦的那张脸,那句话,就像是走马灯一样不停地循环播放
“我自己……吗?”
我看了一眼自己缠上绷带的左手
那是一只什么也无法握住的手
可她却说,连这样的一只手也要被保护住吗?
……
我能做到吗?
[ep11转嫁]
“吱——”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粉色的脑袋探了进来:
“醒了?”
Pink还挂着那么笑容,但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昏迷前看到的,她脸上流露出的扭曲表情
也许正常来讲我应该现在回应几句?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的瞟了她一眼
“你的脸色不是太好看啊”
她还笑着,走进房间里,很自然地坐在了楚梦刚才坐的那张椅子上,然后摘下了椅背上挂着的黑色袋子
“现在的你应该要多补些这个”
她从里面掏出了一盒东西,发现我的目光不太聚焦,于是故意把那盒东西凑到了我眼前,让我不得不看见了包装上面的内容:
鸭血
“我不会做饭,你拿回去自己做着吃吧”
她把那盒鸭血放到了枕头边,然后若有若无的开始聊起了闲话:
“刚才的那个……是你的同学?”
“哈哈,出门的时候跌跌撞撞的,你都没看见她那个样子……”
她以为……这很搞笑?
我右手的指节不自觉的抓紧了床单
我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无名的……燥热
“你知道吗?昨晚救了她的人其实是我哦,看你们两个的关系……她不会是你女朋友吧?那我和你们俩还真是有缘呢”
她在绕,她在朝着某个方向一直在绕着话题说
我甚至可以预见到她接下来想说什么——
“我可是你们的恩人哦”
然后顺理成章的——
“都救了你们的命了,来点关于“那个名字”的信息当做报酬也算不过分吧?”
我并不反感这种,毕竟我也一样
但令我反感的是——
她凭什么用那么轻浮的语气调侃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轻巧的、带着笑的把楚梦的反应和情绪当玩笑一样嘲弄
她究竟把楚梦、把其他人当成什么了?NPC?
这个态度……简直到了可能勾起我的回忆的地步
她简直让我想起了……
望着她在墙角放好的镰刀,我这半年来头一次对一个人感觉到如此……恶心
这感觉发自许多方面——那把镰刀,那张笑脸,以及那最该死的,来自“那个名字”的既视感
“讲道理,我应该算是你们的英雄了,对吧?”
“英雄”两个字毫无重量地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那一瞬间,我的指甲嵌进皮肤,身体不禁有些发抖
停!别再说了……不然我会……
“帮你们打倒了那么多怪物,是不是心里也该对我有些感激之情了?”
我会把你当成……
当成“我”
“所以……”
“所以,别装了,云汐”
我没有刻意咬紧后两个字,但她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她瞪大了双眼,从椅子上站起来,不住地向后退,表情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在下一秒又强装起了镇定,可那笑容变得更假了:
“云汐?那是谁?你在说什么呀,生机……”
“我能看见,你的脸”
我只是机械般的陈述事实
“什么……?”
“你的‘认知屏蔽魔法’对我没用”
说出这话的同时,我从床上下来,不顾身体的虚弱,一小步一小步的走向她
她彻底慌了阵脚,向后退的同时居然没注意到脚下,直接摔倒在了地上,然后……
解除了变身!?
她变回了那一身漆黑的装束,用那褪去了色彩的黑色瞳孔紧紧地盯着我
她……在害怕?
我的脑子猛地宕机了一下:
“我在干什么?”
刚才,我那不就完全是……
把她当成“那个名字”来对待了吗?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视线有些模糊
我捂住自己的嘴,强忍住吐出来的冲动
看向那盒还在枕边的鸭血,又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被包扎好的伤口……
这怎么可能是“绝息”会做的事情?
