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割裂丝线在半空舒展游走,如同安静蛰伏的蛇,缓缓朝着林萌周身缠绕的赤色纹路逼近。
林萌余光瞥见袭来的丝线,却没有丝毫躲闪,反倒扯出更为怪异的笑容,半边面孔僵硬紧绷,半边皮肉不住抽动。
“想要困住我?”她缓缓抬起抵在眉心的右手,指尖赤红微光翻涌,“你拦得住一时,拦不住宿命。”
〖海然要动手压制我们了!〗
B的思绪剧烈震颤,急切向A传递,
〖一旦被外力禁锢力量,我们只会被动等待印记发作,不是吗?〗
A置若罔闻,全部心神仍旧聚焦在精神域之间摇摇欲坠的意识屏障上。她丝毫没有停下侵蚀B意识疆域的打算,断丝徒的力量持续不断撞击两层意识的交界。
精神内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反馈到肉身,林萌猛地闷哼一声,上半身剧烈一晃,险些从床沿滑落。她仓促抬手撑住床垫,指甲深深抠进被褥布料,留下数道细密的抓痕。
海然脚步再度上前,视线紧锁对方眉心蓄势待发的指尖,声音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沉痛:
“我不知道你被什么东西裹挟,又执着于何种极端的念头。但这具身体属于林萌,我不会允许你亲手将它推向毁灭。”
“毁灭?”林萌低声嗤笑,赤红瞳孔微微收缩,“若不搏一把,等待我们的结局只会是另一种折磨。你所见的毁灭,是我唯一的生路。”
话音落下,林萌骤然发力,打算再度调动力量冲击意识边界
海然不再迟疑,心念一动,数十道灰丝骤然提速,直扑林萌的四肢,意图先限制她的行动
行走于断离之途的超凡者,可以短暂制造必定断裂的‘联系’,对应的,行走缔络之途的超凡者,也可以用‘丝线’短暂割断必定会重连的‘联系’。
只是这种于途径诉求对立的力量极为微弱,仅能欺负一下现在的林萌。
就在丝线即将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异变陡生。
异手症爆发至顶峰。
右臂遵从A的意志向前挺出,妄图冲破阻碍;左臂受B本能的抵抗驱使,猛地向内弯折,狠狠撞向右侧胳膊
砰的一声,手臂相撞,一阵麻木的痛感席卷全身。
林萌动作一滞,蓄好的力量出现短暂溃散,眉心萦绕的红光黯淡下去
〖你还要继续逼我自保!〗B绝望的念头疯狂响起,〖无休止的内耗,最终只会让我们两个人一同崩溃!〗
“崩溃又如何?总好过束手待毙。”A的意念冰冷决绝,不肯退让分毫
外部,海然抓住这转瞬的空隙,灰色丝线顺势缠上林萌的小臂。割裂力量带来微弱的束缚感层层收紧,压制着皮下躁动的赤色纹路
林萌试图调动力量挣开缠绕的丝线,可新生一阶断丝徒的力量根基浅薄,几番挣扎,仅仅只能让丝线微微震颤,根本无法挣脱禁锢
她被迫停下向内侵蚀意识屏障的动作,赤红的视线死死盯住困住自己手臂的灰丝,眼底的疯狂层层堆叠
“你非要插手?”林萌缓缓抬头看向海然,语调平淡,却藏着刺骨的戾气。
“我必须插手。”海然目光坚定,“极端的赌局没有赢家。你赌上一切尝试挣脱,可一旦失败,林萌的躯体不会再有挽回的余地。”
“赌局……是啊,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在赌。”林萌微微偏头,太阳穴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微微裂开,新的血珠缓慢渗出,顺着下颌滚落,滴落在素白睡衣上晕开暗色斑点
