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午休，苏晚趴在桌上睡熟了。教室里暖气开得足，她翻了个身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开了一些，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里面白色打底衫的圆领边缘。白色棉布的领口贴着锁骨下缘，因为呼吸的动作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让领口的布料轻轻陷下去又鼓起来。林知意坐在旁边写着作业，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阵便停住了。她侧过头看苏晚，目光沿着那道被拉链敞开的领口缝隙往下滑——打底衫的领口边缘贴着苏晚的锁骨，锁骨的弧度在白色布料底下若隐若现，中间凹陷处有一小片皮肤从布料缝隙里露出来，白白的，暖融融的，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她盯着那片露出的皮肤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上次苏晚弯腰时露出的那一截后腰——后腰的皮肤和锁骨这片皮肤应该是同一个温度，同一个触感，细腻的温热的，指腹压上去大概会微微凹陷又慢慢回弹。她把笔放下来，指尖慢慢伸向苏晚敞开的领口边缘，悬在距离那片皮肤大约两三厘米的地方。她能感觉到自己指尖上方传来的温热，皮肤散发出的体温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着她的指腹。她停在那里没有落下去，指尖悬着，感受那片温度，感受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着肋骨的声音。然后她把手收回来，重新握住了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数字又划掉，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迹。
那天晚上回到家后，林知意坐在床边发呆。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和侧腰，想象那是苏晚的皮肤——温暖、光滑、带着体温。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下午那片锁骨下方露出的皮肤，还有更早之前那片后腰和腰窝的浅弧。她想象着自己的手覆上去，从腰侧慢慢滑到腰窝，指腹沿着脊椎骨节向下。她的呼吸微微变了一些节奏，睁开眼睛把被子掀开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一把冷水脸。镜子里她的脸微微泛红，额角有一层细密的薄汗。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用冷水又拍了两遍脸颊才走回房间。她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翻开一本语文课本读了一篇古文，读了三四遍也没记住讲了什么，索性合上书本关了灯躺回床上。她在黑暗中睁着眼，把那些画面重新放回抽屉里，抽屉快要装满了，合上时要稍微用一些力才能压平那些溢出来的边角。
周二课间，苏晚站起来去接水时，宽松的校服裤在她弯腰时在腰后绷出一个浅淡的弧度，勾勒出臀部的轮廓。林知意的目光像一片叶子被水波带过去，落在那个轮廓上停了一两秒，然后跟着苏晚起身的动作一起移走了。苏晚端着水杯走回座位时经过她身边，抬手拢了一下散开的头发，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内侧，那一小片皮肤靠近腕骨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血管蜿蜒着，青蓝色的纹路在白皮肤底下若隐若现。林知意看着那道血管的走向，看着她喝水时喉结轻微的滚动，看着水珠蹭在她下唇上反射出的亮光。她把作业本上那道题写完，然后在空白处画了一小朵花的轮廓又涂掉了。
周五晚上送苏晚回家时，苏晚说后天她妈要回来看她，住几天。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林知意很少见的轻松和期待，眉眼弯弯的。林知意听了心里先是替她高兴了一下，然后某个角落轻轻紧了一下——苏晚的妈妈回来了，苏晚就要把注意力分给妈妈了，分给林知意的时间就会少了。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几乎同时就在心里把它压了下去，像把一枚鼓起来的硬币按进满满的存钱罐里。她笑了笑说那你这几天好好陪陪阿姨。苏晚点了点头，在楼门口站定，说那我上去了。她转身时卫衣的帽绳在身后甩了一下，林知意伸出手轻轻捏住了那根帽绳的末端。苏晚被扯住了回头看她，有些困惑地眨了一下眼。林知意把帽绳松开，指尖顺势滑过那根棉绳的编织纹路，说你帽绳散了，我帮你重新系了一下。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卫衣帽子上重新系好的两根绳端，蝴蝶结系得工工整整的，说了一句哦好的，然后笑了笑转身上了楼。
林知意站在楼下没有立刻走，她看着苏晚上去之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捏过帽绳的指腹还残留着棉绳粗糙的触感。她把那根手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放了一秒，像在完成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仪式。然后她把手指放下来插进口袋里转身走了。回家的路上她走得比平时慢了很多，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她在脑海里翻着那个越来越满的抽屉，翻到那截手腕内侧的青色血管，翻到校服裤绷出的那一道浅弧，翻到苏晚喝水时滚动的喉结。她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检视过去，然后合上抽屉，加了一把很小很小的锁。那把锁没有钥匙，但她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什么时候不能开。现在不是开的时候，她把钥匙藏在心里更深的地方，继续往家的方向走。风从巷口穿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自己温热的耳廓时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继续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