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域只剩下无声的对峙,所有思绪都沉入了对自身身份的深度思辨,二人都摒弃了“林萌”这个躯体原生的身份标签,只执着于自己作为穿越者
〖我一直默认自己就是那个意外闯入的穿越者,可现在我不得不怀疑,这份自我认知真的成立吗?〗台前的意识率先抛出核心疑问
后台的意识立刻承接思辨:〖如果自我的定义是连续的意识体验,那原本唯一的穿越者意识已经断裂,我们各自继承了一半的意识流,都拥有完整的记忆链条,却都失去了原本的连续性。记忆可以被完整继承,痛感可以双向共享,情绪反应完全同步,我们没有任何独属于自己的特质,所谓的“我”,到底是依托记忆存在,还是依托意识的独一性存在?〗
〖如果记忆就是自我,那我们两个都是完整的穿越者,可肉体只有一具,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独立的穿越者。〗
〖我们都先入为主地把对方当成衍生出来的复制品,认定自己才是唯一,可这份先入为主,本身就是没有依据的偏见。〗后台的意识冷静剖析
〖我开始怀疑,穿越者这个身份本身,是不是只是一段被强行植入的记忆集合?〗台前的意识生出更尖锐的拷问
后台的意识对此提出反驳:
〖可主观的思辨本身,就是自我存在的证明。我们会主动思考身份的真伪,会权衡共生的利弊,会为了生存制定规则,这种自主的精神活动,不是单纯的记忆复刻就能产生的。可这份精神活动,我们两份意识同时具备,这就意味着,我们同时拥有独立的自我,又同时不具备独一性。〗
台前意识完全明白。
〖我穿越过来最初落脚的那间破旧小屋,里面还放着一部旧手机。〗
台前的意识念头一动,后台的意识立刻同步接收到这份记忆
后台的意识跟着补充:〖昨晚睡前,我们先是和几个孩子短暂互动,之后就被海然按在客厅,强行灌输这个世界的基础知识和各种什么往昔回忆,一直被灌输到精神疲惫,才被放回房间休息〗
〖我真他妈服了,好想上网玩手机啊。〗
顺着手机的念头往下延伸,一个更深的疑问自然而然冒了出来。
〖这个世界现实里处处压抑,情绪被管控,普通人的想法被规训,那网络环境又会是什么样子?〗
台前的意识心底生出揣测
〖现实里不敢说的话、藏起来的恐惧,会不会全部涌向线上?还是说网络也被严密管控,到处都是过滤后的信息,连情绪的出口都被堵死?〗
〖我觉得差不多……况且我们现在也看不懂什么字。〗
空气沉寂了一会。
一直只用“你”“我”对话,总觉得模糊又生分,长期共生下去很容易出现沟通混乱,台前的林萌先生出了定称呼的念头
〖一直这样指代太混乱,万一后续意识切换、信息传递出错,很容易误事。我们干脆做个简单区分,现在掌控身体、站在台前的我,就叫林萌A,沉在后台、负责观察预警的你,叫林萌B,等之后轮换前后台,我们再互换代号就行。〗
后台的意识刚应声,忽然生出一丝微妙的不甘,随即又自嘲般轻笑:
〖等等,凭什么你天生就是A,我就得是B?难道前后位置还要分出个先后主次?〗
林萌A也回过神,同样带着自我调侃的意味回应
〖确实没必要较真,我们本就是并列对等的,没有谁在先,代号只是方便沟通的标记而已,分什么A和B的先后,本来就没意义。〗
林萌B也释然下来:〖没错,只是个临时代号,用来分清指令就行,不用纠结排序,轮换的时候互换就好。当下台前行动的是A,后台推演风险的是B。〗
林萌A心底掠过一丝恶作剧的玩心,指尖刻意敛尽力道,只是轻飘飘地拂了上去。
她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后背下意识往墙面贴紧,一声压抑的闷哼卡在喉咙里,脸颊飞快泛起热意,耳根烧得滚烫,四肢泛起阵阵发软的钝麻,胸口持续漫开酸胀的异样感
这股突如其来的剧烈躯体波动,直接冲破了后台的感官壁垒。
林萌B被这股突兀的异动狠狠拽出后台,又急又气的斥责在脑子里炸开:
〖A!你疯了?明明知道身体敏感度有多夸张,还故意做这种试探!〗
林萌A还陷在身体传来的异样酥麻里,呼吸微微发乱,心底带着几分恶作剧失手的慌乱
〖我就只用了最轻的力度〗
她此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越是力道微弱、触碰越轻柔,没有厚重的压力覆盖,极致的敏感神经反而会被无限放大,细微的触感被无限拆解、放大,带来的刺激远比稍重一点的触碰更强烈。
〖……坏了坏了。〗
林萌A的精神一片慌乱
林萌慌忙伸出左手,死死攥住那只自作主张的右手,两只手开始无声地较劲
林萌咬着下唇,呼吸急促又细碎,脸颊的热度久久褪不下去,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慌乱里还藏着几分没褪去的悸动。她能清晰感知到躯体每一寸细微的反应,胸腔里心跳擂鼓般轰鸣,指尖残留的触感还在反复描摹着皮肤,越是压抑,那种奇异的酸胀感就越是清晰。
〖我没想到会这么……〗林萌A的精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意,满心懊悔,〖我只是想轻轻碰一下,完全没料到刺激会强到这种地步。〗
……
窗外的夜色又淡了几分,灰蓝色的天光沿着窗棱漫上来,离天亮没多少时候了。
〖得赶紧把碎玻璃收拾了。〗林萌B提醒
林萌A应了声,弯腰去捡地上的大碎片。指尖捏着锋利的断口,她动作放得很慢,小心避开刃口,一块一块摞在墙角。细小的碎碴没法用手捡,她就用织巾扫到一堆,拢在角落不起眼的地方。
〖门口没动静。〗林萌B时刻留意着走廊的方向,〖昨晚她走了之后就没回来,应该是回自己房间了。但这人警惕性很高,昨晚摔杯子她几秒就到门口了,待会儿出门得小心点,别露破绽。〗
林萌A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块玻璃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掌心的伤口凝了点血痂,一碰就刺疼,她皱了皱眉,没当回事。
刚收拾完,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比昨晚的力道轻很多,带着点清晨的试探。
“林萌?醒了吗?”
