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点更新了。〗
就在这时，寇深收到海然紧急传回的情报。
【哲学派没有全力强攻执律厅防线，有部分兵力刻意裹挟海量流民、信徒形成意识洪流，正朝着工坊方向持续汇入。】
寇深神色骤然凝重，迅速推演局势：
“千万生灵交织混杂的情绪浪潮抵达之后，叠加林萌D不稳定的意识波动，极有可能诱发同源意识连锁共振。到时候，局面将彻底无法收拾。”
众人匆忙开始商讨应对方案。
而林萌A的思绪已经飘向极端的备选方案，猩红目光淡淡扫过远处的林萌C。
〖如果后续局势彻底崩盘，或许只能主动赴死，触发死亡回归重新开局。〗
林萌B急忙阻拦，语气带着沉重的警示。
〖别忘了！存档锚刚刚更新！就算重启，我们依旧被困在这个时间节点，前方所有危机全部保留。冒险赴死，只是重复经历一模一样的困局，没有任何容错机会！〗
林萌A垂着眼帘，雪白长发滑落一缕贴在颊边，猩红眼眸半敛，暗中权衡取舍。
〖若是事态走向最坏局面，或许可以赌一次死亡，换取第一条线索。〗
林萌B长久形成的观念再度浮上表层。
〖话说回来，我们很早之前就达成共识，性命本就算不上值钱。倘若情报足够关键，以身赴死换取线索，算不上难以抉择的赌注。〗
话音刚落，意念又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迟疑与抗拒。
〖从前局势尚且清晰，赌局利弊一目了然。但现在一切太过扑朔迷离。幕后藏着第三方势力，统御冷眼旁观，远处洪流步步紧逼。我们不清楚死亡带来的变数会不会不止局限于情报，贸然尝试，风险无从预估。我不倾向轻易动用这次机会。〗
沉寂片刻，积攒许久的困惑终于被林萌A抛出，这也是横亘在两道意识之间、造就隔阂的根源。
〖还有一件事，我们必须好好谈谈。上一次我们一同经历死亡回归，你还记得结局吗？〗
林萌A猩红的眸子定定放空，等待着思绪另一端的回应
林萌B的意识微微一滞。
〖我只知晓轮回已经触发，可所有轮回之中发生的一切，我一概没有记忆。唯有你完整携带着所有经历苏醒。〗
〖正是如此。〗
林萌A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自你诞生，我们第一次共同经历死亡。最终只有我承载全部记忆，你一片空白。如果不出意外，往后所有轮回见闻，都只能依靠我转述给你。〗
〖我们共享一具躯体，感官互通，思维高度趋同，可轮回烙印偏偏只落在我身上。这份记忆的天然隔阂，也一直在悄悄拉开你我之间的距离。〗
林萌B默然许久，心绪复杂。
〖我一直无法理解。我们本出同源，仅仅存在时序细微差别，凭什么只认可你来收纳轮回记忆。这样的话，以后每一次死亡回归，我都相当于被剥离掉那段时间的所有真相，只能被动等待你的叙述。转述难免存在偏差，久而久之，我们之间自然生出缝隙。〗
〖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林萌A沉吟，身体的猩红瞳孔微微收缩，〖倘若我们再度赴死换取线索，历史恐怕依旧会重演。归来之后所有情报、轮回内的遭遇依旧独存于我的意识里，你无法同步获得第一手感受。长久下去，信息差只会持续扩大。〗
寇深指尖精神微光不断起伏，尝试向外送出信号，试图联络自己在工坊外围留守的部分人手，可向外延伸的感知屡屡撞上朦胧雾霭，如同伸手陷入粘稠的泥潭。
“这种精神迷雾在屏蔽讯息传递，常规传讯手段行不通。”
他迅速收回散开的感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速急促：
“意识洪流抵达只是时间问题，我们没有足够时间慢慢谋划。现在两条路，一是构筑联合精神壁垒，强行抵消共振风险；二则向外突围，避开浪潮汇集的核心区域。”
话音落下，紧张的沉默短暂笼罩这片空间。
林萌A心神纷乱，方才和林萌B谈论的记忆隔阂依旧盘旋不散
〖突围未必能甩开追兵，哲学派早有布局，洪流恐怕就是用来封锁撤离路线的圈套。固守构建屏障，一旦共振爆发，所有同源意识都会被牵扯进去。〗
林萌B同步梳理着利弊，意识内部与之交流。
〖更棘手的是那层薄雾，它持续挑动分歧。越是危急时刻，我们内部越容易互相猜忌，林萌C、林萌D的意识本就不稳，很容易被趁虚而入。〗
寇深留意到林萌躯体细微的僵直，察觉到意识层面暗流汹涌。
“你们内部的分歧暂时搁置。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林萌A缓缓平复翻涌的心绪，压下各类极端设想。
〖三次死亡机会无比珍贵，再加上记忆无法互通的隐患，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贸然启动回归。〗
林萌B应声附和
〖没错。只要存在锚不变，重启只是重复当下困境，还要承担意识差距持续拉大的代价，赌注太大。〗
可危机不会等待他们慢慢权衡
远处隐约传来无数人声混杂在一起的嗡鸣，隔着层层建筑不断逼近，属于万千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惶恐祈愿揉成一股庞大无序的意识浪潮，正缓慢压向工坊
寇深闭上双眼，全力探查远方动向，片刻后骤然睁眼。
“来不及从容布置完整屏障，意识洪流比预估来得更快。我需要所有人收拢精神力，统一频率，临时搭建一道缓冲防线，先扛住第一波冲击。”
林萌A凝神思索，念头骤然一沉。
〖等等。浪潮之中裹挟大量普通人。若是强行抵挡，狂暴的精神冲击反向扩散，大批无辜流民的精神域会遭受重创，很多人撑不住。〗
林萌B同步接住这份顾虑，意识泛起沉重。
〖我清楚。那里面绝大多数人只是被裹挟，从头到尾没有选择。〗
短暂的停顿过后，这份怜悯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林萌A心底不断对自己反复说服，一点点抛开方才的迟疑
〖可我们不是圣人，从来都不是。没有义务赌上自身存续，为陌生人的命运兜底，那该是原主林萌的选择……与我们无关。〗
林萌B默许了这份想法，心底仅存的摇摆缓缓消散。
〖没错。善良是一种选择，不是束缚我们的枷锁。优先保全自己，无关者的代价，只能暂且搁置。〗
〖倘若心存顾忌束手束脚，我们所有人都会瓦解。到时候，没有人能再护住任何人。〗
两人达成内在统一，那份对无辜者的顾虑彻底被压入意识深处，不再左右决断
寇深留意到林萌神色几番变化，沉声催促。
“想好没有，屏障构筑刻不容缓。”
林萌A抬眼，语调平稳，听不出半分内心刚刚经历的拉扯
“配合搭建防线。尽全力稳住屏障，至于浪潮裹挟的流民，不在我们优先考量之内。”
无形的精神薄雾依旧四下渗透，持续撩动人心中潜藏的烦躁与猜忌。
暗处布局者静静等候，期待着众人在两难抉择里滋生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