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女儿不一定孝顺,而且和某位母亲有不共戴天之仇。)
不等众人开口辩驳,漫天紫雾猛地向前一涌,一道无形的精神桎梏瞬间锁住虚空之中微微发光的摹片烙印
没有人来得及阻拦
摹片轻轻震颤一瞬,便被紫雾裹挟,径直融入统御庞大的意识轮廓之内。摹片已然被它当场收回
林萌A周身赤红精神光晕骤然爆发,暴怒执骸的怒火直冲头顶。
〖先下手夺取摹片,主动权直接攥死在它手里。〗
林萌B缩在同一精神域一侧,默默在心底吐槽。
〖我们彻底陷入被动。〗
万千重合、毫无起伏的人声再度响起,依旧是熟悉的谜语人语调。
“摹片的隐患已然消除。但棋局,尚不能就此落幕。”
林萌C盘踞在布满裂纹的残破人偶载体之中,同款宽松白睡裙松垮垂落,雪白长发贴在泛白脸颊,皮下黯淡的赤色纹路静静蛰伏,意识微微紧绷:
“摹片你已经取回,你还想要什么?”
统御的紫雾轮廓缓缓舒展,道出真正布局。
“我不会带走那枚脱离集群的意识碎片。我要它留在此处,放任它在此地自由演化。”
林萌B瞬间反应过来,暗自唏嘘。
〖好家伙,根本不打算回收碎片,刻意把这颗不稳定的定时炸弹丢在我们中间,用来搅乱所有人。〗
万千人声不急不缓抛出要求,给出抉择
“不必试图强行摧毁这枚碎片,也不要尝试强行同化它。
你们只需要接纳它。
若是执意动手抹杀它,我便催动精神震荡,两具载体连同所有意识一并碾碎。”
林萌A双拳紧紧收拢,赤足的足尖绷紧,一身白裙随着情绪起伏轻轻晃动。猩红眼眸寒光乍现,仅存一圈淡蓝环镶嵌在瞳孔边缘,体表赤红纹路顺着手臂、脖颈来回游走、搏动不止。
〖原来这才是目的。它故意留下碎片,利用碎片的迷茫、失控,在我们之间制造无休止的内乱。〗
那枚失联的统御碎片持续震颤,一遍遍循环茫然的自问:
我是谁?我本该归于整体……为何链路永久断绝?
统御无视碎片无休止的迷茫,紫雾微微向前压进少许。
“这就是我给出的交易。默许碎片存续,相安无事一段时日。若是拒绝,没有谈判余地。”
凌昭沉声开口,看穿其中算计:
“它根本不在乎这枚碎片本身的存亡,碎片仅仅是搅动局面的棋子。借碎片激化我们内部矛盾,坐收渔利。”
海然低头看向持续闪烁红光的执律终端,神色愈发凝重
“哲学派大规模暴乱急需支援……”
林萌C遥遥望向另一具躯体里的二人,灰白裂纹随着情绪波动微微扩张,丝丝雾气自缝隙飘出。意念跨越空间传递过去。
她朝向林萌B,带着执拗的依赖:
“母亲。”
随即目光转向周身翻涌暴怒气息的林萌A,隔阂与疏离尽数凝在称谓之中:
“寡母。”
林萌A周身赤红光晕剧烈震荡,猩红瞳孔骤然收缩。
“不要以此称呼我!你个该死的东西!”
林萌C没有退让,复刻而来的脸庞平静无波:
“根源同源,你始终冷淡戒备,不愿寻求共存之道,寡母之称并无不妥。”
统御静静旁观两方意识的对峙,万千重合的人声淡淡响起,留下最后的宣告。
“好好斟酌。我不会等待太久。”
话音落下,大片紫雾开始缓缓向后褪去。威压依旧盘旋在工坊外围
林萌A周身赤红精神光晕翻涌不休,暴怒执骸的躁意几乎冲破意识壁垒。
所有困局层层叠叠压在眼前,进退皆有陷阱,统御布下圈套虎视眈眈,内外危机同时裹挟而来。
此时。
一段念头猛地在林萌意识域之中炸开。
〖与其在这里被步步拿捏、任人算计,不如直接求死触发回溯。〗
林萌A意念剧烈震荡,向着身旁的林萌B传递思绪。
〖只要启动回归,重新开局。凭借我掌握的全部情报,下一轮,我能把这群家伙当孙子压着打,把统御耍得团团转。我们身为“玩家”,重来一次,掌握先手,完全能扭转全盘局势。〗
林萌B听见这番想法,瞬间大惊,当即在意识内部疯狂阻拦,急切的思绪接连不断涌来。
〖你别冲动!千万不能赌这个!回归从来不是绝对稳妥的底牌!〗
〖没有人能保证回溯之后所有变量完全复刻!谁能确定下一轮所有人的选择、统御的谋划不会发生偏移?一旦出现细微变数,我们连仅剩的筹码都会彻底丢失!〗
两人体内意识激烈拉扯,精神域震荡,波动径直穿透空间,传到另一侧残破载体里的林萌C耳中。
林萌C遥遥感知到二人的争执,意念跨越空间飘荡过来
她先朝向林萌B,裹挟着依赖:
“母亲。”
而后目光锁定怒火升腾、萌生极端想法的林萌A,语调裹着难以消解的隔阂与不解:
“寡母。你想要以自身消亡谋求转机?这般思路,未免太过疯狂。”
林萌A闻声,意识骤然一凛。
“不必你来评判我的抉择。”
“你的念头裹挟着巨大的风险。”林萌C的意念稳稳不散,“倘若消亡之后,预想中的重来并未发生,所有意识都会彻底消散,你拿所有人的存续孤注一掷。寡母行事,永远这般孤注一掷。”
这番对话与波动,落入海然、凌昭、寇深耳中。
他们只能捕捉到片段,完全听不懂其中真正含义,满脸茫然
寇深微微蹙眉,出声发问:“你们口中‘重来’究竟指代什么?消亡又如何能够换取再次尝试的机会?我无法理解这番逻辑。”
海然目光凝重,仔细打量林萌A躁动的精神轮廓:
“我感知得到你此刻极端的意念,可‘重新开局’这类说法超出我们所知的一切途径与法则。世间不存在这般随心所欲逆转局面的手段,莫不是被局势逼出了过激臆想?”
