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僵持下去,我们永远无法驱逐林萌C。〗林萌‑A的意念沉凝,〖共用一具躯体,我们永远是被牵制的一方。〗
〖可是我们本源一体,要如何分开?〗林萌‑B满是迟疑
朔笔旁观二者内部生出分歧,抓住空隙,悄无声息释放一缕形塑力量轻轻挑拨。
〖同源未必注定相融。你们本是两份独立思绪,强行挤压在单一容器之中,本身就是一种扭曲。〗
〖倘若一分为二,各自拥有肉身,你们不必再争夺同一具躯壳,亦能更好地联手对抗我。〗
这番话语如同火种,点燃潜藏已久的裂隙。
A与B长久共用躯体,无数次情绪分歧、行动冲突积累的矛盾在此刻彻底爆发。
〖或许……分开才是出路。〗
下定决断的刹那,A、B同步调动体内残存所有断离之力,配合精神域本源力量向内切割维系二者共生的精神纽带
剧烈的精神剧痛瞬间席卷整个人,林萌踉跄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意识内部传来撕裂般的割裂感。
原本缠绕交织、不分彼此的两股意识脉络硬生生被扯断
精神层面的分割不会凭空创造出新肉体。
当前唯一的躯壳依旧摆在眼前,只能容纳其中一份意识。
〖只有一副躯体,无法同时承载我们两人。〗林萌‑B喘息着产生顿悟,〖意味着其中一人,必须寻找新的载体。〗
朔笔漂浮在精神域旁观这场割裂,悠然送出提议。
〖我没法再调动属于我自身的形塑本源,我的本体已经损毁。但我将大量形塑之力封存在你体内的朔笔印记之中,印记依附这副躯体运转。我可以借由印记,临时构筑一具同源肉身雏形。〗
〖代价十分明显:新生躯壳依托印记能量维持,根基极虚,没办法长久存在,而且我一旦脱离这副母体躯体,印记失效,我将彻底失去调动任何形塑力量的资格。〗
林萌‑A、B来不及细细斟酌利弊,持续割裂的纽带不断损耗本源,没有多余时间拖延。
林萌‑B主动退让,撤出原本占据的躯体份额。
朔笔立刻催动形塑能量,抽取周遭弥散的生机与工坊内标本逸散的微弱本源,在一旁凝聚出一具构造完整、外貌和林萌一模一样的肉身。
没有鲜活生灵具备的生机。
依然是那副暴怒执骸样貌,死灰白的皮肤缺少血气,胸腔虚假起伏,只是模仿呼吸的伪装;细密赤红蛛网纹路在皮肤之下纵横铺开,那是维持形体存续的形塑回路。瞳孔深处漂浮点点猩红微光,一举一动带着难以掩饰的滞涩,抬手、转头都存在微弱延迟,仿佛被丝线牵引的人偶。
虚影缓缓凝实,林萌‑B的意识顺势移入这一具全新构筑的躯壳
就在意识稳固的瞬间,她清晰感知到,那枚扎根于自身精神域、伴随许久的摹片,跟着意识一同转移,安稳附着在这具躯体的精神表层。
摹片静静蛰伏,如同一道沉默的观测信标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躯体分裂、朔笔意识博弈之上,暂时无人留意执骸体内潜藏的这枚信标
至此,局面彻底定型
原本的旧躯壳,由林萌‑A掌控;
一旁刚刚成型、气息偏虚的崭新躯体,归林萌‑B所有
林萌‑A撑着摇摇欲坠的旧躯壳缓缓站直。
林萌‑B试探性活动新生躯体的四肢,动作略显生涩,躯体表层隐隐流转淡浅的赤红塑能微光,维系形体不散
朔笔的意念在二者之间飘荡,带着一丝玩味。
〖如此一来,两位林萌,同时现世。棋盘有趣起来了。〗
海然瞳孔骤然一缩,本能抬手凝聚断离光刃戒备:“两具一模一样的躯体?”
凌昭眉头紧锁,目光来回落在两个林萌身上,只能看透表层能量流动,无法洞悉精神域刚刚发生的意识分割:“依靠形塑之力临时构筑的分身躯体,维持存在需要持续消耗能量,撑不了太久。”
林萌‑B尝试向前踏出一步,四肢传来空洞的虚弱感。
〖这副身体并不稳定,我们不能长久拖延。〗
朔笔望着分立两处的二人,心底滋生出新的谋划。
〖双份母体……若是能够双双作为孕育我的根基,最终诞生的形态,想必会更加完美。〗
林萌‑A心头沉重。
她清晰意识到那无解的困局。
想要根除朔笔,就要摧毁朔笔印记
可印记毁灭的一瞬,B赖以存身的执骸同样会随之粉碎。
〖一旦动手,我有可能亲手葬送B。〗
朔笔捕捉到她内心的迟疑,顺势继续施加精神诱导。
〖你看,强行割裂彼此,代价早已埋下。若是你执意消灭我,你终将失去你的另一半。〗
林萌‑B心底沉下思虑。
〖现在不止要提防朔笔,还要小心摹片。一旦摹片的信号通路意外打通,统御那边,就会感知到我的位置。〗
淡金色细微波纹毫无征兆自林萌‑B的执骸头颅深处骤然震荡开来
嵌在她精神表层的摹片原本仅仅维持被动接收状态,可方才A、B分割意识、执骸成型引发巨大精神震荡,竟意外击碎了链路闭塞的临界点
沉寂已久的单向信标,瞬间转为全功率运转
〖不好!摹片通路连通了!〗林萌‑B心头骤紧
下一瞬,浩瀚、冰冷的意识洪流顺着摹片径直灌入执骸的精神域
