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纹路沿着小臂陈旧伤疤缓缓舒展,淡光勾勒出清晰的字符。
【存在锚已更新】
上一条时间线连续五日无休止折磨、濒死之际所有撕心裂肺的痛楚尽数回溯,轰然涌入林萌‑A的意识。滔天不甘与愤懑疯狂冲撞精神域壁垒,厚重执念向外震荡,遥远的虚无之中,一股灼热狂暴的力量遥遥产生呼应。
暴怒大罪,开始共鸣。
房间之内,林萌蜷缩在卧房的床铺上,一身白色宽松长睡衣,大半躯体埋进被褥之间。
剧烈起伏的意识冲击直接引爆重度异手症。
A心底燃着焚尽一切的焦躁,迫切想要起身、立刻着手布置,右臂发力撑向床垫;另一边,林萌‑B心绪沉郁茫然,本能想要留在原地平复纷乱的思绪,不愿贸然行动。
右手奋力掀开被褥向上撑起,左手却猛地攥紧被单用力往下拽,双臂彼此僵持拉扯,肩膀不受控地来回扭曲,单薄睡衣随着肢体较劲微微滑动
视线垂落,透过散乱的白发,B清晰捕捉到小臂浮现的文字。
〖存在锚已更新……存档点刷新。〗
念头刚刚升起,B立刻敏锐捕捉身旁A掀起的惊涛骇浪,混杂着毁灭倾向的暴怒气息充斥精神域。先前萦绕在心底的阴霾再度翻涌——不久之前锚记带来残酷认知,她们身为穿越者独有的自我不断被蚕食剔除,最终只能被框定在“林萌”的名号之下,淡淡的绝望始终盘旋不散。
零碎线索在B脑海飞速串联,一个惊悚猜想缓缓成型。
〖难道……你经历过一次未来?这是回归之后?〗
林萌‑A的意识一滞,汹涌翻腾的怒火短暂顿住
猜想得到侧面印证,更多疑问接踵涌上B的心头,思绪裹挟着困惑与压抑向外传递。
〖按理来说,我们二者并列共生,共享感知,一体双意识。倘若时间回溯,理应我们一同承接记忆、一同回归。为什么只有你携带着那条时间线的经历折返,我却停留在原地,一无所知?〗
B无法理解这份失衡,一边承受躯体互相拉扯带来的割裂酸痛,一边持续思索
他能清清楚楚感受到A内心近乎爆炸的愤怒,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感受到的狂暴力量……
〖这个是在共鸣大罪吗?〗
感受到暴怒大罪持续不断的精神共鸣,危险的堕化征兆近在眼前
〖那条时间线究竟上演了什么?到底发生何等绝望的事,才会让你滋生这般浓烈的恨意,甚至开始共鸣暴怒大罪?〗
视野边缘晕开一层刺目的猩红,五日无休止的酷刑体感一遍遍在A的思绪里重播,刺骨的憎恨翻涌不休。A压抑不住汹涌的情绪,带着刺骨的戾气传递思绪。
〖这副躯体刻印着朔笔留下的印记。印记如同无形的引线,会一步步牵引我们奔赴他的工坊。〗
B心神一震,凝神倾听
〖抵达之后,朔笔会击溃海然连同她四处求援找来的凌昭一众外援。随后,便是长达五天无休无止的折磨。〗
A的思绪不断震颤,暴怒大罪的热浪反复冲刷精神边界,厌憎与刻骨的仇恨几乎要冲破一切束缚
〖他把我们视作等待雕琢的原材料,日复一日施以酷刑,碾碎感知、撕扯意识,只想要将活生生的人打磨成一件供他痴迷欣赏、完美无瑕的血肉艺术品。〗
仅仅复述事实,便足以勾起回溯而来的剧痛。
〖你明白吗?我们不是谈判对象,不是平等的访客。自始至终,我们只是他预先选定的坯子。任由他人肆意摧残,仅仅为满足对方偏执扭曲的审美!〗
毁灭般的怒意肆意蔓延,共鸣的强度再度攀升。
〖一想到那五天生生熬过来的煎熬,想到自己如同器物一般被肆意摆弄、雕琢,我心底只有无尽的憎恶!我绝不允许自己再次沦为任人宰割的藏品!〗
〖仅仅只是……被当做艺术品折磨?〗B心头骤然下沉,终于理解这份怒火的源头,可依旧心存顾虑,〖可你这般放任情绪和暴怒大罪呼应,风险难以估量!〗
〖风险?难道静静等着被抓回工坊承受五日酷刑,沦为一件没有自主的艺术品,就不算风险吗?〗
A的念头尖锐沉重,压抑许久的恨意尽数宣泄
〖我尝过一次那样的下场,绝不愿再度重蹈覆辙。〗
B看着不断彼此较劲的四肢,一边想要起身避险,一边想要稳住心神的两股指令持续冲突。