她不再强行挣扎挣脱束缚,转而轻声对着躯壳内部低语,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别躲了,躲不掉的。早晚,我们要分出谁才是留存下来的那一个。”
海然听不懂这番自言自语暗藏的厮杀,只觉得眼前之人彻底深陷癫狂。她放缓力道,避免丝线挫伤皮肉,尝试继续劝说
“冷静下来,我们静下心好好商议,总能找到更加稳妥的办法。”
“稳妥?”林萌缓缓摇头,扭曲的笑意再次浮现在脸上,“世上根本不存在稳妥的路。要么挣脱枷锁,要么任人宰割。”
皮下赤色纹路再次躁动起来,一红一灰两股力量在林萌体表持续拉扯博弈
意识之内手足相残的对峙没有停歇,躯体之外,海然的牵制死死封锁住她所有激进的尝试。
困在躯壳中的B感受着内外夹击的绝境,心底漫开无边无际的苍凉
本该彼此依靠共生的两者,裂痕已经无法弥合。
缠绕在小臂的灰色丝线持续传来恒定的束缚力,死死压住躁动奔涌的断丝徒力量
林萌几番奋力挣扎,皮下赤红纹路剧烈明灭,到头来依旧只能勉强晃动手腕,根本无法彻底摆脱禁锢
挫败感混杂着暴怒在精神域疯狂发酵。
A清楚,依靠外力牵制,自己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向意识屏障发起冲击,吞并B意识权重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被限制住了,现在没有办法向内突破。〗A的思绪沉得冰冷
〖你总算肯暂时停下了。〗B紧绷的意识稍稍松懈,可心底依旧充斥挥之不去的不安,不敢放松警惕,〖不要再盘算吞并我的想法,我们寻找别的出路。〗
〖出路?主动权不在我们手上。〗
A没有接纳提议,疯狂的念头不曾消散,只是被迫蛰伏
林萌抬起被束缚的手臂,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缠绕四肢的灰丝,随后视线转向海然,嘴角勾起一种诡异、毫无温度的浅笑。
她不再徒劳拉扯束缚丝线,反而慢慢转动脖颈,左右来回端详自己被禁锢的双手,像是在观赏一件被锁住的藏品
“你以为困住我,就能一劳永逸?”
林萌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偏执的沉闷,“你只是暂时锁住力量,消不掉朔笔留下的牵引。那条丝线依旧拴着我,终点不会改变。”
海然缓步靠近,保持着安全距离,灰色丝线持续维持压制强度,不敢有半点松懈。
“我不会永久禁锢你。等你情绪平复,愿意放下极端的想法,我便解除束缚。”
“情绪平复?”林萌低低发笑,肩膀不住轻轻颤动,分不清是嘲讽还是绝望,“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那条宿命线悬在头顶,时时刻刻提醒我等待着我们的结局。”
话音落下,惊悚怪异的举动悄然上演。
被捆住的右手无法行动,林萌偏过头,尝试用牙齿朝着小臂上流转的赤色纹路咬去
皮肉被齿尖挤压,细微的痛感炸开,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她试图依靠剧烈的疼痛刺激精神域强行冲破力量封锁,想用剧痛撕裂外界丝线带来的压制。
“别胡闹!”海然瞳孔一缩,立刻调动一部分力量加固束缚,防止她持续自残
齿痕深深印在肌肤上,渗出血迹。
林萌却毫不在意,舌尖舔舐着唇角渗出的血珠,神态恍惚又癫狂。
〖外力封锁力量,肉体自残冲击精神域……这条路,能试一试。〗
〖你疯了吗!持续伤害肉身,就算挣脱束缚,这副躯体也会提前衰败!〗
B惊恐地呐喊,竭尽全力稳固二者之间摇摇欲坠的意识边界
“我没得选。”林萌无声在心底回应B。