凌昭点头附和:
“生死分界一旦踏过,意识便是尘埃。不存在回溯重启的道理,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他们所有人,无从知晓死亡回归的秘密,只当林萌A被层层重压逼入绝境,滋生出不切实际的极端幻想。
就连一旁那枚失联、持续陷入自我诘问的统御碎片,也只能懵懂感知争执氛围,无法读懂“重来、回溯”代表着何等能力,茫然地持续循环自问:
我是谁?我本该归于整体……为何链路永久断绝?
林萌B暗自焦急。
〖糟了,外人听不懂内情,林萌C同样一无所知。一旦A真的付诸行动,所有人只会措手不及,没人能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萌A胸腔怒火翻腾,依旧放不下这个方案。
〖明明拥有逆转局面的底牌,却处处被各方条件束缚,束手束脚。〗
林萌B持续不断劝说,竭尽全力压制住林萌A想要寻死触发回档的念头。
〖暂且搁置这个想法!此刻所有人都不清楚这份能力,一旦执行,没有人能够配合我们,风险会成倍暴涨!〗
残破载体之中,林萌C静静伫立,再度开口:
“寡母总想着依靠极端方式打破困局。可消亡不是赌注,一旦输了,再无翻盘余地。”
工坊外围淡淡的紫雾依旧缓缓游弋,统御潜藏在暗处观望博弈。远处,执律终端持续红光频闪,共融教团哲学派暴乱的警报不曾停歇。
所有人被隔绝在信息壁垒之内:
海然、凌昭、寇深、林萌C、统御碎片,全都不知道林萌A拥有死亡回归的底牌,一场信息差造就的巨大危机,就此埋下
林萌A沉沉呼出一口气,赤红的光晕忽明忽暗。
林萌C侧过头,望向身旁那道不断震颤、茫然无序的意识
她起初下意识试着在心底构思称呼,小统、小御一类的称谓在思绪里反复浮现,可每当想要以此呼唤,心底就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落空感
这类称呼只是随性的昵称,抓不住它与生俱来的同源脉络,根本无法契合它的存在根基
几番思索过后,最终只剩下唯一合适的定名。
林萌C缓缓开口,念出这个名字:
“林萌D。”
唯有林萌D,才是属于它的正式名字。
至于“统御碎片”,仅仅只是所有人用来直指它本源、描述出身的代号,永远不能当作名字用来彼此呼唤
被唤作林萌D的意识剧烈震颤,纷乱的思绪无休止循环回荡:
“我是林萌D……我本该归于集群,为何链路永久断绝?我是谁?我应当去往何处?”
海然、寇深、凌昭闻声,目光齐齐投向那道飘忽不定的意识轮廓。
寇深眉头微蹙:“林萌D。继A、B、C之后又一同源序列意识,这条脉络衍生出的存在,数量远比我们预估得多。”
凌昭神色凝重:“统御刻意将ta的碎片……林萌D留置在此,等同于埋下一枚随时会失控的火种,存心让它卡在各方之间催生矛盾。”
林萌B暗自叹气吐槽。
〖尝试取别的昵称行不通,到头来只能使用序列命名。代号终究不能充当名字,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林萌A冷冷望向对面载体里的身影:
“林萌D长久困在身份迷思里,任由它持续漫无目的地逸散精神波动,两具载体之间的意识壁垒迟早会被磨穿。”
林萌C淡然回应:
“母亲只求安稳避祸,寡母永远倾向用强硬手段解决一切。对于林萌D,你又打算谋划何种对策?”
