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发条][云汐视点]
终于,那只手连镰刀都握不住了
我知道,自己还睁着眼,可就是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一片死寂般的漆黑
心脏姑且还在跳动着,因为一根发条还死死的嵌在里面
那发条,名为“仇恨”
正是这根发条,驱动着胸腔里这颗早在三年前死去了的东西勉强跳动到了现在……
“至少为了复仇,活下去吧”
那是为我种下这颗发条的人——绝息的话语,这三年里,他的声音总是像这样在我的耳边回响
我知道,因为认知屏蔽魔法的作用,这甚至可能不是他真正的音色
但我就是把这样模糊的、听不出情感和音调的声音记住了,因为……
这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握着不属于自己的武器,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拯救着不属于自己的幸福……
每次望向那些因我而得救的人们,他们彼此拥抱着、颤抖着、害怕着,但最终都因劫后余生而带着哭腔的笑着
无数次的手起刀落之后,也伴着无数次的妄想——
这些获救的人里,会不会也可能有我呢?
“谢谢你,魔法少女粉红!”
但每次幻想总会被这样天真的话语所打破
为什么总要提醒我呢?明明我一直不想承认——
有着自己幸福的生活的云汐已经死了,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是……
魔法少女粉红
身为pink的我,身为pink的怨魂只有一样东西——
摧枯拉朽的“仇恨”
……
谁会想要这种东西啊?求求你们了!快来个人,谁都行!想拿走那些美好的东西一样,把这东西也拿走啊!
可现实只会一次次的回应我:
“这个世界,不需要另外一个云汐”
所以,我恨
我恨那个怪物
我恨这座城市
我恨这个世界
所以,凭什么啊?
剥夺了我和父母一起死去的权利,然后假装善心地借了我三年的命,让我复仇
让我三年如一日地背负着这些恨意,直到复仇的机会一点点靠近我,一点点出现在眼前,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终点线,现在却要告诉我——
时间到了?
我可以死在三年前,可以死在一天后,但偏偏,即将死在现在,这样的结局,我不想接受啊……
……
前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后面听不见脚步声了
“生机应该已经跑了吧?”
莫名其妙,生出这样的想法,我居然还松了一口气,明明刚才还那么恨他的
但可能也正因如此吧,我却希望他活下去
对于他的恨意,和对其他的都不一样
他,总是在我完全没有意料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身旁,却又在我主动恳求他的时候默默离开
他从来没有对我给出过什么承诺,不像是生活——
一直用美好的假象向我承诺着未来,却又一夜间将其撕碎
因此我可以更直接了当的去恨他,骂他,甚至去诅咒他
而他将这些全盘接了下来,不躲躲藏藏,单凭这点,不知怎的,又令我恨不起来
所以……算了,就这样吧
至少……
世界上又少了一个“云汐”
然而,许久没有动静的身后居然又传来了脚步声,渐近的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令我的身体猛的挣扎了一下
“快跑啊!”
我想说话,但身体动弹不得,喉咙也不听使唤,只得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点一点的从我旁边走过,接着是——
东西被捡起来的声音
与此同时,感受到身上的战服逐渐消失,替换成我原本的服饰,以及那股熟悉的、因治愈魔法而在身体里荡漾的暖流
几缕月光照进了我的眼里,眼前的漆黑一点点被柔和晕开,映入眼帘的,是另一抹漆黑
他的身体自下而上渐渐浮现出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黑色长袍,盖住了他的全身
我张了张嘴,思考许久却不知道该叫出哪个名字,直到听到了他的声音
模糊而又分不清声调:
“毕竟是你的班长,所以……仅此一次”
[ep22筛]
手很自然地就握住了镰刀的手柄,我本以为会更生疏一些的……
冰冷的金属质感从手柄传来,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手掌中,然后越探越深,我知道,它在蚕食我身体里的“气”
正是因为了解,所以厌恶
厌恶那个自以为是英雄的自己
厌恶那个『交易』却不知『代价』的自己
厌恶那个最终却还是捡起了这把镰刀的自己……
周围的空气闪起微光,一点点自下而上附着在我的身上,编织起漆黑的斗篷
每个瞬间,都在向身体里注入我早已遗忘的知识——
“治愈魔法”、“认知屏蔽魔法”、“身体强化魔法”、“战斗续行魔法”、“次元斩”……
这些曾在纸上写下的幻想全都从皮肤里长了出来
但我不再是那个可以没心没肺的去品味这些的“绝息”了,因为这又不是什么“祈愿”得到的,而是……
是『交易』
“太晚了,太晚了!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告诉我是谁在替我承担『代价』呢……祈?”
