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我当然不抗拒触碰……只是为什么我是被强制的……〗
“……能不能先把我从你怀里放开?”
憋了半晌,■■还是闷声憋出一句话,声音埋在布料里嗡嗡的,带着点藏不住的窘迫害羞
方才嘴硬的气焰早散了大半,被人这么牢牢抱着贴在胸口,连呼吸都裹着对方的温度,她浑身都不自在
回应她的是骤然收紧的力道。
按着她后颈的手掌没有半分退让,反而往下狠狠一按,圈在腰上的手臂同时收紧,把她整个人结结实实按向自己胸口
“唔——!”
口鼻瞬间被柔软的布料堵死,呼吸猛地断在喉咙里
■■下意识就开始挣扎,手指攥住对方身侧的束带,手腕用力往外挣,可那看着轻飘飘的手臂却像生铁铸的箍,纹丝不动。
〖胸杀案!胸杀案!〗
她想摇头,后脑勺也被手掌牢牢钉死,半分都挪动不得。
缺氧的感觉很快涌上来。
先是胸口发闷,紧跟着耳边泛起嗡嗡的嗡鸣,眼前垂落的白发一根根模糊成虚影。
她抓着束带的手指慢慢松劲,力气一点点从四肢抽离,胸口胀得发疼。
按在后脑的手掌松了劲。
肺里终于撞进第一口空气,■■却根本站不住。
三十多秒的窒息早把四肢的力气抽得一干二净,她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店长的臂弯往下瘫,腰上还松松圈着对方的手臂,没让她直接滑坐到地板上。她就半挂在人家怀里,肩背塌着,头无力地仰着,大口大口地呛气,咳得浑身发颤。
生理性的泪水糊了满眼,眼前的吊灯、书架顶、垂落的白发全虚成叠影,瞳孔散着半天聚不起焦,整个人晕乎乎的,活像点着了的蚊香,一圈一圈地发懵
她就这么瘫在对方臂弯里缓了好久,才慢慢把呼吸捋顺,嗓子咳得发哑,浑身还是软的,连自己站直的力气都没回来。
〖我怎么这么虚啊……不就多熬了几天吗?〗
抬眼再看店长,对方垂眸看着她,那只鎏金骰子眼平静得很,仿佛刚才按得她快要背过气去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绷了
别说反抗了,她现在连站都要靠人家扶着。
这点认知把她仅剩的那点逞强全浇灭了。她抿着还在发抖的嘴唇,声音带着咳嗽后的沙哑,语气软了一大截,委曲求全得很:“……有话好好说行不行。别随便动手。”
店长低笑了一声,手臂没松,就这么半扶半抱着她,“早愿意安安静静听,何必遭这点罪。第六个问题,你还没答。你会忏悔吗?”
■■靠着她的臂弯缓神,声音还有点虚,态度却很明确。
“不会忏悔。”
她避开对方的视线,盯着地板的木纹,慢慢说清自己的逻辑。
“我承认自己有过错,有失误,有很多没做好的地方。但我不认什么罪
第一,忏悔没用。既消不了债,也挽不回烂掉的事,更不能让断掉的关系复原。什么都换不来,做了也是白做。
第二……”她声音低了点,带着点强行绷住的紧绷,“我精神已经绷到边了。再自己跳出来审判自己、忏悔自己,等于自己拆自己的防线。我要是真认了这份罪,那就真要垮了。”
话音刚落,圈在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紧
店长没接话,稍一俯身,另一只手抄过她的腿弯,稍一用力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呀——”
■■猝不及防,下意识发出一声轻呼,双手本能地攥住了对方肩头的布料。身体腾空的瞬间,所有挣扎的念头又都咽了回去——她知道挣也没用,反而可能再被按得喘不上气。
她僵着身体,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脸颊发烫,只能偏过头避开对方的视线,任由对方抱着自己往柜台的方向走
木地板上血滴的嗒声一步步近了,旧纸张和松脂的气息裹着她。她埋着头,盯着对方腰侧交错的束带,脑子里乱糟糟的
此刻被人轻轻松松抱着走,连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这份认知让她又窘迫又有点无力,只能死死抿着嘴,一声不吭
店长抱着她走到柜台后,俯身将人轻轻放在靠墙的软椅上。椅面垫着旧皮革,带着陈年的霉味,她陷进去一点,浑身还是软的,撑不起身子。
“先睡一觉。”店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低。
■■脑子嗡的一声,刚压下去的紧张瞬间又窜上来。
〖睡?怎么睡?〗
〖不会又要把我头按她胸口里,直接给我按晕吧?〗
念头一冒出来,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浑身都开始泛燥热。她攥着椅面的手指紧了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可身体软得根本挪不动多远,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俯下身来,心跳快得要撞破胸口。
