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醒来的时候，林知意的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是苏晚发的“早安”，第二条是苏晚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昨晚那双针织手套戴在手上，掌心那颗红心对着镜头。第三条是苏晚隔了十分钟又发的一条：“手套我昨天晚上睡觉都没舍得摘。”林知意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把苏晚每一根手指裹在米白色毛线里的轮廓看了很久。她把照片存进了一个单独的相册里，相册名字只写了一个字母“S”。
她回了一条“早安”，然后翻了个身继续躺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有鸟在什么地方叫了两声又静下去。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想象苏晚戴着那双毛线手套折纸花的样子——手套那么厚，手指会笨拙一些，折出来的花瓣边角大概会不够整齐。她想着想着就弯了嘴角，可是嘴角刚弯起来又慢慢平下去了。那个相册里到现在只有一张照片，她想要很多张，想把苏晚每一个角度的样子都存进去，存到手机内存满了为止。
周一早自习，苏晚到教室时头发上沾了一片小小的碎叶。林知意看见了，伸手替她拈下来，捏在指尖看了看，是一片枯黄的银杏叶，形状像一把小扇子。她没有扔掉，而是夹进了自己课本里。苏晚看着她把叶子收起来，顿了一下才说：“你怎么什么都要收着。”林知意没有抬头，把课本合上放回桌角，说：“因为是你身上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苏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翻开了英语书。
课间操的时候全班都在操场排队。林知意站在队列里，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的肩膀落在苏晚身上。苏晚站在她左前方隔了三排的位置，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个女生说话，说完话就转了回来。她今天穿了那件藏蓝色的毛衣，是上周新买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边。林知意盯着那圈白边看了很久，直到广播体操的音乐响起来，她跟着节奏机械地抬胳膊弯腰，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苏晚的后背。
做操做到第三节转体的时候，苏晚忽然回头望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匆忙，像是随意扫过，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林知意觉得那一碰像火星溅进干草堆里，心口瞬间烧起来一团热。她接下来的几个动作做得格外用力，手臂伸展到最大幅度，像是在跟谁证明什么。做完操往回走的时候苏晚故意慢了步子等她，两个人并排走在队伍末尾。苏晚小声说：“你刚才做操跟打仗似的。”林知意没说话，只是把胳膊靠过去碰了碰苏晚的胳膊，碰完就收回来，像一种无声的确认。
中午食堂，林知意去窗口打了饭回来发现座位旁边多了一个人。陈叙坐在苏晚对面的位置，两个人中间摆着一本摊开的运动会秩序册，正在讨论接力赛交接棒的事。林知意端着餐盘站了两秒钟才走过去，把餐盘放在苏晚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不算轻的响。苏晚侧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回来了”，又把头转回去继续跟陈叙说话。林知意低头吃饭，筷子夹着米饭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她没出声，但耳朵把苏晚和陈叙的每一句对话都捞进来细细地听——交接棒的手势、助跑的距离、各自跑第几棒。
陈叙走了以后苏晚终于把注意力转回来，看见林知意碗里的菜几乎没动。“你怎么不吃？”她夹了一筷子自己的红烧肉放进林知意碗里，“肉凉了就腥了。”林知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说：“你跟陈叙聊得挺开心。”苏晚愣了一下，说聊运动会的事啊，后天就比赛了，总要说说清楚。林知意把那块肉夹起来吃了，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说：“你跑第几棒？”苏晚说第三棒，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跑步还挺快的。”
林知意没有再追问。但那天下午放学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操场。操场上陈叙正带着几个参加接力赛的男生练交接棒，苏晚还没来。林知意站在看台边上，看着陈叙弯腰摆弄地上的标志桶，看着他跟队友击掌，看着他抬手擦额角的汗。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周二晚上林知意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运动会我给你加油。”苏晚回了一个笑脸，又发了一条：“那你要在终点等我。”林知意看着“终点”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回了一句：“好，我在终点等你，你不准跑错方向。”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翻出针线盒和一小团红色毛线。那是织手套剩下的线头，她缠了缠绕了绕，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做成了一枚小小的红绳手环，编得不太精细，收口处打了个笨拙的结。她把手环套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大小正好。她准备明天送给苏晚，让她戴在左手腕上跑接力赛。这样苏晚跑到终点的时候，她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她的苏晚。
她把红绳手环放在枕头边上，躺下来闭上眼睛。可是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浮现一个画面——陈叙站在交接区把接力棒递到苏晚手里，两人的手指在棒上重叠一瞬。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横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数羊数到两百多只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睡梦里苏晚在跑，她在后面追，跑了好久好久也追不上。苏晚越跑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像一朵纸折的百合飘进雾里。她猛地惊醒，天还没亮，枕头上湿了一小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