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权短暂争夺使得林萌右手猛地一甩,指节扫过桌边的玻璃杯。
“哗啦——”
玻璃砸在地面上碎裂的声音刺破死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走廊里立刻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客房门外。
“林萌?你没事吧?”
海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警觉
两道意识同时僵住
〖糟了。〗
〖被发现就麻烦了。〗
两个念头不分先后响起,紧接着就是对身体控制权的新一轮争抢。
林萌想弯腰捡碎片,膝盖却被反向顶直;想开口应答,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手脚乱成一团,差点直接栽在碎玻璃上。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语气沉了几分:“我进来了。”
〖别抢了!先应付她!〗
林萌在意识里低吼。
另一道意识迟疑半秒,立刻收了争抢的力道。
两股意识第一次勉强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力,她踉跄着扑到门后,抵住门板,声音压得发哑:“没事。”
“怎么回事?”
“手滑,杯子摔了。”她靠着门板,指尖抠住门缝的木板,竭力稳住呼吸,“不用进来,我自己收拾就行。”
门外沉默几秒,脚步声慢慢走远。
〖暂时休战。〗林萌接话,指尖无意识划过地面的碎玻璃,锋利的边缘划破指腹,血珠渗出来。
刺痛感同时清晰地传到两道意识里。
〖我们共用这具身体,所有感知都是通的。你痛我也痛,你死我也死。〗
林萌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床边重新攥住那幅灰蓝色织巾,粗糙的织物硌着掌心的伤口,痛感清晰,勉强锚定住纷乱的精神
两道意识第一次朝着同一个方向复盘。
〖入睡之前摩片还在手里,睡着之后凭空消失,中间没有任何外界干扰。〗
〖不是一次性消耗品,寇深没提过这种用法。〗
〖也不是被人拿走,门窗都是反锁的,进来过人我不可能醒不过来。〗
林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你该不会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原主林萌?〗
对面的意识愣了半秒,随即反问,语气里的戒备、试探甚至那点下意识的荒谬感,都和她分毫不差:〖那你又是什么?凭空占据身体的外来者?〗
林萌没接话,转而刻意去感知对方的思维轨迹
对方对危险的预判逻辑、对旁人的戒备距离、甚至心底藏着的那点自私的求生本能,全和自己一模一样。
连她刚刚怀疑对方是原主的这个念头,对方也在同一时间同步冒了出来。
客房里静得发闷,窗外的风蹭着窗沿沙沙地响
她们暂时达成了共识:先练熟身体的配合方式,日常行动绝对不能露出破绽;接着想办法搞懂摩片消失的真正原因,看看能不能把裂开的意识重新合回去;而最重要的一条底线——在搞清楚分裂对死亡回归的影响之前,绝对不能死。
绝对不能。
〖大半夜了,她怎么还醒着。〗
〖整栋宅子都静得发死,她倒像一直在附近兜着转。〗
两道意识同步拧起警惕,都清楚海然这人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深夜还保持着警觉,多半也在盯着她们这边的动静。
她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踮脚避开地上的碎玻璃碴,走到窗边掀开半寸窗帘往外看。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天边连一点鱼肚白都没有,离天亮还早得很。视线收回来的瞬间,一件事猛地撞进脑海。
〖还记得那啥,今天七点五十,04培育院。〗
〖摸不清轻重的事。先记死时间,到点过去看看再说,应该还有很长时间。〗
她们重新试着操控身体,最开始还是免不了互相牵扯,抬手落脚都带着滞涩,像生了锈的机械。试了几次之后,林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别一起使劲。你退到后面去,别管手脚怎么动,就专心盯着周围的动静,想可能的风险。〗
〖我在前面管动作,你在后台当眼睛。有问题直接说。〗
另一道意识迟疑半秒,试着收了所有操控肢体的力道,往意识深处退了退。
林萌深吸一口气,抬脚、转身、走到桌边,伸手拿起桌上的锡制水壶。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卡顿,和从前完整意识时没什么两样。水倒进杯子里,叮咚的声响清晰落在耳里。
几乎同时,后台的意识传来提醒:〖左边墙角碎玻璃反光,容易扎到脚。门口方向没声音,但走廊尽头有很轻的脚步声,可能是海然没走。〗
林萌手腕顿了顿,脚步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半寸,避开了地面散落的尖碴。
这种配合意外地顺畅。一个只管表层的行动、说话、对外应对,另一个沉在底下,扫过所有细节,推演风险,提前预警。
林萌指尖捏着冰凉的杯沿,触感清晰锐利
后台的声音顿了顿,〖想事情更清楚了,不会被杂七杂八的触感打断。推演东西更快。〗
〖划算。〗林萌把杯子放回桌面,〖以后就这么来。我在前面撑着,你在后面盯紧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别睡着,别走神。〗
话音刚落,后台的意识立刻反驳,带着明显的不甘:〖凭什么就得我一直待在后台?长期下来谁知道会不会出问题,不是说好了?实行轮班制,前台后台换着掌控。〗
林萌动作一顿,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安排太过独断
〖可以轮班。〗她冷静下来,〖但不能频繁切换,切换太容易出现动作卡顿、反应脱节,在外面被人看出异常就完了。我们固定时段轮换,日常外出行动时,短时间交替,在安全的室内,再完整调换前后台身份。〗
后台的意识思索片刻,认可了这个方案:〖可以。但轮换的节点必须提前约定好,一方要切换掌控权时,必须提前发出信号,不能突然争抢。〗
〖没问题。〗
就这么敲定了临时的共生规则
窗外的夜色开始泛出极淡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