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林萌只是仓促记下，原主平日里待人不会极端冷硬，凭着一股莽劲生硬模仿，试着压下本能里的疏离，刻意调整出柔和的语气
可她手头没有足够多相处的样本，根本拿捏不准分寸，只能粗略模仿轮廓，全然不懂其中尺度
〖这样啊……真是麻烦。〗
〖单纯复刻神态举动本身就是破绽。短期伪装注定漏洞百出，这场博弈从一开始我就处在劣势。〗
“没什么兴致。”
刻意堆砌出来的温和撑不了片刻，本能的冷清顺着话语漫出来，两种气质生硬衔接，转换得极其突兀。
这一幕完整落在海然眼底，心头的疑虑持续加重。
她认识的林萌，沉默是常态，情绪平稳自持。
既不会冷冰冰拒人千里，同样也不会刻意挤出柔和的腔调。
一切举止都是自然流露，不存在这般生硬来回切换的情况。眼前之人，仿佛在强行扮演另一个人。
“方才你说话的语气，是刻意调整过的。”海然直白点破，目光牢牢落在林萌身上，“不像你。”
林萌心头微顿。
模仿的尝试败露，她没有争辩，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圆场，只是安静站着，冰蓝色眼眸看不出情绪
她接触原主过往的信息有限，很难精准复刻对方的神态举止，单纯靠臆测模仿，破绽层出不穷。
〖这次估计要死一遍了，也行，下次不管海然了，直接出门……〗
“你的举止处处透着古怪。”海然缓缓继续试探，没有提及催收人，她对此一无所知，“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勉强维持某种模样。”
“想法变了而已。”林萌给出一句简单的答复，尽量缩减言语，避免暴露出更多问题。
“人的确会改变，但不会转变得如此突兀割裂。”海然喉间微紧，抛出藏了许久的疑问，“今早七点三十分，我佩戴的成对言灵水晶突然崩碎。你脖颈上那枚红色水晶，如今去了哪里？”
林萌垂眸望向空无一物的颈侧。
“醒来之后就不见了，我找不到。”
〖水晶碎裂是导火索。对方所有怀疑的起点。我无法解释水晶消亡的真相，信息不对等，不存在有效说服的可能性。〗
海然脸黑了下来。
“执律厅记载，成对缔结的水晶，一方崩坏，代表绑定之人存在遭到抹除。”海然声音微微下沉，“我不由得去想，现在站在这里的人，究竟是谁。”
海然向前踏出半步，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你是共融教团哲学派的哪位？”
林萌猛地一怔。
什么共荣教团？什么蛋黄派？
突如其来的猜测让她一时失语。
〖不对，海然根本不可能是普通人，我早该想到的……一个超凡者，而且，是官方的。〗
死寂短暂蔓延。
海然静静凝视她错愕茫然的模样，缓缓摇头，自行推翻刚刚的猜想。
“不对。”
褐杏眼底锋芒尽数显露，戒备攀至顶峰，冰冷的推测缓缓道出：
“我想知道，死亡途径的超凡者是不是都像你这般没有分寸……”
林萌脊背瞬间绷紧，瞳孔骤缩。
海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嘴角上扬，冷笑一声。
死亡途径。
这个词汇隐隐和自己的底牌共振。
她从未向外吐露分毫，海然竟然推导出这条方向。
〖真乃强敌也……〗
“我不知道你在妄自揣测什么。”刻意模仿出来的温和彻底消融，只剩下本能的冷寂，“你凭什么断定这种荒唐结论。”
“所有线索拼凑在一起，容不得我不怀疑。”海然指尖悄然蜷起，似乎有什么东西蓄势待发，随时能够出手，“两颗水晶碎裂，意味着原先绑定的林萌，躯体连同灵魂一同覆灭。如今水晶在你身上凭空消失，我身上的水晶也彻底损毁。”
“旧的灵魂已经消散，躯壳却依旧活动。能做到这件事的，最典型便是死亡途径超凡者——操控亡躯，借尸行动。”