可预想中的按压并没有落下来。
店长直起身,转身从柜台内侧的暗影里,拈出一朵花
是朵白蔷薇。花瓣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灰,像落了细碎的丧灰,却依旧开得舒展,花瓣层叠着
干净得和她……
〖这花颜色和我不搭……〗
她把花递到■■眼前。
“盯着它看。”
■■愣了愣,视线落在花瓣上。
白得很柔,也很不真实。明明是花,却闻不到多少花香,反倒裹着点熟悉的松脂气息。她看着看着,眼皮慢慢发沉,视线里的花瓣轮廓开始化开,一圈一圈漾出模糊的边。
〖……挺美的。〗
念头刚闪过去,晕意就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比刚才窒息时的晕还要软,还要沉。周遭的书架、灯光、血滴落地的声响,一点点都飘远了。
世界像泡在水里,隔着一层晃动的波纹,所有东西都扭曲起来。
荒诞感毫无预兆地攥住了她。
〖假的。全是假的。〗
〖这间书店,这些书,这个店长……全都是我脑子里冒出来的东西。〗
她恍恍惚惚地想,何止是店长。世上所有人,街头的路人、拉黑的朋友、所有家人亲人,本质上全都是她自己的碎片,是她意识分裂出去的影子
店长怀里那份柔软饱满的触感,根本不是什么肉身,是她自己心底渴望的形状,投射在了眼前的幻影身上
〖不对不对……要是我渴望的,应该是几十个人挤一块,而不是只有她一个……〗
〖我不该是后宫王吗?〗
所有经历过的事,债务、决裂、日夜颠倒的出租屋、踩进这条巷子里的夜晚……全都是假的,是意识编出来的戏码
可只有刚才的触感是真的。
喉咙里的窒息感、腰上手臂的力道、荆棘扎进小腿的锐痛、埋进布料里的温度……
那些实实在在的触感
〖我怎么能相信这么大的东西是真的?!〗
〖但确实是真的,我感受过了。〗
真和假的边界搅成了一团浆糊。她陷在软椅里,身体越来越轻,意识往深处沉,
就在她快要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店长微微俯下身,嘴唇贴在她的耳廓边,声音轻得像落下来的花瓣。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下一次见面的主题,是轮回。”
……
〔上层外环,海然的宅邸〕
【03:58】
这里是上层外环的内侧街区,连片的青灰砖石联排宅邸沿着规整的街衢铺展开去,是城里秩序最稳固的片区。建筑都是统一的工业时代形制,厚砖墙、分格窗,每户带狭小的前院,巷口的路灯整夜亮着暖白色的电光,隔着玻璃在路面投下匀净的光,整片街区安静齐整,带着城市独有的规整感。
海然的宅邸就在街区深处,是栋两层的联排砖房。守界吏常年跑外勤,家里布置全是实用优先,没有多余的雕花软饰,却处处透着住了许久的生活气,绝不是冷冰冰的空壳。
她此刻待在二楼靠里的客房。头顶悬着一盏磨砂玻璃罩的白炽灯,拉绳垂在墙边,此刻没亮,只有窗外渗进来的街灯光线,把房间里的物件勾出模糊的轮廓。实木床架结实厚重,铺着洗得发软的粗麻布床单,床边摆着同色系的橡木衣柜,柜门把手上磨出一层温润的包浆。靠窗放着一张窄书桌,桌上散着几只搪瓷水杯、半本翻折着的外勤记录册,还有一盏手提防爆灯——是海然跑外勤常用的装备,随手搁在桌边。
很让人难以接受,这里连个车都没有,却有着现代化的科技
只是她很少见到电线杆等物
窗户外层焊着细密的铁栅,是这片住宅的标配,防外人闯入。
林萌猛地惊醒,后背黏着一层冷汗,浑身肌肉绷着一股莫名的紧绷酸胀感。她先屏住声息,确认客房门窗反锁,周遭没有异动,随即摊开右手。
掌心空空,那片边缘锋利的摩片彻底不见了。
她掀起床褥,翻遍枕头缝隙、床沿、睡衣口袋,连床底都借着月色扫过,半点金属薄片的痕迹都找不到。
〖摩片没了。〗
念头落下,脑海里立刻飘来一模一样的回声,轻飘飘绕在颅骨里。
〖难道是一次性的?不对,寇深说这是精神冲击时锚定自我的东西,不可能用一次就消失。〗
〖这下糟了,本来还想着走投无路的时候,用这刃口自我了结触发死亡回归,现在看来只能另寻他物了。〗
她靠在床头,指尖攥得发白,思绪顺着轮回的经历翻涌上来。
〖这个世界太压抑了。〗
〖……现在还能活着是个奇迹。〗
〖这里到处都是潜藏的杀机,人心难测,稍微大意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实在太危险了。〗
〖不过只要我足够谨慎,不主动掺和那些破事,应该还能安稳活下去。〗
〖不要随便回忆前世,想到不该想的就完了。〗
指尖下意识攥紧床上灰蓝色织巾,粗糙的织物触感传来,强行稳住纷乱的心神。
