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水字数,A/B改为林萌-A/B,高情商:增加序号感。)
〔上层外环住宅区〕
【15:21】
林萌跟在海然后方踏入住宅大门,房门合上,隔绝了库伦城街巷流动的嘈杂。
奔波带来的疲惫沉沉压在身上,躯体残留的钝痛依旧隐隐作祟。
一路躲避追踪、筹备培育院的诸多事宜,紧绷许久的神经总算拥有一处可以暂且松弛的空间。
屋内安静,陈设简单冷清。
“想先冲洗一下?”海然侧过头开口。
林萌微微颔首。在外辗转奔波两天,尘土与汗液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温热的水汽源源不断涌满狭小的洗浴间,白雾蒙蒙,哗哗的流水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两人各站一侧,刻意保持着约定好的距离。
林萌下意识抬眼,视线悄悄飘向对面。目光落在海然的躯体轮廓上。目光粗略描摹出海然躯体起伏的轮廓,一眼便能看出对方骨架舒展,线条利落,至少有C,腰腹紧致,曲线舒展大方。
仅仅只是短暂观望,一股难以压制的燥热骤然攀上脸颊。
〖冷静下来,只是密闭浴室温度太高。〗林萌-A说道
〖对的,都烫到我了。〗林萌-B赶忙附和。
仅仅数秒,她便扛不住心底翻涌的羞窘,慌忙垂下目光,视线死死钉在脚下流淌的温水里。只要察觉到海然的视线稍有投向自己的倾向,她就立刻偏过头躲闪,耳尖烧得滚烫,整片肌肤漫上一层薄红。
林萌A 在意识里暗自思索。
〖回想过往,类似的躯体样貌,我只在这个世界之中见到过。〗
林萌-B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接续思绪。
〖还记得从前心里盘算过,倘若面前出现这样的躯体,大可坦然靠近。〗
两股念头同步交汇,近乎同步在心底轻声叹息。
〖谁能料到,如今仅仅只是观望,都难以稳住心神,连直视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心底的调侃消解不掉汹涌的尴尬
思绪纷乱之际,目光无意向下滑落,落到属于自己的这副躯体上
好奇心压过一部分羞怯,一个莽撞念头冒了出来。她迟疑着缓缓抬起手,心里冒出想法,单凭肉眼判断终究模糊,想要真正确定轮廓,或许伸手触碰才能感知真切。
指尖微微发颤,一点点朝着自身的躯体探过去。
思绪纷乱之际,指尖落在肌肤之上,触感清晰传来。目光描摹、配合指尖的触碰,终于能够笃定分辨这副身躯匀称柔和的线条,身形纤细均衡。
〖B…B+还是B-?〗林萌A要绷不住身体反应了
〖你问我干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这具躯体?不过我觉得应该是B,因为取了平均值。〗B说的头头是道。
方才泛起的潮红骤然加剧,血色汹涌蔓延,整张脸红得浓烈浓重,近乎分辨不出和擦伤溢血的色泽有什么分别。
林萌硬着头皮,打算静下心尝试清洗自身。温热的水流浇在皮肤上,热水浸润过后,躯体感官被放大。方才还勉强维持平稳,没过多久,异手症毫无征兆地发作。
林萌的右手抬起,想要拿布巾擦拭肩头,左手却不受控制猛地扣住右手腕,使劲把胳膊向外拽开。两只手在身前互相拉扯较劲,胳膊拧得僵硬,手指时而骤然攥紧,时而不受控张开,肩膀旧有的酸胀被牵动,泛起阵阵钝痛。
她的意志并没有分裂成两个主动对抗的“我”,可肢体就是不听调度,明明心里只想完成简单的清洗,身体却自顾自地互相阻挠,浑身微微发颤。
或者更准确来说。
〖不是我们之间有冲突〗林萌-A沉声说到
〖而是我们和这具身体有冲突……我们都有抗拒心理……〗林萌B解释道
几番挣扎尝试,依旧没法正常擦洗自己。
海然很快察觉到异样。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阳光明媚的笑容,但棕色杏仁眼里的笑意淡下去,目光紧紧落在那两只互相缠斗的手上。她上前半步,关掉一部分水流。
“怎么回事,手为什么不受控制?”
林萌被水汽烘得脸颊通红,窘迫地抿住嘴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海然眉头微微收拢,心底生出真切的担忧,低声追问:
“是集群意识的侵染吗?是不是它介入到你的身上,在干扰你的躯体?”