林萌D依旧沉浸在无尽的自我诘问,无暇参与众人的争执,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句迷茫的自问
海然沉吟片刻,抬眼环视在场众人,做出决断。
“执律厅传来的求援讯号持续加剧,哲学派暴乱已经开始向外扩散蔓延,不能继续拖延。凌昭,我们二人动身赶赴前线支援。”
凌昭颔首,目光转向寇深:
“那此处的局面?”
“由寇深留守。”海然转头看向寇深,“你留下来,盯紧工坊内各方动向,一旦出现异动,第一时间传递讯息。”
寇深微微颔首,坦然应下:“我明白。我会守在此地,留意林萌A、林萌B,还有林萌C与林萌D这边所有变化。”
林萌B心底一动,默默思索。
〖统御如今只选择旁观搅乱局势,重心放在放任林萌D制造矛盾,短期不会贸然出手。想来大家也判断出来,短期内统御不会主动发起强攻,这才敢分出人手奔赴前线。〗
林萌A眉头一蹙,出声提醒:
“你们二人外出,务必当心。统御虽暂时按兵不动,不代表它不会暗中设下埋伏。”
“我们自有分寸。”海然目光沉静,“我们推测,眼下统御的重心是等待我们内部滋生冲突,不会轻易插手外界驰援这件事。但我们不会掉以轻心。”
林萌C遥遥开口:
“母亲应当小心路途潜藏的暗流。寡母,你打算如何安排后续?”
林萌A周身赤红精神光晕起伏不定:
“我会与寇深互通讯息,稳住眼下的平衡,严防林萌D失控冲破壁垒。”
很快,安排敲定:
海然、凌昭即刻动身,奔赴执律厅战线,抵挡扩散开来的哲学派暴乱浪潮;
寇深留守工坊,居中观察,牵制各方,监视林萌D的状态,紧盯两具载体之间的意识波动。
海然临行前再度叮嘱寇深:
“一旦局势恶化,不必硬撑,优先向外传讯。不要独自硬扛。”
寇深微微点头:“放心,我晓得轻重。”
待海然与凌昭的气息彻底远去,工坊之内只剩下林萌A、林萌B、林萌C、林萌D,以及留守在此的寇深
寇深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飘忽不定的林萌D轮廓之上
“林萌D持续陷入意识迷思,是眼下最大的隐患。我们必须找到办法稳住它的波动。”
林萌B在意识内小声吐槽。
〖这下分工落实了。前线有人抵御哲学派,后方留寇深盯着我们还有林萌D,里外两条战线同时运转。〗
林萌A压下翻涌的暴怒,沉声道:
“首要之事,隔绝林萌D逸散的精神冲击,不能任由波动持续侵蚀载体屏障。”
林萌C轻轻开口:
“寡母依旧想着快刀斩乱麻。但强行压制林萌D,极有可能刺激它彻底暴走。”
林萌D浑然不理众人的商议,依旧循环往复困在自我认知的漩涡之中
待海然、凌昭二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工坊边界,空旷空间里的气氛迅速沉了下来
寇深抬手,指尖漾开淡金色流转的精神光纹,一层柔软的隔膜缓缓铺展,朝着林萌D飘忽不定的意识轮廓笼罩而去
“不能任由意识波动毫无约束地四散逸出,我构筑一层缓冲屏障,削弱震荡,防止两具载体之间的意识壁垒被持续侵蚀碎裂。”
淡金色光纹刚刚触碰到林萌D,那道意识骤然剧烈震颤
无休止的自问陡然拔高,狂暴的精神冲击波轰然向四面八方炸开
“我是林萌D……我本该归于集群!为何束缚再次降临!!”
剧烈的冲击狠狠撞击在两具躯体之间无形的意识隔膜,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不断蔓延
林萌A周身赤红精神光晕瞬间暴涨,暴怒执骸积攒的躁意再也压制不住。
“无休止的失控持续下去,所有人都会卷入意识崩塌!必须采取强硬手段约束林萌D!”
林萌C第一时间调动力量挡在林萌D身前,意念强硬地横亘在二者中间。
“寡母遇事第一反应永远只有镇压、禁锢。林萌D仅仅是迷失,并非蓄意制造灾祸,不该承受这般逼迫。”
〖又来了,又是一模一样的分歧。〗林萌B在意识内部暗自叹气。
“母亲只想要安稳存续,寡母永远钟情于豪赌式的决断。”林萌C的意念平静,却带着难以消融的隔阂。
争执尚未进一步发酵,一股焦灼滚烫的触感骤然爬上林萌A的小臂。
她下意识攥紧手臂,垂眸望去。
猩红纹路如同鲜活的血痕,顺着皮肤蜿蜒爬行,一行清晰的蝌蚪铭文缓缓浮现。
【存在锚已更新。】
灼热感短暂盘旋片刻,纹路慢慢沉回皮下,只余下久久不散的闷烫。
林萌A心神骤然一紧,下意识侧过躯体,避开旁人视线,不让小臂上的异象暴露在寇深与林萌C眼中。
〖看见了吗。〗林萌A的意念压得极低,只在她与林萌B共享的精神通道内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