没有单调机械的重复嘶吼,无数思绪彼此交叠、错落交织,千千万万道意识融为一体,千千万万道意识纠缠缠绕,无数人声相互重叠、彼此咬合,没有统一的语调,有的低沉呢喃,有的轻声劝诱,混杂成一片粘稠、爬动般的精神噪音。层层叠叠的人声在精神域搅动着。
〖你不必继续独自承载这份意识。交出躯体的主导权,由我们承接一切负担。孤立的个体难以长久存续,融入整体,才是安稳的归宿。〗
暗紫色的能量浪潮紧随意识洪流蔓延开来,沿着摹片搭建的通道渗透,如同不散的阴霭,顺着执骸皮下赤红的形塑回路疯狂流转
统御的意志不会急于强攻,先以话语消解抵抗,它的目标十分明确——牢牢占据摹片依附的这一具执骸载体
无形的精神巨手缓缓推开执骸表层单薄的意识壁垒,朝着林萌‑B的意识空间缓缓施压
朔笔瞬间察觉到异变,意念猛地震颤。
〖哪里冒出来的外来力量?〗
为时已晚。
暗紫色能量轻易冲破朔笔仓促构筑的浅层形塑屏障,不受任何阻滞,将这具执骸死死锁定
林萌‑B浑身剧烈一颤,死灰白色的执骸躯体猛地僵住,皮下赤红的形塑回路不停明暗闪烁。
〖它想要侵占这副执骸!无数意识汇聚在一起,它们想要接管我的躯体。〗
林萌‑A神色骤变,当即迈步打算上前支援。
朔笔也警觉起来,调动印记残存的形塑法则,试图筑起屏障阻挡入侵
〖凭空杀出的入侵者,休想毁掉我的母体!〗
可统御融合万千思绪形成的力量,拥有压倒性的体量
摹片便是稳固的锚点,彻底敞开了通往这具执骸的大门
万千交织的意识持续向内渗透,温和却强硬地挤压边界,慢慢切断林萌‑B与执骸躯体之间的联结
割裂般的剧痛席卷林萌‑B的思绪,她能清晰感知,自己对手足、躯干的掌控权正在一点点流失
原本动作滞涩的执骸四肢不受控制轻轻抬起,冰蓝色瞳孔被暗沉的暗紫色光晕层层浸染,这正是统御万千意识逐步接管躯体的征兆
交错的人声再度在意识深处响起,语调依旧平稳,不带暴戾,却步步紧逼
〖不要继续无谓挣扎。你孤身坚守,只会持续消耗本源。交由我们统合管理,你不必再承受所有拉扯与痛苦。〗
海然浑身神经骤然绷紧,掌心断离光刃震颤不止,心底寒意直冒
她与凌昭对视一眼,二人同一时间读懂彼此眼底的忌惮
她们心底无比清楚,此刻现身的统御,体量与层次远在所有人之上
真要正面撕破脸面,她们二人联手,在统御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想要正面取胜近乎天方夜谭
凌昭压低声音,气息紧绷:“不能任由它借着这具执骸彻底现世。一旦统御稳固载体,整片区域都会落入它的影响范围,到时候再也无从遏制。”
海然颔首,眼底浮现决绝,〖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只能想尽一切手段拖延、干扰,绝不能让它彻底占据这具躯体。〗
二人默契达成共识,不选择直接发起强攻招致毁灭性回击,转而分头行动
海然调动断离之力,层层铺展开稀薄的银白光幕,笼罩执骸四周。光幕没有强悍的破坏力,专门用来扭曲精神信号、扰动摹片的接驳信道,一点点迟滞暗紫色能量的渗透速度
“我们无法击溃统御,但至少能够拖慢它侵占载体的进程。”
凌昭游走侧方,不断掐动法则印记,撬动工坊内四散的残存形塑碎片,编织交错屏障,层层叠叠阻隔统御源源不断向外延伸的意识触须。
“只要信道持续不稳定,它就没法完整降下力量。我们必须抓住窗口,寻找切断摹片联结的机会。”
统御似乎察觉到外界的阻挠,万千交织的意念微微泛起波动,层层叠叠的声响再度回荡在执骸的意识域。
〖徒劳的阻拦。任何屏障,终究只能延缓结果,无法扭转定局。〗
林萌‑A咬牙,立刻与B搭建远程精神共鸣。
〖我们分头行动。你尽可能守住意识阵地,我配合海然、凌昭,寻找机会切断摹片和执骸之间的绑定。〗
就在这时,执骸脖颈表层裂开细密的纹路,浓郁的暗紫色雾气顺着裂隙向外缓缓飘散。
统御的侵占还在持续,躯体控制权一半归于林萌‑B,一半被万千意识凝聚的统御掌控,两股力量持续拉扯,整具躯体摇摇欲坠,随时会在双向冲击之下彻底瓦解
皮肤表层龟裂不断蔓延,细碎灰白色碎屑簌簌往下掉落,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林萌‑B拼尽全力抵御,层层叠叠的劝说不断冲刷她的自我认知。
〖一旦我被彻底驱逐出这具执骸,我再也没有能够栖身的容器。〗
朔笔冷静权衡眼前纷乱局势,心底滋生出阴狠的念头
既然没办法同时保全两具母体,那就做出取舍。
〖假若这一具执骸注定要被外人抢占,不如直接引爆形塑能量,摧毁载体。至少,绝不能让旁人夺走我选定的母体。〗
多方僵持的局面彻底成型,第四股庞大力量强行入局。
海然与凌昭一边维持干扰屏障持续运转,一边时刻警惕,生怕自己的拖延手段彻底激怒统御,招来无法承受的毁灭性反击。
狭小的工坊之内,来了四方大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