是海然的声音。
两道意识同时一凛。
〖来了。〗林萌B立刻沉到后台,〖我盯着她微表情,你应付说话,别多说,问什么答什么。〗
林萌A清了清嗓子,走过去拉开门。
海然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身守界吏制服,领口平整,银质徽章擦得发亮
头上扎了个低马尾。
像是早就起来收拾妥当了
她手里端着个锡制托盘,上面放着两片面包似的东西,一小碟像是果酱一样的东西果酱。视线飞快扫过林萌的脸,又掠过她身后的房间,在墙角的玻璃碎片上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昨晚听见你摔了东西,没事吧?”她语气平淡,把托盘递过来,“先吃点东西
〖她看见碎玻璃了。〗林萌B忽然说,〖刚才她视线扫到墙角了,停顿了一下,但是没问。〗
林萌A咬了一口形似面包味道却像馒头的东西,粗糙的麸皮刮着喉咙,干得发疼:“她知道。”
她把托盘收拾到一边,对着墙上的小镜子理了理衣领和头发。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点苍白,眼底没什么睡意,看着精神,却也透着点和年龄不符的沉。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经过半夜的磨合,两道意识配合已经顺畅了不少,没有了之前的滞涩感。只要不同时抢控制权,日常行动基本看不出破绽。
天光透过客房的玻璃窗缓缓淌进屋内,空气安静沉闷。
林萌站在床前,心底已经打定主意,她要前往04培育院报备,于是走出房间找到了海然
“我要去一趟04培育院。”
“我记得,我要结业了。”
听完她的话,海然没有多问,只是颔首,转身从储物的柜格之中翻找出一套叠放许久的衣物。
那是她早年还在培育院时期,自己曾经穿过的旧制服。
“去吧,换上这个。这是我从前的衣服,穿上它,不会引来多余的目光。”
林萌抱着那套培育院制服缓步走进客厅,指尖轻轻摩挲着凉滑单薄的面料,一边走一边低头细细打量
上衣领口偏低,腰侧大面积敞开,短款百褶裙长度堪堪停在大腿根,走动时遮挡性极差
配套的三厘米低跟玛丽珍鞋鞋口很浅,只有一道纤细搭带,能将整段纤细的脚踝完**露在外
整套服饰处处透着刻意的暴露,和库伦城街头人人严实厚重的日常穿搭格格不入
看着看着,她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底骤然涌上强烈的错愕与抗拒,手臂下意识地松了劲,指尖微微打滑,差一点就直接把这套怪异的制服狠狠扔在地面上,满心都是难以理解的茫然。
她鬼使神差地盯着整套衣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描摹起自己穿上它的模样,短款百褶裙堪堪遮过大腿根,上衣大面积袒露腰腹,脚上踩着这双柔和的低跟鞋。
画面刚浮现在脑海,脸上就骤然泛起燥热,羞耻感翻涌上来的同时,心底却又莫名冒出一丝诡异的念头——自己穿上好像会很好看,可这份好看又带着直白的色色意味,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意识深处,林萌A和林萌B两个意识瞬间炸开,在精神域里激烈地拉扯对峙,两人都被这画面冲击得又惊又羞,呼吸都乱了节奏
〖你居然会生出这种想法?!〗
林萌B的精神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满是羞恼
〖这套衣服暴露得离谱,我们怎么会觉得穿上好看?这根本不对劲!〗
林萌A同样脸颊发烫,精神层面的悸动混杂着窘迫,声音都带着颤:〖我也控制不住……只是本能的观感而已,可一想到辉诺港的模样,又觉得这点暴露好像根本不算什么。〗
短暂的争执过后,精神域里紧绷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林萌B沉默了片刻,方才激烈的羞恼一点点褪去,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
〖……仔细想想,你说的也对。单看样貌,这身的确很适合我们。〗
两个人之间的对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共同升起的好奇,心底不约而同生出同一个念头,都无比想要亲眼看见自己穿上这身制服之后究竟是什么模样
话音落地,客厅一瞬间死寂。
林萌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片空白。方才脱口而出的荒唐话语反复在脑海里回放,每一个字都扎得她头皮发麻,羞耻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从脸颊一路烧到脖颈、耳根,连指尖都泛起发烫的薄红。
