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被心底翻涌的欲望彻底冲昏头脑,不顾心底残存的惊悚,大步冲上前,粗粝的手掌蛮横抓向莱娅的手腕
莱娅本就虚弱到毫无抵抗之力,躯体仅能勉强支撑行走,根本无从挣脱。
男人一把攥住她纤细的小臂,借着冲力向内狠狠拉扯,另一只手蛮横揽向她的腰侧,想要将人死死箍在怀里。
浓烈的汗味混杂废墟尘土扑面而来,粗重喘息响在耳畔
“别挣扎,乖乖听话……”
欲念彻底吞没理智,他下手毫无分寸,察觉到怀中人微微挣扎,焦躁之下猛地发力,手腕狠狠向外扭转。
一声沉闷、干涩的撕裂声响陡然炸开。
咔嚓——
伴随着皮肉下溃烂组织被强行撕扯开的痛感席卷全身,莱娅浑身剧烈一颤。
整条左臂自肩关节处被硬生生拧脱,肢体直接脱离躯体,雪白长袜边滴落暗红血液,断肢哐当摔落在碎石地面
男人动作骤然僵死。
掌心空空如也,怀里少女少了一截手臂。
他僵硬低头,视线落在地面那截完好的白皙手臂,又看向莱娅肩侧空荡荡、不断渗出血迹的创口。
方才脑海里所有关于美色、钱财的妄想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死死攥住喉咙。
方才一时上头的色欲荡然无存,极致的惊悚直冲头顶
“死人了……死人了!我杀人了!死人了!”
他失声疯狂叫喊,语无伦次,接连踉跄后退好几步,后背狠狠抵住墙体,双手慌乱抱住脑袋,目光死死盯着莱娅,不敢再上前半步,整个人陷在巨大的恐慌之中,完全陷入失神,反复喃喃嘶吼那几句话
莱娅肩头传来持续性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衬衫后背。
可她不敢耽搁片刻。
绝佳的机会就在眼前
她强忍着躯壳崩裂般的痛楚,弯腰,单手拾起落在地上的断臂。
完美人偶躯体有着奇异的特性,肢体脱离依旧不会彻底坏死。
她将断臂紧紧抱在身侧,冰蓝色眼眸掠过失神崩溃的男人,不再停留半秒
没有多余言语,莱娅转身,拼尽躯体仅剩的力气,踉跄着朝着废墟深处狂奔。
每一次迈步,肩侧创口都传来撕裂的剧痛,躯体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彻底解体的风险
身后男人依旧困在原地,反复惊恐吼叫,根本无暇追赶。
莱娅不断催促自己加快脚步。
必须逃,趁对方还没能从恐惧里回过神,趁没有引来附近巡逻的执律吏。
纯白长发在奔跑中肆意飞扬,西装外套随风摆动,一只手臂空荡荡渗血,另一只手死死抱着属于自己的断臂,消失在交错堆叠的断墙与阴影深处
她一路钻进更深的废弃巷道,直到彻底听不到男人的嘶吼声,才敢躲进一处密闭废弃地下室停下。
莱娅背靠着冰冷石壁滑坐落地,急促地大口喘息。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断臂,又看向肩侧狰狞的创面。
眼下处境愈发凶险。
库伦城处处潜藏危机,普通人仅仅一念贪欲便能造成这般重创。
此地绝对不能久留。
离开库伦城的想法,在此刻变得无比坚定
她尝试将断臂对准肩侧创口,试图接驳肢体,可每一次触碰,溃烂的创口都会掀起钻心的疼痛。
想要修复人偶躯体,她必须寻找到隐蔽的落脚点,同时避开所有往来人群。
城外,才是唯一的生路
幽暗潮湿的隧道之内,冰凉积水浸湿小皮鞋的鞋尖,细碎滴水声在幽深通道不断回响。
莱娅倚靠冰冷混凝土壁短暂驻足,怀里牢牢抱紧断臂,肩侧创口持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钝痛。
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无意间截获的情报,指尖微微收紧。
〖B:海然提及四座城市,辉诺港、安铎堡、朔暮城,还有本地库伦。我们需要慎重筛选落脚点。〗
莱娅缓缓抬眼,冰蓝色的大眼望向隧洞幽深的前方,思绪冷静铺开。
“安铎堡最先排除。全境规制严苛,连饰品都设立条条框框。我们本就目标醒目,严苛管控之下根本无从藏匿。朔暮城同样不宜优先考虑,矿业坑道环境恶劣,疫病横行,如今我们躯体衰弱,扛不住恶劣环境与疫病侵扰,再加上本能派长期在当地活动,冲突风险极高。”
