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自习结束后,林知意收拾书包时余光瞥见苏晚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陈叙的名字跳出来,消息内容一闪而过没看清,但那个名字足够让她的指尖在书包拉链上停了一瞬。她垂下眼继续拉拉链,拉到头,把书包甩上肩膀,转过头对苏晚说:“走吧。”
苏晚正在回消息,听到她抬头笑了笑说:“等一下,我回一句就好。”林知意站在旁边等着,书包带子松松地挂在肩头。她没有凑过去看屏幕,没有侧头偷瞄,只是站直了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苏晚回完消息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说好了走吧。两个人并排走出教学楼,路灯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初冬的夜风钻进领口带着干冷干冷的涩意。
分开的时候苏晚说周三不去奶茶店了,要在家把数学卷子写完。林知意点点头说好,又补了一句:“写完如果还有不会的,拍照发给我。”苏晚笑着说好,然后转身走了。林知意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走远,等苏晚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过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S”的相册翻了翻。最近的照片是上周拍的,苏晚在窗台前给长寿花浇水时她偷偷拍的背影。她把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开着,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母亲见她回来招手说过来吃。林知意换了鞋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拿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很甜。母亲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一点,说:“你那个同学,叫苏晚的,最近怎么没听你提了?”林知意嚼葡萄的动作顿了一下,咽下去之后说:“她挺好的,最近忙学习。”母亲没再追问,把葡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林知意又拿了一颗,这次慢慢剥了皮才放进嘴里。葡萄汁染了满指,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干净。母亲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把视线转回电视屏幕上去。
那天晚上林知意躺在床上时,脑海里浮起苏晚回陈叙消息时低头打字的样子——她的侧脸微微偏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着,嘴角有一抹随意的、不经心的笑。林知意知道那是普通的对话、普通的聊天、普通的人际往来,她知道。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数自己的呼吸。数到第五十七下的时候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铁盒,但没有打开。她只是把手掌覆在铁盒盖子上,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微凉温度,像握住一块可以让她镇定的石头。
周四中午食堂,苏晚和林知意面对面坐着吃饭。苏晚吃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陈叙他们周末约了去爬山,问我要不要去。”她说着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语气随意得很。林知意握着筷子,手没有抖,筷子尖在碗沿上轻轻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苏晚,笑了笑说:“你想去吗?”苏晚想了想说:“本来想去的,但奶茶店周末排班了,去不了。”林知意点了点头说那可惜了,然后把碗里的饭扒了两口。她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很隐蔽,只在胃里面悄悄地、无声无息地松开来。她甚至在心里责怪了自己一句,为什么要松这口气。
下午课间苏晚趴在桌上睡着了。林知意坐在旁边低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她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看苏晚的睡脸。苏晚的睫毛阖着,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浅浅的均匀。林知意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字。她的手很稳,笔迹规规整整的,一字一字写过去。可她的手在桌子底下另一只攥着自己校服裤子的手指,已经悄悄在布料上掐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痕,她把那只手藏得很好,身子微微侧着挡住了旁边可能投来的视线。她把那道褶痕掐到掌心里,掐出一个小小弯弯的月牙印,那点微微的疼让她的呼吸变得更平了一些。
放学时苏晚醒过来揉着眼睛收拾书包,林知意已经站在旁边等着了。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夕阳把整条路铺成暖暖的橘色。苏晚走着走着忽然伸出小指勾了勾林知意的小指,轻轻晃了一下就松开了,像一阵路过的风。“走了,明天见。”苏晚说着朝公交站跑去,跑了几步回头冲她挥了挥手。林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挥手的手、那个在夕阳里微微发光的笑,嘴角慢慢弯起来。弯起来的时候她的胸口又酸又暖,两种感受缠在一起拧成一股,让她既想笑又想蹲下来。她没有蹲下来,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了。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攥住的是空空的口袋布,像是想抓住一点什么却又知道不该去抓。她走了很远之后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慢慢把手指一根一根伸直,然后垂在身侧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