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散尽，借来的力量抽离得一干二净。
宋一鸣身形晃了晃，像是被掏空了精气神，连指尖都在发虚。
“报告！城郊兽潮全平了！”
“王家和王老在荒野村镇封死了外溢兽群，外围防线没破！”
传令兵的声音穿透硝烟。
宋天明这才回过神，原来主城血战之时，城外也是遍地炼狱。
王胖子爷俩没进城抢功，就那么死守在最杂乱的外围，把那些试图包抄的凶兽，硬生生拦在了防空洞的视线之外。
南疆天际传来轰鸣，气流炸开。
一名身着华夏镇守战袍的中年男子踏空而来，周身暗能未散，气息沉如渊岳。
他并非专为驰援而来，而是刚平定了数处大型裂隙，马不停蹄赶来这灾情最重的铜都收尾。
帝级强者俯瞰满城疮痍，目光落在防空洞完好的大门上，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城的嘈杂。
“南疆裂隙集体松动，诸城沦陷者不在少数。”
“铜都护下数十万平民，挡住帝级入侵，是大功。”
他视线扫过浑身浴血的宋天明，落下定论：“御兽总署核验，此战首功，归于宋天明，归于圣蹄军团。”
全场肃然，无人异议，在幸存者眼里，是宋天明浴血镇守，撑起了这片天。
没人知道，真正的翻盘者，正站在人群后，沉默得像块石头。
待到街巷清净，再无旁人，宋天明才猛地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儿子，眉头拧成了死结。
“一鸣，刚才那股力量……怎么回事？”
宋一鸣抬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爸，我攒的所有东西，刚才全砸进去了，但是没关系，都是外物而已。”
宋天明身子一震，瞬间懂了，原来那惊世骇俗的三分钟，是儿子赌上了他的所有外物。
满城都在颂扬他宋天明的威名，却不知他们的命和自己的命，是眼前这少年拿全部东西换的。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宋天明那只拍在儿子肩上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抖，最后只重重捏了一把。
“好！”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这功，我替你背着，往后谁问起，都是圣蹄军团之力，你的底牌，烂在肚子里。”
宋一鸣轻轻点头，虚名浮利，他向来不在乎，城在，人在，这便够了。
宋天明望着远处放晴的天际，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场兽潮，只是个开头。”
“暗兽教会动了手脚，暗蚀能量压不住了，就在刚刚华夏刚下了文，五大院扩招。”
宋天明顿了顿，报出几个名字：“圣蹄、镇龙、苍雷、焚天、玄水……不再拘着旧制，面向全国招人。”
“还有一个月，全国青年御兽师大赛开锣，那是真正的天才云集。”
“一鸣，这世道要乱，也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高空之上，那名帝级镇守者不再停留，转身踏空而去，奔赴下一个城市。
城外，王胖子爷俩还在清扫残存的凶兽，背影没入荒野。
肩头，皮卡丘蹭了蹭宋一鸣的脖颈，雷光温顺，脚边，炎兔儿晃了晃火苗，寸步不离。
宋一鸣望向辽阔的远方，眼底最后一丝稚气被风吹散。
大战过去两天，铜都还在喘气。
断壁残垣堵住了半条街，地上溅着的黑血早就凝成了硬壳，被士兵们铲起来扔上板车，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中心广场搭满了白花花的医疗帐篷，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腐烂血肉混合的怪味。
宋天明这会儿是铜都顶顶大名的人物，像个陀螺似的，在城主府和防空洞之间连轴转。
媒体想采访这位硬撼帝级的英雄都被他一句“忙着收尸”堵了回去。
只有他知道，那顶英雄的帽子，底下压着的是他儿子的命。
而宋一鸣却把自己藏得很好。
白天，他带着皮卡丘和炎兔儿在城郊的废墟里翻找漏网的凶兽。
傍晚，城西老训练场。
王胖子蹲在石阶上，怀里搂着半扇烤肉，两条腿晃得像个钟摆。
瞧见宋一鸣，胖子差点从台阶上滚下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
“鸣哥！你丫死哪去了！你知道吗？全城都在传我宋叔的威风，说他把那帝级祭司打得屁滚尿流……哎，那老东西真跑了吗？”
“跑了！”宋一鸣接过烤肉，咬了一口，干硬，但顶饿。
“活该！”王胖子抹了把油嘴，眼睛亮得吓人，“我爷爷捞着消息了，五大院扩招！还有全国大赛，下个月就在邻城开打！鸣哥，咱俩搭伙去？我可不想在铜都这小城市里憋一辈子。”
宋一鸣看着胖子兴奋的脸，沉默地摇了摇头。
铜都养了他十几年，但也困了他十几年。