而刚才的我,仅仅是因为一两句话和那把镰刀,就愚蠢的将那份憎恨转嫁给了她——替“那个名字”承担了一年半责任的人
这样的我……真是太恶心了
看到还在墙角,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的云汐,我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但悬在半空僵住了
我在干什么?这只手……太脏了
我只能将手撤了回来,然后原路退回到了床上,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ep12]
……
不知过了多久,看云汐状态稍微缓和一点儿,我才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抱歉”
云汐听见这声音愣了一下,站起身来,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我,然后又重新坐回到了床旁的椅子上
但这次,她把椅子向后挪了一点
不是逃,只是拉开了一个她需要的距离
“你……为什么知道我是谁?”
解除了变身之后,云汐整个人说话的语气都变了,没有了pink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开朗,转而成了另一种极端的深沉
“这……”
“你可以不用回答”
她没在看我,而是意味深长的望向墙角那把镰刀:
“比起这些,告诉我‘绝息’的去向更重要”
“唉”
我是叹了口气:
“你到底是为什么对他这么执着呢?他有什么值得你……去找的?”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不是我想象中的声音,让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
“什么?”
我怎么不记得?
“三年前,我的父母,被那些怪物杀死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但我看的清清楚楚,她的眼睛,分明在颤抖
“搞笑吗?一夜之间,我失去了所有,差点连命都丢了,然后他出来了”
“他几刀就把那些怪物撂倒了,只是……”
她说到这里时,终于无法保持淡定了:
“只是,即便是他的治愈魔法,也是不可能复活死去的人的”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仿佛有看到了那天的场景
但慢慢的,颤抖轻了下来:
“我还是失去了一切,但他给了我一样东西”
“他说:‘就算是为了复仇,活下去吧’”
她的颤抖停了下去,但不像是被暖的,像是……冷的
她的眼睛没在看我,也没在看任何东西,像是我在学校里刚看到她时那样
但现在,我知道她在看什么了……
那段,已经死在我脑海里的记忆——
[ep13记忆]
雨声
先想起来的是雨声
不是现在,是很多年前,砸在车顶、砸在泥地、砸在怪物身上的那场雨
很密,很冷
……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我想起了那双眼睛,那双被暗影一点点吞下了光的眼睛
……
耳边还是雨声,它和这间屋子里的安静贴在一起,像旧磁带盖在新录音上
我不敢低头,我怕低头会看见自己手里拿着什么……
……
不是现在!
我还没有准备好想起来
绝对不行
……
[ep14无法完成的谎言]
回过神来,我松开紧紧抓着左手腕的右手,痛感才像潮水一样迟迟袭来
左手很痛,但幸好左手还在痛
我松了一口气
但比痛感更致命的是云汐盯着我的视线
她已经把她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对我全盘托出了,但这并不代表着信任,这是一种暴力
信息这种东西就像筹码,一方拿出来了多少,另一方就要跟上多少
甚至更糟糕,就我现在的状况而言,根本没有“离开赌桌”这个选择
这逼迫着我,不得不透露出关于“那个名字”的情报
可是,这要我怎么说?
我能从口中说出的关于“那个名字”的事情,只有谎言啊!
因为都是谎言,所以我怎么说都行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谎言也是有区别的
即便谎言的真实性同为零,不同的谎言的可信度也会有高低之分
如果在我面前的是pink或者其他人,我其实不用考虑这些
可偏偏面前这个少女,是云汐
我没法狠下心来对她抛出一个不着边际的谎言
更无法想象,如果真的那么干了,她那本就死去了的眼神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即便只能说出谎言,我也要认真一次
我要编织出一个独属于她的、可信度为100%的谎言
为此,在跳入“谎言”的深坑之前,我还要再探最后一步虚实:
“你……想找他干什么?”
其实这没什么好问的答案,无非是需要他的援助和力量之类的,但我还是再确认下
然而……
“让他杀了我”
她如呼吸般说出了这样的话语,即便我反复确认她的表情、神态、呼吸节奏,甚至努力想从她的心跳声中找些端倪
但是都没有
她就是这么简单的说出来了,没有一丝反应,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再也无法淡定下去了,因为我最担心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
从第一面见她开始,那种违和感一直死死的刺进我的内心
我以为,那违和感是因为她像“绝息”而带来的
但实际上,那也只是我自己在欺骗自己,我在逃避那种最麻烦的情况
我一直知道,她不是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绝息,她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