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并没有想到这个受到重创的人类居然没选择转头逃跑,而是迎面反击,可当它意识到不妙的时候早已来不及了。
它试着张嘴、抬爪,可还没等它做出攻击的动作时,莱尔的拳头便迎面而来,打断了魔物接下来要做的所有可能。
莱尔的距离把握的很好,在踏步缩短与魔物距离的同时,也阻止了它的下一步动作。
魔物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是因为另一只眼睛也受到重创,而是——
扁平的坚硬头骨随着自己的冲击和莱尔精准的冲拳炸裂开来,碎裂的骨片混着黑血,直接溅了莱尔一脸。
魔物那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依然死死压了过来。
莱尔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闪躲,甚至连维持站立都做不到,整个人直接被魔物的尸体扑倒在地,因为角度的问题他并没有再一次撞在身后的树干上,而是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土坑里。
重,无法形容的沉重。
魔物的血还在顺着它破裂的头骨往外涌——黏稠、腥臭,浇在莱尔的脸上和脖颈里,滚烫的感觉像是在不断灼烧着他的皮肤。
莱尔的右手还死死卡在魔物的碎骨之中,指关节因为剧烈的撞击而完全麻木,一时间甚至拔不出来。
更糟糕的是,无头躯体依靠残存的脊椎不断扭动,利爪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抓痕。
“哈……呼……哈……”
莱尔躺在血泊中,视线被黑红色的液体糊住。他听不到周围的声音,耳边只有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的动静。
(一……二……三……)
他在心里默数着,试图重新控制脉搏。但这次,那狂暴的心跳根本不听使唤。
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尤其是那条断掉的左臂,在因为强制的冲拳再一次拉伤,一股钻心的剧痛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疼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真是的,这样子……的运动……是不是……哈……对心脏不太好啊……”
对自己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还想对自己多说些什么的莱尔嘴里却被灌进了腥臭的血液。
(真是的,连战后宣言都不让我说吗……)
(也罢,正好也累了,就这样休息一会吧,虽然有点恶心。)
(不过我应该是不困的,为什么……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眼睛眯一会应该就没问题了,还得赶快起来,不然血腥味吸引了其他奇怪的东西就糟了……)
……
(真累啊,异世界……)
完全的闭上双眼,就在莱尔的意识就要消散的时候,他听到了隐约的呼喊声。
“莱……尔……!莱尔……!”
——嗯?什么声音?莱尔是……?啊,是我来着。
这么说露希来了啊,真是的……晚上这么危险,小屁孩就应该躲起来才正常吧。
……
我在惊讶什么,不是早就该想到了吗……
——毕竟,是将我捡回来的固执小孩啊……
……
魔物慢慢的没了动静,身体逐渐冰冷。
莱尔的呼吸声也渐渐慢了下来,像一个尸体一样躺着,任由月光穿过树影,照在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活下来了。
用一种最难看、最粗暴,但也最有效的方式。
在这个世界试着做些什么。
——
“嘎啊啊啊啊——!!”
原本平静的夜里,突然的嘶吼声惊醒了正在睡梦中的露希菲尔。
那不是普通野兽的叫声。那种带着强烈压迫感、混杂着魔力震动的暴虐咆哮,让露希菲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虽然是第一时间被吓醒,但一天的疲劳没让露希菲尔立马好调整状态,依旧微眯着眼坐在床上。
“怎么了……?白天了吗?”
脑袋依旧昏昏沉沉,没睡醒的她第一时间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试着倾听声音来源,可过了一会似乎并没有接下来的动静了,露希菲尔又闭上眼睛躺在了床上,手向一侧伸去,想抓住什么。
“……?”
什么也没有。
露希菲尔疑惑了。
——不对,我为什么会疑惑?
……
话说我刚才想干嘛来着,是被子被我踢开了吗?
我想抓住什么来着……
明明和往常一样,为什么我会……如此不安?
估计是今天没睡好的缘故吧……好困……
是啊,我今天做的事比以前多一点,也比较晚睡觉来着……
嗯……?为什么今天和以前不一样呢……
……
——!
“——莱尔!?”
脑袋瞬间从迷糊转为清醒的状态,同时嘴里呼出了令她“感到不安”的那个名字。
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只有被子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心底沉了一下。
再次将脸转向一边,睁大眼睛的同时用双手同时在这个不大的床上摸索着。
“不见了……”
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她,眼睛早已经适应了黑暗,瞪大的紫色瞳孔在黑夜里隐隐闪着微光。
她呆呆地望向方才本该有着什么的位置,微张的嘴唇、骤然停下的手,无一不显露着她此刻的手足无措。
露希菲尔此时在想什么呢?
——大概是什么都没有吧。
露希菲尔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接受了莱尔突然消失的事实。
“真是的,是不是饿了去外面找吃的去了。”
看向门口,门是半掩的,外面的风并不大,并没有继续将门推开。
“那个笨蛋……明明想吃什么和我说就行了,有必要自己跑出去吗。”
“夜晚外面这么危险,自己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要是……”
正低声抱怨莱尔擅自跑出去的露希菲尔神色忽然一滞——那是绝对称不上好的回忆。
她攥了攥单薄的睡袍下摆,低声自语。
“还是去找找他吧,刚才那个声音也让我有点不安……”
话音落下,露希菲尔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赤着脚掌快步走到衣柜跟前,翻找着能应急防身的物件,一番摸索下来,却只翻出一双勉强合脚的长筒皮靴。
“这样就行了,至少不会被路上的荆棘给扎到,还有就是……”
露希菲尔看向房间的角落,那里有把不知道被废弃了多久、长满红锈的铁质短剑。
那是莱尔被她捡回来之前,她用来应付森林边缘那些低级野兽唯一的“武器”。
露希菲尔咬了咬嘴唇,她快步走过去弯腰拾起,快步走过去将短剑从角落里拎了起来。
就算剑本身并不是很大,铁制的剑身依旧很沉。但神奇的是露希菲尔拿起的时候并不显得吃力,对于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女孩来说,单手握着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好!就这样吧。毕竟我的魔力本来就少的可怜,魔法又用得不熟练,只能靠这个了……”
冰凉的金属触感握在掌心,稍稍抚平了几分心底的慌乱。
露希菲尔简单将皮靴套上,靴筒松垮地贴在小腿,也顾不上整理衣衫,随手拢了拢单薄的衣襟,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便融入了森林那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她低声唤了一句莱尔的名字。
“莱尔……”
——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