听见这个词,林萌微微一怔,林萌A和B都没有否认,轻轻点了下头。
〖对的对的……〗
〖是的就是这样,该死的统御。〗
得到答复,海然的神色严肃了几分,表层的开朗外壳之下,潜藏的焦灼涌了上来。她仔细打量林萌抖动的四肢
“是不是就一直在和摹片,和统御的集群意识做斗争?”
林萌顿住,迟疑片刻,缓缓颔首。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昨日是肢体失控争斗,但对外,只能顺着这个合理的猜测回应。
海然沉默几秒,快速在脑中梳理可行的办法,语气认真:
“集群意识的干扰会借由肉身向外体现,哪怕你的主观想法没有分裂,也会劫持肢体做出相悖的动作。遇到这种情况,不要硬和身体对抗,越对抗它越会激化。试着把注意力向外放,去感受周遭实实在在的东西——水流的温度,墙壁的凉意,脚下地板的触感。把精神锚定在外部现实,不要向内纠缠自身躯体。”
她顿了顿,看向还在时不时互相拉扯的双手。
“你现在这个状态,看样子靠自己很难完成冲洗。我来帮你,我只负责清洁。”
林萌此刻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低声应下。
海然拿起粗布巾,动作克制而干脆,上前帮她擦洗脖颈、后背与上臂。
林萌浑身紧绷,左手还会时不时猛地抽搐,想要抬起来阻拦,但力量已经弱了很多。水雾缭绕,热水顺着皮肤缓缓淌落。
林萌站在蒸腾的白雾之中,满心都是难堪,默默按照海然刚刚说的办法,将注意力挪向四周:指尖感受流淌热水的温度,脚掌感受石材地板的冰凉,努力把精神锚定在现实,压制那股陌生的感觉
……
在卧室的书桌边歇了一阵,精神缓过来,肩膀的酸胀也缓和不少。
两份意识又动了念头,打算再试一试,这次先在内部提前对齐想法,尽量避免再爆发异手症。
林萌离开卧室,走到客厅的宽大布艺沙发旁。客厅采光很好,午后的阳光铺在沙发软垫上。
她站在沙发边,深呼吸,内心先互相达成共识。
〖步调统一,只是认知躯体,不要产生过激的抗拒。〗
林萌‑B带着一点忐忑,慢慢抬起手。
再次去接触那些从前轮回完全没有接触过的陌生器官。
指尖刚触上去,一股细碎、奇异的触感立刻传过来。
不是疼痛,是一阵说不清的酥麻,一股热意迅速往上窜,耳尖瞬间又烧起来。明明理智清清楚楚知道,这只是寄居的容器,可肉体反馈上来的感觉不受脑子管控,一阵难以言说的害羞感猛地涌上来。
还没等继续细细感知,那份羞窘已经压不住。
林萌不想站在原地僵着,干脆直接往松软的沙发上一倒。
整个人陷进软垫里面,顺着沙发表面来回打滚。
一会儿仰躺,一会儿侧翻,白发散落在沙发布料上,身体滚来滚去,手脚胡乱轻轻蹬几下。
没有愤怒,没有崩溃,纯粹是被突如其来的害羞搞得无所适从,只能靠打滚来消解那股浑身发烫的别扭。
林萌‑B在意识里面乱糟糟的。
〖怎么会这么难为情,明明只是摸一摸而已。〗
林萌‑A还算冷静,但也能接收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羞赧,思维都被搅得有些散乱。
〖感官反馈比我们预估的要强烈得多。道理归道理,肉身带来的感受是实打实的。〗
她就在沙发上来回滚,翻过来翻过去,后背、肩膀一次次蹭过柔软的沙发面料。偶尔滚得幅度大,胳膊甩出去撞到沙发扶手,轻轻闷响一声。
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那张平日里空洞冷漠的脸,此刻被这种窘迫的情绪染上鲜活的色彩。
滚了好一阵子,浑身微微发热,那股浓烈的害羞才稍稍散去大半。
最后侧躺着停下,四肢随意摊在沙发上,大口轻轻呼气,发丝乱糟糟铺得到处都是。
林萌‑B缓过来之后,还有点哭笑不得。
〖结果啥都没研究明白,光顾着打滚发泄尴尬了。〗
林萌‑A客观总结。
〖看来这类部位的感知阈值很高。就算我们提前统一思想,肉身的反应依旧会突如其来。〗
她瘫在沙发软垫上,望着客厅天花板,暂时不再继续刚才的试探。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自己平缓的呼吸声。
〖奇怪,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举动?打滚……这种幼稚、偏向女性的行为,根本不像是我该有的样子。〗