〖B:如此一来,只剩下辉诺港?〗
“没错,辉诺港。”莱娅语调笃定,纯白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精致却透着非人虚假感的面容在昏暗光影下愈显诡异,“辉诺港风气开放,外在包容度极高,穿搭、形貌不会引来旁人过度围观,刚好契合我这副人偶躯体,而且辉诺港里这里很近,这里恰好距离滨海没有多少路程。”
B迟疑地在意识内部发问:〖可情报提到辉诺港准入门槛极高,没有可靠身份凭证寸步难行,这风险不容小觑。〗
莱娅微微颔首,并未否认这份隐患。
“风险客观存在,但辉诺港拥有独一无二的优势。共融教团艺术派核心势力扎根于此。”
她垂落视线,轻抚自身完好却暗藏溃烂的人偶躯壳。
“我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艺术派崇尚形体美学、人偶造物相关的理念,他们能够接纳我。艺术派很少踏足库伦,可辉诺港是他们的大本营。只要顺利抵达港口,我能够寻求艺术派的庇护。”
〖你打算依托共融教团艺术派作为缓冲?〗
“正是。”莱娅拢了拢滑落肩头的西装外套,遮挡肩侧不断渗血的创面,“库伦城内各方势力交织,海然持续搜捕,统御侦测网络步步收紧,已经没有周旋空间。辉诺港不一样。艺术派在当地话语权足够重,只要取得他们的认可,没有人能随意追捕、拆解我这件人偶。”
“至于身份凭证的难题,只是一道门槛,并非死局。港口流动人口繁杂,黑市交易、偷渡渠道比比皆是,总能找到办法筹措伪造凭证或者找到私运船只。”
〖B:但是一旦押错赌注,落入艺术派别有用心之人手中,我们会被长久囚禁,被当成藏品永久收纳。〗
莱娅沉默一瞬,心底清楚这是无法回避的赌局。
可眼下没有更优解。
留在库伦,是缓慢走向崩溃;前往朔暮城饱受疫病与本能派威胁;安铎堡严苛管制无处藏身。辉诺港,是唯一看得见出路的选择。
“我们别无选择。”
莱娅抱紧怀中断臂,重新挺直躯体。
“先穿越这条排水隧洞离开库伦地界,抵达沿岸区域。之后沿着海岸线一路向西,直奔辉诺港。”
〖所以我们接下来全部行动目标,统一为:抵达辉诺港,寻求共融教团艺术派接洽。〗
“嗯。”
莱娅迈开步子,沿着积水隧道继续向前慢行。
一边持续分出精神镇压体内的归一摹片,提防统御远程锁定信号,一边小心翼翼辨识岔路,避开隧洞内潜藏的污秽与坍塌地段。
库伦这座牢笼她再也不会回头。
属于她的前路,是遥远海岸边,那座喧嚣混杂的港口城市辉诺港
远处隧洞尽头,仿佛已经隐约透出淡淡的海风气息。
,地面积水倒映着微弱的光影。
莱娅沿着岩壁缓慢前行,怀里紧紧护住断臂,另一只手牢牢兜着肩侧不断渗血的创口。
她一心专注辨认岔路,没能察觉到隧洞支道深处,一团粘稠蠕动的阴影正在缓缓挪动
空气中骤然弥漫开浓烈腐朽的腥甜气味。
莱娅神经猛地绷紧,刚想要后撤,粘稠的肉囊猛地自黑暗里飞扑而出。
一阶的暴食罪种,一团由无数软组织扭曲聚合而成的畸形造物,表层布满不断开合的细碎口器,贪婪地渴求一切血肉与活物
来不及躲闪。
软滑厚重的躯体狠狠撞在莱娅腰侧。
撕裂的声响骤然响起。
大片布料瞬间被撕烂,西装外套、白衬衫尽数被罪种的触手撕扯粉碎,上半身衣衫支离破碎,残存的布条勉强挂在肩头,根本无法遮蔽躯体,大片肌肤暴露在外,隐私之处难以遮挡
尖锐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意识。
暴食罪种的口器狠狠啃噬撕裂了她的腰腹,一大块躯体组织被硬生生啃咬剥离。
腹腔侧壁破开巨大的创口,温热粘稠的暗红血液汹涌向外流淌,一团团柔软的内脏顺着破损的伤口滑脱,垂落在体外
莱娅浑身剧烈震颤,双腿踉跄着跌坐在积水中,冰凉的积水浸透破损的衣料
极致的恐惧与剧痛扼住她的呼吸,可她不敢就此放弃
她慌忙伸出完好的单臂,颤抖着将垂落脱出的内脏小心翼翼收拢,双手捧着温热脏器,拼命朝着腹腔巨大的伤口推送,试图将内脏塞回躯壳之内
〖不行!这样根本嵌不回去!组织已经错位粘连!〗B惊慌的声音在精神域急促响起。
血肉的创口扭曲变形,无论莱娅怎样用力推送,脏器仅仅短暂嵌入,稍一松手,又会再度向外滑落。
每一次尝试,都会牵动破损的躯壳,撕裂更多溃烂组织,血流汹涌加剧,暗红的血水在脚下积出一小滩。
反复尝试数次,所有努力尽数落空。