〖我明白你的恨意有多沉重。但依靠暴怒大罪的力量去抗争,无异于饮鸩止渴。一旦堕化,就算躲开朔笔,我们也会彻底丢失自我。〗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个世界何曾爱过我们?!〗
A反问,无边的愤懑盘旋不散。
被褥持续发出布料拉扯的细碎声响。
一个背负着酷刑回忆,被仇恨裹挟,濒临堕化;
一个困在信息错位的谜团之中,一边共情对方的痛苦,一边警惕眼前失控的危机。
B正要继续劝说,下一瞬间,A心中积攒到临界点的情绪彻底冲破最后的精神防线。
共鸣不再是遥远的回响,而是彻底缔结联结
暴怒大罪接纳了这份浓烈到极致的憎恨
无形的权柄自虚无降临。
暴怒对应的权柄——断离。
颅腔之内轰然轰鸣,林萌‑A的意识开始发生蜕变。
血肉表层淡淡的红纹顺着朔笔遗留的印记疯狂蔓延,顺着脖颈攀上脸颊,冰蓝色的瞳孔被赤红侵染。
一股割裂万物的力量在躯体内滋生,凡是枷锁、引线、束缚、既定的宿命轨迹,皆是它所要斩断的目标。
〖不好!你真的在堕化!〗
B悚然一惊,清晰感知同伴意识正在完成形态蜕变。
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嗡鸣,A的意识形态重塑成型。
暴怒执骸。
属于执骸特有的冰冷、漠然又充斥毁灭欲的思绪向外扩散
情绪不再是单纯的愤怒,化为一种恒定、冰冷的毁灭执念
所有束缚都应当被切断,牵引去向工坊的印记、朔笔布下的圈套、注定上演的宿命、所有妄图掌控这具躯体的存在,全部都要被断离权柄撕碎
〖太迟了。〗
蜕变之后,A传递出的思绪褪去了往日的起伏,只剩死寂的决绝
〖想要挣脱被雕琢的宿命,唯有踏入这条路。断离,能够斩断那道引向工坊的印记,斩断朔笔施加在我们身上所有无形的桎梏。〗
被褥之下,异手症带来的拉扯骤然改变。
先前左右手彼此僵持较劲,此刻躯体控制权开始单方面倾斜
承载暴怒执骸的意识占据主导,力量顺着四肢流淌。左手不再死死拽紧被褥抗拒起身,取而代之,指尖泛起细微、能够割裂精神印记的微光
B感受到那股恐怖的断离之力,心底升起强烈的恐慌。
〖你清楚执骸意味着什么!彻底堕化之后,你的自我会一点点被大罪吞噬!就算躲开朔笔,最后留下来的,还会是我们吗?〗
〖至少,我们拥有反抗的资格。〗
暴怒执骸的思绪平静而冷酷,
要么拿起断离之刃撕碎宿命,要么乖乖回到工坊,承受五日折磨,沦为一件血肉艺术品。
二者之间,我没有第二种选择。
白色宽松睡衣下,赤色纹路不断游走。
暴怒执骸已然成型,断离的权柄蛰伏在躯体之中。奔赴博弈的棋盘,自此彻底改写。
安静的卧房内,天平已然倾斜,B孤身一人
B只在精神域喃喃自问:
〖我们才来到这个世界第三天……为什么我已经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了?〗
木门猛地被人用力推开,转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海然跨步走入卧房,连日不间断缠斗带来的疲惫沉甸甸压在身上,身上穿着简约宽松的居家便服,棕发凌乱散落肩头,眼下浮着浓重的青黑。
可踏入房间的刹那,海然的脚步骤然死死钉在原地。
床铺之上,林萌蜷缩裹在被褥之间,一身素白宽松长睡衣。
赤红色纹路宛若流动的血脉,顺着小臂蜿蜒向上,爬过腕关节、上臂,一路蔓延攀上脖颈,浅浅铺在下颌边缘。
原本澄澈通透的冰蓝色眼瞳大半被赤红吞噬,仅剩一圈稀薄的淡蓝残存。往日熟悉的气息消失殆尽,冰冷锋锐、妄图割裂一切的死寂威压充斥整间卧房
断离途径独有的震荡波动迎面撞来。
身为断离之途三阶超凡者,海然一瞬间便精准辨识出来。
暴怒大罪衍生,与她同源途径力量共鸣成型——暴怒执骸
莫名的悲哀率先攫住她的胸腔。
那明明该是她朝夕相伴、数次并肩的友人。
偏偏走到堕化这一步。紧随悲哀席卷而来的,是难以压制的恐惧。
她太清楚执骸代表着什么,一旦彻底滑落,便是无法挽回的灾难。