海然一字一顿，目光锐利如刃：
“站在我面前的，根本不是林萌。只是一具被外力驱使、勉强模仿原主言行的尸体。”
“看来你还观察了她有些时日，模仿地那么令人恼火。”
林萌心底反而一松。
〖什么啊……我还以为自己的底牌被开了。〗
她终于明白对方所有怀疑的根源。
“她举止自有章法，不会生硬来回切换神态，”海然持续施压，“如果你是死亡途径的超凡者，不妨坦诚身份。”
“别想自证，自证本就是无意义的事。”海然脚步再度向前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危险范围。
她的掌心翻涌的灰银色光芒翻转凝合。
锋利，斩碎一切联结的锋芒，自手中迸出。
林萌视线注视着那光芒
在它变成锋芒的那一刻，双眼传来刺痛，就像是被强光手电筒直射，林萌顿时捂住双眼。
“杀死她，还自称她，等你遇到更强大的躯壳又该让她变成素材了。此等行径，令人作呕，哪怕你们全都是这样的人，那也只能说明你们这个途径全都是些该死的家伙。”
“你应该知道的，行于【断离之神】所在途径的超凡者，能顺着‘联系’攻击到你。”
现在林萌只想着一件事
〖早知道不收拾了，白忙活，累死我了。话说她看到那种蝌蚪型字符会做出什么反应？〗
〖硬碰硬毫无胜算，与其坐以待毙直接迎来死亡，不如抓住最后的机会试探一番。〗
念头飞速盘旋。
硬碰硬毫无胜算，与其坐以待毙直接迎来死亡重启，不如抓住最后的机会试探一番。
林萌待疼痛消失，视线不动声色斜向卧室，单人床下，木箱盖子虚掩，里面存放着原主遗留的图纸，上方布满蜿蜒扭曲、如同蝌蚪游动的陌生字符。
那是目前能用来试探海然的东西。
“你认定的一切，全部只是推测。”林萌开口，刻意拖延片刻，身体微微侧转，不动声色调整站位“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你的判断。”
“证据，我会亲手求证。”海然掌心光刃嗡鸣震颤，灰银色的锋锐气息不断扩张，“一击便能分出真伪。”
“我知道你很急，先别急。”林萌语调平稳，冰蓝色眼眸牢牢锁住海然，“在动手之前，不妨先看看一样东西。”
话音未落，林萌猛地向卧室跑去，目标并非突围逃跑，滑坐在地上，趴着从床底费力地抱出那个木箱。
海然眉头一拧，没有立刻催动攻势，戒备地紧随目光看去，想要弄清她打算做什么
林萌伸手抵住木箱侧板，臂膀发力，沉重的木盒在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被她一把推到房间中央。箱体微微晃动，箱盖随之错开更大缝隙。
“原主留下的东西。”林萌站在木箱旁，稍稍拉开距离，示意箱内，“书页上写着陌生文字，你或许认识。”
〖重点观察她的情绪变化，分辨她是单纯认识文字，还是清楚秘文隐藏的力量。〗
海然目光落在木箱露出的图纸之上，褐杏眼眸微微一凝，周身蓄势待发的断离力量没有散去分毫，依旧保持攻击姿态。
她没有贸然上前，只是远远打量着那隐约显露出来的蝌蚪状字符。
短暂的沉默笼罩房间。
“别再亵渎她了。”海然缓缓开口，语气更加冰冷，“你怎么敢用你那卑劣的鼠目寸光看待发誓扭转这片恶心世界的理想？”
林萌心底了然。
〖好，又知道了一个点。〗
〖海然应该知晓蝌蚪秘文，但是不愿当众透露相关信息。〗
试探落空，留给她的选择已经不多。
海然耐心耗尽，灰银色光刃再明亮度明亮起来。
“闹剧到此为止。”
接着，是自己瘫坐在那张单人床上。
没有一点点痛苦，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内城老区，毗邻东郊的居民区，302号住宅。〕
【11:2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