经过这一战，他清楚了即便守得住城，也守不住这世道。
“去！”他吐出一个字，“我考圣蹄，你考哪”
“我靠！圣蹄？”胖子怪叫一声，随即又咧嘴笑了，“行！有你撑腰，我胆都肥了，我也和你一样！”
王老爷子那边忙完了，走过来，没问那晚的事，只是拍了拍宋一鸣的肩膀：“小子，最近手别伸太长，暗兽教会那帮杂碎，不知道躲在哪！”
祖孙俩走了，场子里安静下来。
皮卡丘蹦到脚边，用爪子扒拉着一颗灰扑扑的低级兽核，献宝似的推到他鞋面上。
炎兔儿喷出一缕小火苗，把脚边残留的黑雾烧得滋滋响。
宋一鸣捡起那颗不值钱的兽核，掂了掂，笑了笑。
家底没了可以再赚，有这俩小家伙陪着，就不算一无所有。
夜色渐深，防空洞外。
宋天明没在查岗，就靠在路灯杆下，手里捏着两份文件。
见儿子过来，直接递了过去。
一份是大赛报名表，一份是圣蹄学院的简章。
“凭这功，我能直接把你塞进学院，不用考。”
宋天明声音有些沙哑，眼睛盯着远处的黑暗，“但我没那么做，一来，怕有人顺藤摸瓜，查你那晚的底；二来，走后门进去的，腰杆子不硬。”
宋一鸣捏紧了纸张，纸边有些硌手。
宋天明沉稳的语气里还有一丝小骄傲，“还有我除了是这军团长，还是圣蹄学院的院长，这些年蹲在边疆，主要是帮学院看大门。”
宋一鸣神色没半点意外，这件事从小到大父亲没有刻意隐瞒，他心里一直清清楚楚，只是从未在外人面前主动提起。
宋天明哼了一声，“别想其他的，我要是真想用院长身份压人，你现在就该坐在圣蹄学院的新生宿舍里了，靠老爹的名头，走到哪都是个笑话。”
“还有你妈在西境，一时半会回不来，这一个月，有练不明白的问我，记住，出门在外不到危机时刻别亮底牌。”
“知道了。”
乌云散开，月光洒在满城废墟上，竟有几分温柔。
铜都城的烂摊子算是收拾干净了，宋一鸣低头，看着身边的两个小家伙。
特权？虚名？都不如自己拳头硬。
一个月后，南疆赛场上，他要凭自己的本事，让圣蹄学院的人，哪怕不看在院长的面子上，也得记住他宋一鸣的名字。
月光稀薄的夜里，铜都像一头刚从血泊里爬起来的巨兽，满身疮痍。
风卷过断壁，带起焦灰和草药的味道，让人不太舒服。
“想通了？”宋天明声音低沉，在风里显得很稳。
“别觉得可惜，也别觉得有了靠山就能偷懒，圣蹄学院里，军部嫡系、世家天才扎堆，你要是顶着院长儿子的名头进去，只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废物。”
宋一鸣抬头，眼底没了之前的虚火，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的清亮。
“我不靠你，我要自己考进去，把那些嘴脸，一个个打服。”
宋天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旋即又压了下去。
他抛过来一只不起眼的皮袋，袋口松开，几十颗中低级兽核滚落出来，白光、黄光、淡红光晕交错，算不上值钱，却胜在浑厚扎实。
“军团里的存货，不算稀罕物，”宋天明顿了顿，“你家底空了，我不给你铺捷径，只给你垫个底，这个月都时间别浪费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铜都内外是两重天。
城里，百姓忙着重建家园，酒馆里都在传颂宋天明以皇级硬撼帝级的神话。
城外，宋一鸣带着两只御兽，沉进了无人问津的荒山废墟。
没有秘境，没有药剂，只有日复一日的枯燥打磨。
皮卡丘的“打雷”，不再追求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
在宋天明的喝令下，它开始学着把狂暴的雷霆压进指甲盖大小的空间里——聚雷成针，瞬发即收，专破敌手经脉节点。
那雷光不再刺眼，反而透着一股内敛而又狂暴的气息。
炎兔儿的“火焰轮”也改了性子。
从前是横冲直撞的蛮力，如今在宋一鸣的指挥下，学会了旋转蓄力、叠火封位。
一人两宠的配合，被宋天明掰开了揉碎了练，不仅仅是皮卡丘他们练习，宋一鸣也拖着轮胎在那越野五公里。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学会走位要贴着刀尖，预判要快过思维，衔接要如臂使指。
这些都是圣蹄学院压箱底的实战精要，放在小城，那是想都不敢想的高深学问。
王胖子来找过他几趟，每次都累得瘫在地上喘粗气。
看着宋一鸣那双沉静得不像十六岁少年的眼睛，胖子心里发毛，却又莫名踏实。
他总觉得，这一个月的苦修，鸣哥身上那股子锐气被磨掉了，却多出了一种更可怕的定力。
月底那晚，月色清亮。
宋天明看着收拾行囊的儿子，最后嘱咐了一句：“进了圣蹄，在他们眼里，你只是院长的儿子，不要让他们觉得你是靠我才进的学校。”
宋一鸣没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肩头的皮卡丘。
从此往后，他只信手里磨出来的硬功夫，只信身后不离不弃的伙伴。
“爸，看好，这次，我堂堂正正的考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