执律厅对一切大罪衍生堕化者零容忍,执骸是仅次于罪种的重点清缴目标。
海然头脑飞速厘清现状:万幸,眼下仅仅停留在执骸阶段,尚未蜕变为无可挽回的罪种,意识尚且保留自我。可她比谁都明白,堕化的趋势一旦启动,逆转的概率渺茫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制止一切的冲动骤然冲上心头,断离之途的力量在她体内本能苏醒,经脉隐隐震颤。
〖海然进来了!稳住!千万不要贸然动用断离权柄!〗
林萌‑B的思绪急促慌乱地传递过去,满心焦灼
蜕变为暴怒执骸的A全然无视B的劝阻,被赤色浸染的视线缓缓转向门口方向。堕化之后繁杂起伏的情绪尽数消融,心底只剩下单一、不容动摇的执念——斩断那引向工坊的宿命枷锁。
潜藏在体内的断离力量微微起伏,随时能够撕裂一切束缚
海然指尖缓缓收紧,居家衣料被攥出深深褶皱,声音压抑而干涩,裹挟着沉重的复杂情绪:
同源的力量波动扑面而来。
身为断离之途三阶超凡者,海然一瞬间精准辨认清楚。
眼前是暴怒大罪孕育诞生的暴怒执骸,现阶段力量层级恰好对应一阶,断丝徒。
浓烈难言的悲哀率先攫住她的胸口。
曾经数次彼此依靠的人,终究踏向堕化的歧路。紧随悲哀席卷而来的,是刺骨的恐惧。她清楚执律厅对于一切罪种衍生存在零容忍,执骸一旦上报,便是无休止的围剿封锁。
海然飞快厘清现状:林萌此刻止步于执骸阶段,还没有彻底沦为泯灭自主意识的罪种,自我尚且留存。可堕化的趋势一旦持续推进,想要逆转这份蜕变,渺茫到近乎没有希望。阻止一切的冲动汹涌升起,体内断离之途的力量悄然运转,时刻保持戒备。
〖海然进来了!千万不要贸然催动力量!〗
林萌‑B的思绪急促慌乱地传递过来,满是焦灼。
蜕变为暴怒执骸的A无视B的劝阻,被赤色浸染的眼眸缓缓转向门口。堕化之后纷乱起伏的情绪尽数沉淀,心中只剩下唯一执念:斩断那道引向朔笔工坊的宿命枷锁。
在林萌的视野里,无数细密无形的因果丝线纵横交错,充斥房间各处。
这是断丝徒与生俱来的权柄,能够窥见万物之间的联结、牵引、束缚。
一条暗沉发黑的粗线牢牢缠绕在自己躯干之上,长线遥遥向外延伸,终点直指朔笔的工坊,正是躯体内部朔笔印记催生的宿命牵引。
只是新生的断丝徒根基极度孱弱。
她仅仅能够看见丝线、短暂触碰扰动。想要彻底割裂这条关键因果线,必须倾尽全部精神气力全力一搏。并且仅此一次发力,透支过后,精神会陷入长时间枯竭,再也无力发动第二次干涉。
海然指尖慢慢收紧,居家布料被攥出褶皱,声音干涩沉重:
“暴怒执骸,一阶断丝徒。断离之途一脉的力量脉络,我不会认错。”
她目光牢牢锁住林萌体表游走的赤色纹路,心绪五味杂陈。
“你尚未转化为罪种,依旧保有自我。但你心知肚明,执骸根本没有缓冲空间,持续维系和暴怒大罪的共鸣,用不了多久,你的本心就会被大罪慢慢吞噬。”
林萌没有出声,视线死死落在缠绕自身的黑色牵引丝。
她试探性调动体内断丝徒的力量触碰丝线,颅腔立刻掀起尖锐的酸胀,躯体不受控轻轻震颤。
力量单薄,斩断纽带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预估。
海然谨慎往前踏出极小一步,悲怆与警惕交织在一起:
“一旦你是执骸的消息扩散出去,执律厅会立刻启动清缴。我不愿走到对立的局面。停下,试着隔绝大罪的共鸣。”
〖隔绝共鸣?〗
A的思绪带着冰冷的执拗传递出去
〖若是束手等待,我们会被丝线牵引至工坊,承受五天无休止的折磨,沦为朔笔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强行切割因果丝线风险极大!”海然眉头紧紧拧起,“你刚刚成型的断丝徒根基虚浮,贸然全力割裂牵引丝线,你切不断!要是触发反震,你一定会死!”
“执律厅一旦察觉到执骸气息,会不惜一切代价实施封锁清缴。我不想走到对立那一步。停下,试着压制体内大罪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