视线不自觉落到胸口,高领睡衣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这身子纤细,这个弧度其实并不算小,可我心底总隐隐觉得还是差了些,自己不该是这样的尺寸。〗
〖也不一定非得是自己,反正就是小了,也就B?〗
〖接手这具身体这么久,只顾着在轮回里逃命,从来没好好触碰过自己的躯体〗
〖胸口这块一直被衣服遮着,我该主动碰一碰,弄清楚自己身体的样子,之前上厕所已经看过其他的了,但是都还不熟悉……〗
客房里安静无人,房门紧锁。
林萌咬了咬牙,抬手隔着睡衣抓向胸口。她心里只想着轻轻触碰感知,心里完全没有概念自己到底使出了多大的力气
陌生的柔软触感顺着神经瞬间炸开,极强的敏感反应让她浑身猛地一颤,上半身骤然失去平衡,向后重重歪倒,整个人险些直接从床沿摔下去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咙,她慌忙用左手死死撑住床板,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滚烫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指尖残留的强烈触感不断刺激着神经,浑身泛起一阵发麻的酥软感,四肢一时都使不上力气
她僵坐在床沿,身体软得几乎撑不住,胸口传来一阵持续的钝麻酸胀,没法立刻平复。
〖不行……要死了!要死了!〗
〖要是有人狠狠捏一下的话,我可能要当场昏迷……〗
〖不行,我还没用太大力……只是这个程度就快崩溃了……〗
〖看来之前总是在逃自动忽略了身体的感官……真的感觉,好疼,我明明,上回死的时候都没叫出来。〗
半分钟左右,那股尖锐的刺激感才缓缓褪去,四肢的酸软感稍稍缓解。
缓过神后,她低声在心里暗骂。
〖我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做这种荒唐的事,简直莫名其妙。〗
〖不对……不莫名其妙,这不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自己之前可没注意到这,现在熟悉一下也很正常。〗
回声依旧重复着这句话。她只当是摩片失效带来的精神紊乱,寇深早就提过,精神不稳时用摩片会出现幻听、体感错乱,并没把这怪异的回声放在心上。
她撑着床沿准备下床,想去倒杯水冷静一下。
可大脑下达抬脚的指令,左腿却下意识蜷缩;想扶床头柜稳住身子,左手反而死死攥住衣角。两股相悖的力道在身体里对冲,动作僵硬别扭,险些绊倒自己。
〖怎么回事,手脚不听使唤?应该是精神受刺激后的正常反应,过会儿就好了。〗
她接连尝试几次起身,肢体动作始终和脑子里的指令错位,依旧归结为身体短暂的不适
走到桌边,指尖刚碰到玻璃杯,意识深处忽然冒出一句不属于她主动思考的念头:〖杯沿太凉,容易打滑。〗
同一时间,两道意识同时心头巨震,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我精神分裂了?一次次死亡轮回的折磨,我终于疯了?〗
两道念头几乎同时响起,不分先后,都充斥着崩溃与惊惧。
林萌浑身发抖,攥紧灰蓝色织巾的指节泛白,崩溃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理智强行压下慌乱。
〖不对……〗
两道意识在精神层面短暂对峙,随即开始互相盘问。
〖你是谁?〗林萌率先在意识里发问。
〖我才是林萌,你是谁?〗另一道意识的声音带着同样的惶恐,率先反问,〖你是不是被轮回逼疯,分裂出来的残念?〗
林萌心口一紧,立刻抛出拷问:〖摩片是谁交给我的?他叮嘱过我什么禁忌?〗
〖是寇深,他说摩片用于精神动荡时锚定自我,绝对不能在意识混乱的状态下触碰刃口。〗对方脱口而出,随即立刻回问,〖第五次轮回,我们是怎么死的?〗
〖被……暴食罪种吧,被吞噬,痛感到现在都记得。〗
她们同时感到那种恶心的感觉与疼痛。
林萌答完,继续追问
〖前几次死亡,我们逃亡时走的路线分别是什么?〗
对方流畅说出每一条逃生路径,随即反问道:〖我们一共经历过几次死亡回归?每一次死亡的诱因是什么?〗
林萌一一细数,对方也全部对应得上
两道意识愈发惊骇,彼此都拥有对方全部的记忆、情绪、恐惧,都认定自身是本体,对方是分裂出的冒牌货。
〖难道是摩片的副作用?〗林萌在意识里喃喃。
〖寇深明明说精神不稳定摩片只会造成幻听,怎么会直接分裂出完整的意识?〗另一道意识同样陷入疑惑。
肢体上的拉扯还在继续,想揉太阳穴被按住手臂,想蜷缩双腿被反向推开,两股指令不断对冲,太阳穴阵阵钝痛,眩晕感一阵阵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