海然看着眼前近乎失控的模样,心口沉甸甸发闷。她无法洞悉意识内部那场手足决裂的厮杀,只能目睹对方层出不穷、摧残自身的疯狂举动。
“停止伤害自己。躯体不断受损,只会加速所有坏结果到来。”
“好坏早就没有界限了。”林萌停下啃咬手臂的动作,赤红的眼眸直直望向海然,“你守着这具身体,拼命阻拦我,可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将要面对什么。你以为你是在拯救,或许只是在推迟无法逃避的结局。”
海然眉头紧锁:“就算前路暗藏危机,也不该用毁灭自身作为筹码。”
林萌没有应答,视线重新向内沉降,专注感知精神域里B的存在
外部通道被海然堵死,激进的外部手段收效甚微。一个更为阴狠的构思再度滋生。
既然当下无法主动突破意识屏障,那她可以持续不断制造精神震荡,日复一日消磨B的防御。不需要一瞬间强行吞噬,缓慢侵蚀,一样能够逐步挤占对方的生存空间
〖持久战吗?〗
B瞬间洞悉A的打算,无边的寒意席卷心神
“你又在盘算什么?”海然敏锐察觉到林萌精神域再次掀起暗流,对方安静下来的样子远比躁动的时候更加令人不安。
林萌只是淡淡回望她,脸上挂着那种扭曲、捉摸不透的笑意,不做任何答复。
皮下赤色纹路缓缓流动。
林萌不再徒劳拉扯缠绕四肢的灰丝,头颅微微低下,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臂。
方才啃咬留下的齿痕还在缓缓渗血,淡腥的血腥味萦绕在唇齿间。
她微微偏过头,再次张开牙关,这一次不再浅尝辄止。
尖锐的齿尖用力碾压、撕咬手臂表层皮肉,不断加深伤口。细密的血珠很快汇成细流,顺着手肘滑落浸透睡衣布料。
钻心的剧痛汹涌冲上颅顶,猛烈的冲击顺着神经直扎精神域核心。
嗡——
无形的震荡在精神域炸开。
正如A预料一般,剧烈痛感带来的冲击短暂撬动了意识屏障!
〖又来了!你不惜持续重创肉身也要挤压我!〗B感受到屏障传来剧烈震动,慌忙调动全部精神力量加固防线。
躯体猛地剧烈一颤,林萌闷哼出声,半边身子向侧面歪斜,半坐的姿态摇摇欲坠。
体表游走的赤色纹路骤然暴涨一瞬,随即又微弱下去。单凭肉体伤痛催生的震荡,冲击力依旧有限,不足以一举冲破二者之间的意识隔膜
一次不够,那就再来
林萌不肯停歇,再度用力咬合,更深的伤口不断扩大
一波又一波疼痛轮番冲击精神域,精神屏障持续震颤,裂痕一点点蔓延开来
海然看见不断蔓延的血迹,心脏骤然一沉,瞬间看穿对方的意图。
“你想用肉体创伤引发的精神震荡,挣脱压制?停下!这种方式带来的损伤是永久性的!”
她立刻加重灰色丝线的束缚强度,试图压制痛感向外传导,可疼痛根植于血肉,外力的丝线只能管束超凡力量,无法隔绝躯体本身感知。
“永久性损伤又如何。”林萌抬起布满齿痕与血迹的手臂,赤红浑浊的眼眸望向海然,笑意诡异扭曲,“只要能撕开阻碍,代价我全部承担。”
〖持续这样下去,肉身神经会彻底坏死!〗B拼尽全力呐喊,〖就算你慢慢蚕食掉我,残破不堪的躯体与受损的精神域,又能够支撑你多久?〗
A置若罔闻,一心抓住这仅有的破局方式。
外部路径被海然封死,切断因果线遥遥无望,向内蚕食B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案。
林萌再度发力撕咬手臂,新一轮剧痛席卷而来。
精神域内的屏障裂痕持续扩张,A借着震荡产生的空隙,一点点将自身意识向外蔓延,蚕食原本属于B的活动空间
海然快步上前,想伸手隔开她的手臂阻止自残行为。
“不要再伤害自己!”
海然没有说“不要再伤害‘她’或者‘这具躯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