莱娅停下动作,大口喘着气,指尖不断发抖。
原本瓷白精致的人偶肌肤此刻失血泛出死灰般的惨白,毫无一丝生机,冰冷得如同彻底失去活力的瓷器。
她外表依旧保留那份恐怖谷效应的绝美样貌,可腰侧狰狞可怖的伤口、外露的脏器,形成残酷刺眼的反差。
暴食罪种还在后方缓缓逼近,细碎的咀嚼声不断传来。
莱娅咬紧牙关,不敢继续停留。
她勉强用仅剩的破烂布条胡乱缠绕腰侧,勉强兜住外露的脏器,尽可能堵住不断涌出的血液。
她弓着身子,单手抱紧断臂,拼尽残存力气挣扎起身,踉跄着向着隧洞出口狂奔。
每一次跑动,腰腹伤口都会持续撕裂,内脏随时可能彻底脱出。
她只能压低身形,拼命缩短距离,任由残破的布条随风晃动,全然顾不上躯体暴露带来的窘迫。
羞耻、剧痛、濒死的绝望一同缠绕心底。
仅仅想要逃离库伦,半路又撞上致命灾祸。
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冲出隧洞出口,抵达临海乱石滩,她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礁石之间。
海风呼啸拍击礁石。
莱娅蜷缩在石块阴影里,一手托住滑落的内脏,死死按压腰侧巨大创口,维持人偶躯壳不至于彻底崩解。
咸涩海风卷着浪花拍打礁石,碎开的水雾落在莱娅单薄残破的身躯上。
她蜷缩在礁石凹陷的阴影里,半身浸泡在浅滩海水之中,腰侧巨大创口不断渗血,布条勉强兜住摇摇欲坠的内脏,另一只手臂牢牢抱着那截分离下来的断臂。
惨白的肌肤失血泛出死寂的灰调,精致诡异的脸庞失去所有自持的冷傲,那双过分宽大的冰蓝色眼眸盛满惶急与绝望。
接连不断的重创早已磨碎她所有底牌,体内的摹片持续躁动,她还要分出心神压制,躯体濒临彻底崩解,再也承受不住任何一次袭击
远处传来平缓的脚步声,有人沿着海岸线的礁石缓步走来。
莱娅浑身一震,紧绷地抬起头,视线锁定来人。
那是一名身披灰蓝色长风衣,身形清瘦的旅人,腰间斜挎帆布行囊,目光平静地望向礁石窝中的她,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骤然后退。
仅仅这片刻的对视,莱娅心底的弦彻底断裂。
她很清楚,此刻自己毫无半分反抗余地。
倘若对方心怀歹念,上前施以伤害,这具伤痕累累的人偶躯壳绝对撑不住第二次冲击,她和B将会一同消亡。
往日所有布局、威慑、故作非人姿态的手段全都失去作用,眼下仅剩唯一一条路。
莱娅挣扎着想要站直,刚撑起上半身,腰腹的创口猛地撕扯,剧痛令她重重喘息,只能维持半跪的姿态。
往日冷硬孤傲的语调彻底溃散,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藏的卑微,是她从未有过的姿态。
“请……请不要伤害我。”
她不敢贸然靠近对方,保持着安全距离,单手死死按住不断涌出血液的腰侧伤口,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住风衣旅人。
“我知道我现在样子看起来十分诡异,可我不会主动加害于你。”
短暂停顿,她深吸一口气,主动抛出交易,将全部赌注押在眼前这人身上。
“我只求你一件事,带我前往辉诺港。只要你愿意带我抵达辉诺港,无论任何条件,我全都可以答应你。财富、情报,或是你想要知晓的一切隐秘,但凡我拥有的,我绝不吝惜。”
〖B:你真的要把底线放到这种程度?倘若对方狮子大开口,甚至打算将我们转手贩卖……〗
莱娅在意识内部沉声回应:〖我们没有选择。只要能活着抵达辉诺港见到艺术派,一切代价都值得承受。〗
她再度望向风衣旅人,脊背微微佝偻,放下了身为朔笔所有的骄傲。
曾经运筹算计、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她,如今只能放下所有身段恳求。
“我只剩下这一个去处。只要你伸出援手带我去往辉诺港,你提出的所有要求,我全盘接受。只求你不要置之不理,不要对我动手。”
海风呼啸掠过礁石,等待着旅人给出答复。
莱娅屏息凝神,心脏疯狂跳动,忐忑等候对方的回应,这是她离开库伦之后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