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月刚走到银月林边缘，还没找着狼王的影子，通讯栏就弹出一封署名「月神殿祭祀·阿黛尔」的邮件，措辞客客气气，内容只有一句：请神裔斩月于今夜入殿一叙。她看完，掉头往回走。
斩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邮件又看了一遍。
这个NPC她见过。村口广场上那个抱银灯的灰袍女人。当时她看她那一眼，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入殿一叙。”她念叨着这四个字，总觉得这游戏的新手NPC应该请她修水管才对，而不是用这种神神叨叨的语气。
月神殿不大。门楣上雕着一轮残月，殿内没有蜡烛，只有屋顶一道天窗，月光正正好好落在大殿中央的浮雕上。
浮雕刻的是夜空，夜空中有一轮完整的月亮，月亮下方跪着许多人影。而月亮的上方，有一条巨大的裂缝，裂缝里伸出无数只手，把月亮往下拽。
斩月站在浮雕前看了几秒，脊背莫名发凉。
“这是神陨之夜。”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月神陨落的那一夜。”
斩月回头。阿黛尔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是那盏银灯，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我叫阿黛尔，月神殿末代祭祀。”她欠了欠身，“神裔斩月，你的职业，我看不清。”
斩月心里一紧，面上没露：“嗯，面板显示神秘职业，别人都看不清。”
“不。”阿黛尔摇头，“别人看不清，是因为系统遮蔽。我看不清，是因为你身上有月神的气息。”
她说着，举起银灯。灯芯无火自燃，亮起一团银白色的光，光焰朝斩月的方向弯了过去，像被风吹动一样。
“月灯认主。”阿黛尔的声音发颤，“你果然是。”
“等等，”斩月抬手打断她，“你先说任务。你要我干什么？”
阿黛尔被她噎了一下，好半天才把情绪压回去，恢复了NPC该有的语气：“银月林深处有一块月光石，是月神神格碎片的载体。你去把它取回来，我便能确认你的神职是否完整。”
【任务更新：月神的遗物。】
【目标：前往银月林深处，取回月光石。】
【时限：满月之夜前。】
斩月接了任务，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浮雕上那轮被往下拽的月亮，问了一句：“神陨之夜，月亮最后掉下来了吗？”
阿黛尔没有回答。她只是把那盏银灯抱在怀里，低声道：“月亮没有掉下来。是有人把月亮藏起来了。”
斩月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出了门。
银月林在村子东边，越往里走，树越高，月光被枝叶切成一地碎银。斩月一边走一边刷怪，顺手把月光箭练到了二级。
快到林子深处时，她看见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蹲着一只通体银白的狐狸，尾巴蓬松，正低头舔着前爪。
【精英怪：月光狐。等级：5。】
斩月蹲下身子，指尖聚起月光箭。
她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她左侧的树后斩了出来，直劈月光狐的后背。
月光狐惨叫一声，翻滚出去，血条掉了一截。一个穿着轻甲、扎着高马尾的少女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柄窄刃长剑，目光冷冷地扫了斩月一眼。
“我先来的。”她说。
斩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只正爬起来、冲着两人龇牙的月光狐，把指尖的月光箭收了回去。
“你先来的，你打。”她说，“我看看。”
少女没再理她，提剑上前。月光狐速度极快，上蹿下跳，她的剑法却更稳，一剑快过一剑，硬是把精英怪压在原地。
斩月看了十几秒，眉头就皱起来了。
她很强，但月光狐的血条厚得离谱，她一个人磨下去，少说还要五分钟。而银月林深处的狼嚎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你一个人打不完。”她开口，“它有个机制，血掉到一半会叫小怪。”
少女的剑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斩月说，“它舔爪子的动作，是在召唤，不是习惯。”
话音没落，月光狐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尖啸。树影里窸窸窣窣钻出三只灰毛小狐，朝少女扑了过去。
“”
斩月叹了口气，指尖月光箭连射两箭，钉住一只小狐。少女顺势侧身，一剑斩开扑到面前的那只，又回手一剑，把第三只削退。
两个人没商量，却像排练过一样，一个拉远程，一个顶近战，两分钟不到，小狐清完，月光狐也只剩血皮。
“最后一击归谁？”少女头也不回地问。
“归你。”斩月说，“你打的。”
少女显然愣了一下，随即一剑收掉月光狐。
【击杀精英：月光狐。经验+220。】
【掉落：银狐尾×1，月光石×1。】
斩月看着掉落列表里那颗泛着银光的石头，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那个月光石，我有任务要。”
少女弯腰捡起掉落，看了她一眼，把月光石丢了过来。
“任务给你，尾巴归我。”她说，“我不欠你的。”
斩月接住月光石，指尖触到石头的一瞬，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手指往上爬，面板上忽然弹出一行字：
【月光石已获取。月神神格碎片：1/3。】
她不动声色地收起面板，朝少女点了点头：“谢了。你叫什么？”
“霜刃。”少女把剑收回鞘里，“你是斩月？论坛上那个神秘职业？”
“你认识我？”
“不认识。”霜刃说，“但你刚才那两箭，不像新手。”
她说完，转身往林子外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狼王在深处，一个人抢不过三个公会的。你如果没队，别去送死。”
斩月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把月光石在手里抛了抛。
这时，全服频道又刷过一行金色大字：
【公告：灰月狼王已现身。首杀倒计时开始。】
斩月把月光石收进背包，抬头看向林子深处那片晃动的月光。
“三个公会。”她自言自语，“那正好，人多，热闹。”
她抬脚，朝狼嚎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