刚刚浮现出的兜帽盖住了我的脑袋,遮住了半边脸,接下来就是我最不想面对的部分了——
那些微光奔向了我的左手中指处,然后猛的勒紧……
“对不起,祈”
我下意识的握紧了拳,用拇指盖住那枚摘不下的戒指,那枚不可能再次成双的对戒
一切我所厌恶的噩梦在那一刻与我脑中重演了千万次,他们想让我怀疑:
“你难道是装的吗?你是不是其实一点也不讨厌呢?你是不是还渴望着成为‘绝息’呢?”
我咬了咬牙,微微侧头,看见了倒在身后的云汐,然后头一次,用更大的声音回应了那些噩梦:
“毕竟是你的班长,所以……仅此一次”
是的,当然厌恶了,厌恶到快死了
但是,总有更厌恶的东西
我灵魂深处最无法忽视的、最无法忘却的、最无法原谅的厌恶——
厌恶那个自以为是救世主、却救不下任何人的自己……
魔物们来了,成群结队的包围的这边,只是刚才还迅捷的动作现在在我眼里只觉慢得令人烦躁
它们智商不高,即便如此,他们也意识到了眼前对手的变更,只因那突如其来的、如洪水般碾压全场的杀意
前进的脚步顿住了,嗜血的疯狂收敛了,对于魔物们来说,他们现在的脑子里能感受到的只有——
恐惧,发自基因的恐惧
为什么都感觉到恐惧呢?
因为,不恐惧的,早就被我全都筛出去了
而现在呢?是时候换更的细筛网了,这次的空隙就留小一点的吧——
原子级
[ep23斩断]
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我缓慢的抬起了镰刀,然后
“唰”
流利地落下,斩出一道气刃,夸张的力道从中迸发,牵扯着空气的嘶鸣
气刃按照它自己的速度在战场中穿行,无论将多少魔物穿透,把多少大树斩断,也挡不住它继续前进的姿态
而且更恐怖的是,随着前进距离的增加,气刃变得越来越宽,威力也越来越恐怖,然后终于在不知多远的远处——
“轰”
简直像台风一样的强劲气流卷起,无数残木的枯叶随气流被粗暴的卷走,几乎变成了锋利的针,划过了不少魔物,造成了些伤痕
狂风肆虐了好一阵停下来了,地狱般的景象这才归于平静
而这刚刚的一切,只来自于我随手的一次挥刀
这下魔物们纷纷失去了想要冲上前来的动机,开始向外围逃窜
不过……
“谁允许你们跑了?”
我发出轻声的诘问,又抬起了镰刀,横在身前,然后下一个瞬间从口中吐出招式的吟唱词:
“次元斩”
下一个瞬间,身体脱离了地面,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弹射了出去
握着手里的镰刀,冲刺中的我不时用其勾住敌人或树木来调整身位来驾驭这电光火石般的速度
只是两个眨眼的时间,从包围圈的内部到外部连成了一条由鲜血、尸体和倾倒的树干构成的、曲折的曲线
站在所有魔物的外围,调整好自己的姿态,我用双手握住了刀柄,让手掌心紧紧的贴住那寒冷的质感
察觉到了我的目的,镰刀散发的那股寒意钻进我的体内,探得更深了,开始不满足于一根一根的抽出“气”,而是大快朵颐了起来
力量在不断的加深、变强
镰刀正逐渐向它的名字靠拢——
“绝对之镰”
能将任何事物绝对斩断的武器,包括……
空间
用力地朝空无一物的身前挥出一刀,空间被撕裂出了一道虚无而又漆黑的口子
那道空间裂隙一出现就伴着令人胆寒的存在感,以它那极致的引力粗暴的吸引、吞噬周围的一切
向那道空间裂隙中,我掷出了自己的镰刀
镰刀进入了那道空间的裂隙,然后下一个瞬间,裂隙消失了,犹如为旧衣裳缝上了缺口
但只有我知道,没结束
“呲啦”
无数个空间裂隙在魔物堆中凭空生成,有些正好生成在某只魔物的身体中央,将其连同周围的魔物直接搅碎了
然而,这只是开始
空间裂隙里,传来了丝丝寒意,在没有人反应过来的那一刻,“绝对之镰”以犹如子弹的速度射出,干脆地斩断了拦在它前面的一切事物
镰刀的刀口划过一道轨迹,裂开了又一道空间的隙,镰刀遁入其中,然后又一次在某个怪物成堆的地方撕开空间弹出来,就此循环往复
几个呼吸间,场上的魔物锐减至只剩数只,死去的那些魔物连尸体都未曾留下,就被暴虐的空间撕咬得干净
“嘶”
又一道空间裂缝撕开,只不过这次在我身旁
镰刀冲向我,然后再即将刮到我的衣服之前停了下来,稳稳的回到了我的手里
与此同时,场上大量的空间裂缝十分默契的一同闭合,余波又带走了几只魔物
现在魔物的数量很方便,就剩下三只了,用手指也能数得过来
脚用力的踏地,反作用力赐予了我飞一般的速度回到了战场中心
三两下解决了剩下三只魔物里的两只,然后,就只剩下趴在地上狼狈的手脚并用向外爬走的人形魔物了
我走到他的身后,毫不费力的从后面掐住他的脖子,抬了起来
