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林知意跟着苏晚去了学校附近那家奶茶店。店面不大，藏在巷子拐角，门口挂着一串褪色的风铃，有人推门就叮叮当当地响。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扎着利落的马尾，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苏晚把校服整了整，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林知意跟在她身后，攥着书包带子的手心出了层薄汗。
“姐姐，你们这里还招人吗？”苏晚的声音比她预想中稳。老板抬头打量了她们两眼，目光落在校服上。“高中生？只能周末来，能行吗？”苏晚拼命点头。老板又说：“工资不高，一小时十五块，包一顿饭。”苏晚回头看了林知意一眼，林知意冲她微微点头。
“我们俩都可以。”苏晚说。
老板把抹布往水槽里一扔，说那下周六来试工吧。她们从店里出来时，风铃在身后哗啦啦响了一串。苏晚站在巷口忽然跳了一下，像只弹起来的小雀，转头就扑过来抱住林知意，肩膀撞得她往后退了半步。“知意你听见了吗？她说我们俩都可以。”苏晚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压不住的欢喜。林知意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嘴角翘起来，鼻腔却有点酸。
回去的路上苏晚一直在算账，掰着手指说一小时十五块一天干八小时就是一百二，一个月四个周末能攒将近五百。“加上你那份，”她侧过头来看林知意，“够不够付个小小房间的房租啊？”林知意算了算，心里没底，但看苏晚眼睛亮着，就说：“够了，慢慢来。”
她们在街角分岔口停下来。苏晚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片用彩纸折好的四叶草，翠绿色的，叶脉折痕清晰。“今天找工作的幸运符，给你。”她说。林知意接过那片纸四叶草，发现背面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留下来第一步成功。”她把四叶草捏在手心里，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回到家时母亲竟然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地响着，空气里飘着葱花的香气。林知意愣在玄关，换了三次鞋才把鞋带解开。母亲头也没回，声音从油烟机轰鸣里透出来：“今天买了排骨，你吃不吃？”林知意“嗯”了一声，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时，心跳还快着。她很久没闻过家里炒菜的味道了。她不知道母亲今天为什么突然做饭，但她把四叶草放在枕头底下，决定不去想那些原因，只记住今天这个瞬间。
晚饭时母亲坐在对面，给她夹了两块排骨，然后一直低头扒自己碗里的饭。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像背景里流动的河水。林知意小口小口啃着排骨，余光里母亲的手背上有一块新淤青，紫黑色的，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母亲碗里。母亲顿了一下，没看她，但把那块排骨吃了。
周日苏晚约她去图书馆写作业。她们占了靠窗的老位置，日光从玻璃透进来暖融融的，把苏晚的头发照成浅棕色。苏晚写了一会儿题就开始走神，拿笔在草稿纸上画小人，两个手拉手的小人，其中一个画了长长的头发，另一个画了短短的。她把纸推过来，林知意看了脸就红了，在下面补了一句“今天天气很好”，又把纸推回去。苏晚接过来，在“今天天气很好”下面添了一行字：“明天也会好的。”
她们就这样在草稿纸上来来回回写了一整个下午，数学题一个字没动，倒是攒了半张纸的对话。苏晚最后把那张纸小心地撕下来叠好，放进自己的笔袋里。“收藏了。”她说，脸上带着那种轻飘飘的笑。林知意看着她把纸叠进去，心想苏晚大概也有一个像她那样的铁盒，放在枕头底下，藏着这些零零碎碎的日子。
晚上回家后林知意打开铁盒，里面的东西已经满到盖不上盖子了。她把东西一样一样重新排列，枯叶放在最底下，保鲜膜叠成小块塞在边角，纸鹤立在最上面。她数了数，这段时间攒下来的小东西已经有十几件。她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更大的铁盒子，把原来的东西一件件挪过去。正收拾着，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笔袋里那张草稿纸的特写，纸上两人的对话被窗外余晖映成暖黄色。底下配了一行字：“今天的阳光很好，你也是。”
林知意看着那行字，把手机屏幕贴在脸上，屏幕的微热让她的眼眶跟着发烫。她回了一个“晚安”，想了想又打了一行：“苏晚，等你能留下来，我们一起养一盆花好不好？”
苏晚的回复过了很久才来，只有五个字：“好的，养两盆。”
林知意把新铁盒放在床头，关灯躺下来。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想着那两盆花会是什么颜色，想着苏晚打工时系围裙的样子，想着冬天过去之后，春天来的时候。窗外的风还在呼呼地吹，吹得老旧的窗框咯吱响，但被窝里是暖的。她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在脑海里种下了一颗种子，等明年春天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