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微弱的赤红火苗顺着形塑回路悄然蔓延,只待时机成熟,引爆整具身体。
林萌‑B骤然捕捉到这股暗藏的毁灭力量,惊恐大喊。
〖小心!朔笔打算引爆形塑能量,他要直接炸碎这具躯体!〗
林萌‑A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盯住精神域中游荡的朔笔意念
〖你疯了!一旦执骸崩解,B同样会随之消散!〗
朔笔的意念飘在半空,带着近乎偏执的漠然。
〖与其被外来者抢占母体,不如就此销毁。失去一具载体,我尚可等待下一次契机;母体落入统御手中,所有布局尽数作废。〗
局势瞬间彻底失控
外部海然、凌昭持续干扰统御入侵
内部,林萌‑B苦苦抵御万千意识的侵蚀
一旁的朔笔伺机引爆执骸同归于尽
林萌‑A夹在三方之间,一边要护住B,一边要阻止朔笔自爆,还要提防统御趁乱吞噬一切
暗紫色雾霭、银白断离光、赤红形塑微光在狭小工坊疯狂碰撞、缠绕。
统御察觉到朔笔的毁灭图谋,分出一部分暗紫色洪流调转矛头,朝着朔笔的意识位置碾压过去。
〖自毁之举毫无意义。停下,否则,我们会先行抹除你。〗
潮湿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远处街巷之间,隐约传来重叠、失真的呢喃。
那是统御铺展的意识网络持续扩散的低语,如同无数人贴在耳畔低声絮语,漫无目的地搜寻具备观测标记的目标。
林萌‑A下意识蹙起眉,颅内一阵浅浅的酸胀翻涌上来。独立肉身之内,只剩她单一的思绪,再也听不到另一重同源意识的回响。
不远处,那具布满细密灰白裂纹的躯体静静伫立,林萌‑B栖身其中,摹片牢牢扎根在她的精神表层,彼此之间仅能依靠微弱、断断续续的精神共鸣搭建沟通。
林萌‑A收拢向外逸散的精神波动,警惕望向躯体方向
海然留意到她神色变化,抬手铺开一层稀薄银白屏障,隔绝外界漂浮的意识声波。
“摹片还在持续接收信号,照这个趋势,用不了多久,方才临时封锁的信道又会再度重建。”
凌昭指尖捻动细碎法则纹路,面色凝重。
“我们只能临时封锁信号频率,没办法永久消弭摹片本身。想要彻底切断联结,摆在面前只有两条路。其一,缓慢缓释摹片内部蓄积的统御能量,依靠时间慢慢耗空接驳信道;其二,主动冲击接驳链路,强行撕裂共生绑定,剥离摹片,可这么做等同于主动向外抛出精准坐标信号。”
林萌‑A陷入沉默,独自权衡利弊。
〖缓释太过被动,我们会慢慢落入包围。强行剥离,会一瞬间暴露所有人的位置。〗
她抬眼看向众人:“难道不存在第三条更为平衡的路子吗?”
寇深摇了摇头,缓步上前,灰袍下摆拂过地面散落的碎石,周身没有汹涌磅礴的攻势力量,只浮动一层清淡、稳定的精神涟漪。
“归一摹片本就是统御力量的衍生物,只要链路没有彻底斩断,不存在一劳永逸的安全手段。一切选择,都需要承担对应的代价。”
海然适时开口,向林萌‑A与凌昭点明寇深的能力边界
“寇深行走静溯途径,他对精神域的探查与隔离上很有能力。正面交锋他很难自保,但论拆解信号、辨析意识脉络,在场无人能及。”
寇深淡淡颔首,坦然接过话语。
“我无法击溃统御的意识洪流,却能够捕捉摹片震荡的频率。理论上,我依靠静溯途径的解析隔离能力,可以深入精神域,尝试割裂摹片与这具躯体、和林萌‑B之间的共生绑定。”
林萌‑A眸光一动:“成功率如何?”