就在我即将要抬起镰刀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绝息”
平静而又克制,他只是用正常交谈的语气和音量叫出了那个名字
但这次我没有否认,我也否认不了了
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我叹了口气
半年来,我建立的一切,我精心构筑的普通生活,我的npc身份,我的受刑计划,终究还是像笑话一样,被这能摧毁一切的镰刀毫不费力的斩断了
“把它,给我”
她用像是要求同桌借橡皮一样很平常的语气,一步一步走到我的身后,执拗的握住了那把镰刀
没有办法,我只得松开了镰刀
有些东西我能暂时放下,但云汐是放不下的——
那扭曲的、因仇恨而滋生的执念
没再看我一眼,云汐提着那把镰刀走向了那个在一夜之间毁灭了她的一切的魔物
[ep24]
镰刀递到云汐手中后,“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逸散到空气中,没过几秒便又成了到我手里之前的状态
云汐拿到这把镰刀后,她没有变身,而是以自己平常的姿态走向了人形怪物
一刀
人形怪物的腿被斩断,它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两刀
另一条腿也被斩断,人形怪物痛苦的发出哀嚎,但是云汐却像没听到一样,继续着她的动作
三刀,四刀,干脆利落地砍断了他的手臂
由于没有注入“气”,那怪物的血染上了镰刀,将其染成了血红色
“我无数次在梦里想过这个画面,你知道吗?”
云汐的语气说不上愤怒,说不上悲伤,只有平静
没错,除了平静,什么都没有
“梦里,我想过怎么杀你,把你切成肉片,切成肉末,切成肉泥,但我总是觉得太便宜你了”
云汐的语调开始变得有些失控起来:
“你说啊!我该怎么折磨你好啊?!”
她没有等回答,她砍了一刀
“你说啊!”
又是一刀
“你说啊——”
第三刀砍下去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她停下来,喘气,手里的镰刀在抖
然后她深呼吸了几下,继续
语气中带着哽咽,云汐举起镰刀砍向怪物的脖子,但又在马上就要接触到的瞬间,她停住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这么简单的杀了你吧?不,不会的我会让你体验比地狱更痛苦的折磨后,亲自去找我的父母赎罪”
云汐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开始用镰刀在人形怪物躯干上仔仔细细地一刀一刀开始片下肉来
我就在远处默默的盯着云汐行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回去了
现在……是属于她的时间
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云汐在人形怪物的身上已经划了几百刀,每当怪物快要因疼而死的时候,云汐便会对它使用治疗魔法,让人形怪物吊一口气来体会痛苦
渐渐地,人形怪物的挣扎变弱了,应该是已经认命了,云汐见起不到折磨的目的,便提起人形怪物的头
即便这样,云汐还是没有给人形怪物一个痛快,而是划破了他的大动脉,并注视着它逐渐失去力气,失去温度,失去生命,直到最后一刻
做完这一切后,云汐跟一个没事儿人一样,转头看向我,丝毫没在意溅上了鲜血的黑衣,还用着云汐的脸,却露出了一个pink的笑容:
“结束了,绝息,全都……结束了”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有些恍惚:
“我……是绝息?”
“我……又是绝息了”
不过,毕竟是我自己选的——既然捡起了那把镰刀,就应该有正视自己的觉悟
我不自觉的又摸索了一遍那枚戒指,就像不断确认伤口一样,即便疼,也控制不住的去想
“嗯”
我应答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缝里钻出来的
“你……可以稍微……”
她的脸上还挂着那抹笑,只不过把头偏过去了,然后用随时可能被风吹散的音量说:
“稍微……陪我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