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8月8日零点，《神陨》公测。
沈砚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床上，把旧头盔往头上一扣。头盔内侧贴着三张降温贴，是他从药房特价区淘的，风扇一响，凉气顺着太阳穴往里钻。
意识往下一沉。再睁开眼时，他站在一片深蓝色的虚空里，正中悬着一轮灰白色的圆月，边缘泛着银光。
【欢迎来到神陨。】
【公测账号绑定中，实名身份校验通过。】
【正在进行生理与神经特征扫描。】
半透明的字一行行刷下来，停在了最后一行。
【综合适配度：S级。玩家沈砚，您是本批次适配度最高的个体之一。】
沈砚挑了挑眉。他一个应届毕业待业、靠接游戏代练单子过活的人，要钱没钱，要脸没脸，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反应快、手稳、空间感好。这评价倒是不虚。
【根据适配结果，为您生成职业三选一。】
【请注意：职业一经确认，与账号终身绑定，无法更换。】
三张卡牌从虚空中翻出，悬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选项一：山樵。品质：C级。定位：采集/伐木。成长：低。】
【选项二：更夫。品质：C级。定位：夜间巡逻/警戒。成长：低。】
【选项三：？？？。品质：S级（隐藏）。职业名：？？？。副作用：？？？。】
沈砚盯着第三张卡，眼睛慢慢眯起来。
山樵砍树，更夫打更。他要是选了这两个，公测第一天的黄金时间就全浪费了，三个月后大概还在给大公会当苦力，一小时十块钱，管盒饭。
第三张卡的品质栏明晃晃写着S。
隐藏职业，唯一，副作用三个问号。
系统在卡牌下方补了一行小字：
【提示：品质越高的职业，伴生代价越不可预测。请谨慎选择。】
沈砚反而笑了。
代价不可预测，总好过一眼看到头的穷。
他抬手，点了第三张卡。
卡牌翻面，银白色的月光炸开，整个虚空都亮了一瞬。
【职业绑定成功！】
【恭喜您获得隐藏神职：月神。】
【神职说明：十二神职之一，唯一性。当前神格未觉醒，为初始形态。】
【检测到神职绑定触发特殊规则，】
【常规规则：角色性别与玩家实名身份一致。】
【特殊规则覆盖中，】
【副作用条目一已生效：性别锁定。】
沈砚愣住。
什么锁定？
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时，脚下是湿漉漉的青石板，头顶是深蓝色的夜空，一轮巨大的月亮挂在天上，比他刚才在虚空中看到的那轮还要大，月光白得发蓝，把整条街都照得清清楚楚。
【欢迎来到银月村，神裔。】
她低头。
一双穿着银色短靴的脚，裤腿收进靴口，露出一截脚踝。再往上看，是缀满月牙坠饰的裙甲，腰身细得离谱，胸口的皮甲弧线柔和，肩头还搭着一层薄纱。
斩月抬手。袖口是荷叶边的，一动，银光跟着晃。
“我操。”
她开口。声音清亮，尾音带软，和她自己二十二年的人生里听到的任何一声都不一样。
村口复活石旁边有一口石井，井水很静，倒映着半边月亮。
斩月走过去，往井里看。
水面上那张脸，她看了三秒才认出来是自己的。
银灰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梢泛着浅淡的月光白。脸很小，眉眼细长，睫毛浓密，瞳仁是浅银色的，鼻梁挺直，嘴唇颜色很浅，下颌线收得干干净净。身高目测一米七左右，肩窄，腰细，站在月下的身影像被系统精心捏出来的。
沈砚在现实里一米八，方脸，单眼皮，左眉角还留着一道打架留下的疤。
她盯着水面，慢慢张嘴，又合上。水里的脸跟着做了一遍同样的动作。
【角色创建完成：斩月。】
【种族：人族。性别：女（受神职副作用影响，与实名信息不一致，系统唯一特例）。】
【等级：1。职业：月神（对外显示：神秘职业）。】
斩月站在原地，数了三秒。
然后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尖圆润，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连掌心的茧都没有。
她用力掐了一把大腿。
疼得她眼角一抽。
她捂住嘴。这声轻呼又细又软，吓得她赶紧闭嘴。
路过两个玩家，一个举着木剑，一个扛着新手锄头，看了她一眼，又各自忙各自的。没有人大惊小怪。
斩月慢慢冷静下来。她这人有个毛病，越乱越能算账。
第一，账号实名绑定，删号要等七十二小时冷却。
第二，这是唯一神职。删了，全服再也抽不到第二个月神。
第三，S级品质，现在整个服务器数不出第二个人有。
“先玩一小时。”她对自己说，“一小时。要是这职业是个坑，我立刻下线，删号走人。”
她打开面板。
【角色：斩月】
【职业：月神（神秘职业）】
【等级：Lv.1】
【生命：120/120法力：180/180】
【力量：8敏捷：11体质：9智力：16精神：18感知：14】
【魅力：17（隐藏）气运：？（隐藏）】
【自由属性点：5（未分配）】
【月相系统：新月（已解锁）／上弦（已解锁）／满月（未解锁）】
【技能：月光箭Lv.1（远程单体）月辉Lv.1（治疗＋净化）】
【副作用：条目一：性别锁定（已生效）条目二：？？？条目三：？？？条目四：？？？（神格觉醒后逐条揭示）】
斩月看着精神18、感知14的数值，心里那杆秤慢慢稳住了。
这个面板，智力精神感知全线领先，放在别的游戏里是法师职业的顶配。加上一个治疗技能，一个远程技能，他一个C级都嫌弃的待业青年，凭什么白捡这种开局？
“所以代价就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代价就是成了个女的。
行吧。她把“删号”两个字从脑子里挪走。
面板右下角又弹出一行红字：
【神职保密协议生效。】
【你的职业信息对他人显示为「神秘职业」。】
【主动向他人泄露神职身份，将触发神罚：全服通告＋全属性临时下降50%，持续24小时。】
斩月盯着那行红字，忽然觉得这游戏是在跟她开玩笑。
他一个男玩家，顶着女号，职业还不能说。
“保密就保密。”她点了确认，“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跟谁报户口。”
远处，月神殿的钟声咚地响了一下。斩月抬头，看见村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行字：银月村，神陨之夜后，最后一座供奉月神的地方。
她正要往村外走，兜里的通讯器震了一下。是陆遥发来的语音。
“砚子！开服了！你怎么还没上线？速度速度，哥已经进新手村了，叫铁锅，坦克，快来找我抱大腿！”
斩月盯着那条语音，沉默了五秒，回了一条。
“来了。你先自己玩。”
她把通讯器收起来，朝村口走去。身后，月神殿的门缝里，一个穿灰袍的女人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的背影，过了很久，才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月亮还挂在天上，很大，很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