“藏着无法规避的缺陷。”寇深语气平静,不起波澜,“静溯途径的解析隔离,需要零距离侵入目标精神空间。剥离进行的瞬间,摹片遭受剧烈冲击,会骤然爆发一次峰值信号。短短一瞬之内,统御便能锁定我们此刻所在方位。”
林萌‑A心头一沉:“也就是说,行动进行的那一刻,我们的位置会直接暴露。”
“正是如此。”寇深颔首,目光望向街巷上空飘荡的暗紫色薄雾,“缓慢缓释,等于悬剑长悬,留给统御充裕时间从容调动力量合围此处。强行剥离,则会引爆一次短期危机,赌我们能否在信号外泄之后速战速决,在统御主力抵达之前抽身撤离。”
凌昭蹙眉:“一旦峰值信号扩散,统御万千意识会立刻朝此地汇聚,我们未必拥有充足的撤离缓冲窗口。”
微弱的精神波动自躯体方向传递过来,那是林萌‑B的思绪。
〖载体本就不稳定。如果强行撕扯摹片,这具躯体大概率会当场崩解,我无处可去。〗
林萌‑A指尖微微收紧。
“能不能尝试在剥离生效的同一时刻,同步布设干扰法阵,扭曲信号的定位坐标?哪怕仅仅偏移一段距离也好。”
寇深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短暂沉默。
“理论上存在实现的可能。但需要海然的断离之力构筑外层屏障牵制暗紫色能量,配合我的意识解析同步运作。多方力量必须完美咬合,容错率极低。稍有配合偏差,干扰阵失效,我们会同时承受信号暴露与力量透支双重打击。”
就在众人商讨抉择之际,空气里缓缓漾开两层不带敌意、纯粹带着审视意味的精神气息
朔笔飘荡的意识虚影微微起伏,低声道:“我等候的评艺人,来了。”
两道身影缓步踏入此地,二人皆身着灰调西装,隶属于艺术派评艺体系,分属两条核心支流。
他们全然无视场内剑拔弩张的氛围,无视统御弥漫四周的暗紫色意识潮汐,视线径直落向两具躯体造物。
塑形支流评艺人缓步走到林萌‑A身前,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完整躯体,沉稳的物理声响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载体结构匀称稳固,神经脉络排布规整,意识与躯体嵌合顺滑,仅存有细微瑕疵。评级:B+。工艺成熟稳定,具备持续微调优化的空间。”
话音落下,二人一同转向另一侧,望向那道遍布灰白裂纹、林萌‑B寄居其中的躯体。摹片扎根精神域,外来力量持续不断向内侵蚀载体
幻构支流评艺人微微俯身,观察躯体蔓延的裂痕,缓缓开口
“原生基底先天留有缺陷,长期承受外部意识冲击,载体损耗持续加剧。意识与容器始终存在隔膜,内在叙事不断流失。评级:D+。堪堪抵达合格底线,不彻底重构,衰败趋势无法逆转。”
唯有寇深依靠静溯途径的感知,能够清晰看见悬浮半空、不断起伏的意识聚合体。这便是邀约二人前来的存在,正静静等候更进一步的评判,满心期盼能够收获更高的赞誉。
塑形支流评艺人抬眼,直视虚空之中那团只有寇深能够观测到的意识,清晰开口:
“朔笔,你自以为孕育出能够触及顶端的杰作,实则眼界狭隘。你一味痴迷雕琢躯体外壳,空有精湛塑形手段,却没能理解造物真正的内核。”
那团意识骤然僵滞,剧烈的困惑席卷而来,震颤的声响向外传开。
“我不是■■,我是林萌‑C!”
幻构支流评艺人毫不停顿,尖锐的评判紧随而至。
“执着追求载体外形完美,忽视意识存续、精神叙事之间的平衡。两件作品潜力早已被你的思路局限,任凭投入再多资源打磨,都难以触碰最高序列。你长久以来追逐的目标,从根源上便是虚妄。”
混乱的思绪在意识内部疯狂撕扯。
它死死坚守“林萌‑C”这个身份,可心底不断冒出疑问:若我确为林萌‑C,为何旁人会唤我■■?林萌‑A、林萌‑B早已分割独立,那属于林萌‑C的位置又在哪里?
倘若林萌‑C只是自我编造的伪装,那■■才是自己真实的本源?
身份认知濒临瓦解,再加上倾尽心血造就的造物被彻底判定上限锁死
双重打击轰然压落,所有执念支离破碎。方才躁动不安、伺机发难的气息彻底消散,意识团坠入万念俱灰的死寂,能量波动变得微弱迟缓
两名评艺人完成全部品鉴记录,无意介入场内纷争,转身走入光影缝隙,转瞬消失无踪
海然察觉到周遭气氛剧变,侧头看向寇深:“里面发生了什么?那一团意识现在状况如何?”
寇深目光紧盯虚空,低声回话:
“它崩溃了。方才评议人点出它本源称谓朔笔,可它拒不承认,坚持自称林萌‑C。身份认知冲突叠加造物评级的否定,如今意识活动已经大幅萎靡。我们心知肚明,林萌‑C就是朔笔,只是它自己始终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林萌‑A望向布满裂纹的躯体……
远方街巷连绵不绝的呢喃持续飘荡,统御铺开的意识网络依旧在稳步合围,危局依旧悬在众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