林萌‑A同样心绪纷乱,没法淡然看待刚刚的失态。
〖想来是躯体的激素、先天本能在作祟。我们只是寄宿者,没法完全隔绝容器自带的生理反应。戒备松下来的时候,肉身本能就抢在了想法前面。〗
〖只能这么说服自己了。可刚刚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实在让人不安。〗
两道意识彼此呼应,不约而同升起警惕。
〖不能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次躯体再冒出类似不受控的异动,我们彼此互相留意、互相提醒。〗
〖一言为定。一旦察觉到躯体本能开始抢占主导权,立刻同步警觉,一同压住冲动。〗
林萌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她一直依靠思考、推演应对所有麻烦,早就习惯稳住自身,结果一时羞窘上头,任由躯体做出这般孩子气的举动。
浴室害羞,沙发上翻滚的画面在脑中不断回放,一想起自己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排解尴尬,汹涌的窘迫再度席卷而来。
林萌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强烈的情绪冲击,诱发了意识内部的拉扯。
林萌-A想要强行压下纷乱的情绪,催促躯体尽快平复下来。
林萌-B同样明白应当冷静,二者最终目的没有分歧。
只是A打算直面情绪、强行稳住状态;B却被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困住,希望暂缓行动,留出喘息的空隙。
同源的意识生出时序错位的两套行动信号,几乎同时传递向躯体。
双腿一并接到“起身挪动”与“原地不动”两种指令,两股力量彼此抵消,身体猛地左右一晃,险些从沙发上栽下去
一只手绷紧,死死抓紧浴巾防止滑落;另一手却因为短暂的指令紊乱,不受控向外扬起。异手症再次显现。
林萌-A 紧绷自持:〖目标明明完全一致,我们本是同源,怎么会出现相互冲突的指令?〗
林萌-B 负重喘息:〖我也想不通。以往就算思绪快慢有先后,信号总能平稳衔接,从来不会像这样互相冲撞。〗
二人内心同时升起浓重的疑惑。
她们本质是同一个意识,认知、判断、诉求全部重合,唯一的区别只有思绪流转的先后时差。往日里这点时差只会让动作出现细微迟滞,绝不会演变成肢体互相抗衡的局面。可此刻高涨的窘迫、陌生躯体带来的感官冲击叠加在一起,微小的时序差距被无限放大。
先后抵达神经中枢的指令不再有序衔接,反而发生重叠、挤压,躯体得不到唯一清晰的行动命令,只能陷入自我对抗。
脑袋阵阵发沉,呼吸忽急忽缓,喉咙里只能挤出零碎断续的气息,难以组织完整语句。
海然站在一旁静静观察,一眼看穿她肢体自相抗衡的怪异状态。
她脸上露出几丝怀念的神情。
“内部产生拉扯了?”
这句问话再次唤醒浴室失态的记忆,羞耻叠加意识内耗,紊乱的指令愈发频繁。
躯体不断小幅晃动,往前挪出半步,又骤然顿住僵持,反复循环。浴巾随着肢体震颤滑开一角,她深陷在内耗之中,一时间无暇顾及。
林萌-A 持续收敛心神:〖以前从未发生这种情况,强烈的情绪波动,难道会放大时序间隙带来的影响?〗
林萌-B 慢慢放缓思绪:〖或许正是这副陌生躯壳带来的感官割裂,让我们思绪的时差不再能够自然弥合。〗
林萌-B灵机一动〖我们穿越前就是这样。〗
记忆随之翻涌上来。
从前还没有寄居这副躯体的时候,只要陷入极度尴尬、羞赧或是暴怒之中,思绪就会自动割裂。
曾经当众出错被旁人注视,一边想要镇定如常开口解释,一边只想原地躲开,两种想法僵持不下,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也曾与人争执怒火上涌,心里同时冒出据理力争与闭口逃离两种念头,四肢僵硬,连抬手说话都变得笨拙。
漫长的拉扯过后,两套信号艰难重合。
躯体僵硬地朝着沙发缓慢移动,每迈出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精力调和意识内部错位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