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脚趾在鞋里死死蜷缩,心里疯狂唾弃自己的口无遮拦,正常人谁会脱口说出这种离谱又暧昧的猜测?此刻空气安静得可怕,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凌迟,她死死垂着头,睫毛剧烈颤动,不敢抬眼去看海然的神情,心脏擂鼓般狂跳,窘迫得快要窒息,精神域里的林萌A和林萌B也双双噤声,两个意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莽撞搞得羞得不知所措,连互相争执的力气都没了。
一旁的海然,脸上原本平稳淡然的微笑表情当场裂开。
她先是怔怔地睁大眼睛,粽杏仁色的瞳孔微微放大,足足愣了好几秒,完全没料到林萌嘴里会蹦出来这么一句
下一秒她猛地别过头去,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指尖抵着唇瓣,拼命憋住翻涌的笑意,耳尖和脸颊唰地红透,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柜台才勉强站稳,胸口跟着浅浅起伏。
好半天她才勉强把那股笑意压下去,转过身看向林萌,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戏谑,又藏着几分被冒犯后的愠怒,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与严肃:“你刚才说的‘女大自用’,到底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林萌被她一问,身子缩得更紧,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头埋得快要抵到胸口:“我……我就是脑子一热瞎猜的,没有别的意思,是我说话太冒失了。”
海然看着她慌乱无措、手足无措的模样,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放松,压下了心底那点刚冒头的火气,伸手轻轻敲了下林萌的额头,气息还有些不稳:“林萌!你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她又好气又好笑,额角轻轻跳了跳,伸出去的手差点就敲上林萌的脑袋,最后还是收住力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这完完全全就是04培育院标准的受训制服,全院统一配发,以后不许随口乱讲这种出格的话,这里的规则不是你可以随便玩笑试探的。”
林萌抬眼看向海然,语气里满是不解:“这座城市街上所有人都穿得严实保守,为什么培育院的制服要做成这样?还有你一直说的罪痕,我之前完全没听过,到底是什么?”
海然下意识扬起唇角,试图摆出平日里阳光温和的微笑,可右臂之下蛰伏的暴怒罪念骤然翻涌了一瞬,那点笑意瞬间褪去,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冷了下来:“寇深应该没有和你提过罪痕这个东西。”
她顿了顿,缓缓解释起底层逻辑,语调冰冷平稳:“寇深之前和你讲过灵魂乐器的比喻,暴怒撕裂琴弦,暴食吞噬乐声,色欲是整架乐器的共鸣腔体。人一旦因为执念和大罪思潮产生共鸣,成为罪人之后,精神域的罪念不断沉淀固化成罪性,身体就会浮现出罪痕。
每一种大罪显现出来的罪痕形态都各不相同。拿我自身举例,我属于暴怒‑断离的罪人。我的堕化痕迹就显现在右臂,皮肤表层会蔓延开一道道深浅交错的裂痕,裂痕张开的时候,底下能够看见藤蔓一般的植物肌理
其他人的暴怒罪痕位置、样貌未必和我一模一样,右臂裂痕只是独属于我的表现形式。至于忧郁、色欲还有剩下几类流动大罪,它们的罪痕又有着另外一套完全不同的模样。罪痕是执律厅筛查堕化风险最直观的依据。培育院所有需要定期做罪痕核验的人员,衣物都要方便直接查看四肢,不用额外撩扯衣物,这是最基础的硬性要求。”
林萌攥着手里过着手里过于暴露的制服,指尖摩挲着冰凉滑腻的布料,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还是没法理解这套夸张的设计,急切追问:“可就算要查罪痕,也不用做成这么露的样子吧?全城都严防感官刺激,院内这么穿,难道不会催生色欲罪人吗?而且这料子这么单薄,穿上会很冷吧?”
海然耳尖微微泛红,语气放低,缓缓道出培育院真实的导向。
“培育院本身就是受训者的培训阶段。城里高层十分鼓励在这里进行性宣泄。少男少女处在青春阶段,情欲本能本就活跃,与其等到日后走上岗位、被工作压力困住之后再仓促安排,不如在培训时期就放开限制。院内会定期开设相关讲座,鼓励大家在此阶段就和其他人建立“亲密”关系。等到将来正式入岗、拥有稳定工作之后,生育就可以平稳地提上日程。情欲只要在院内这个封闭的环境之内释放完毕,向外抓取旁人的执念便不容易积压成型。这也是制服设计得这般开放的原因之一。至于温度,培育院内部常年维持恒温,并不会觉得寒冷,外界的寒冷顾虑,在这里并不需要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