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无比巨大的地震,将整座城市变成了废墟。
废墟里到处充斥着无名的血腥味,临近中午,太阳的暴晒即将到来。
……
裸露的水管被生生折断,湿漉漉的边缘时不时在石块上溅起一朵水花。
家门口的河流已经被染成了红色,血水还在顺着地势往里面淌,红扑扑的一片。
一个小时……已经两个小时了?…大概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
这丝毫也不比跳楼死得轻松,还有多久……
在钢筋与水泥的间隙中,寒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外界勉强挤出一道刺眼的光,让冻僵的身体温热起来。
曾经高楼大厦的森林,如今化为一炬,繁华的商业街被夷为平地,清新的公园被夷为平地,生存的家被夷为平地。
生命即将燃烧殆尽。
天色暗了,只要上天打个喷嚏,稍微变变心情,落雨便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只是这次,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她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在这里了。
“……”
“救…救救我……”微弱的声音自废墟深处传来,惊飞了正在啄食碎肉的鹫鹰。
连少女自己都不明白,明明自己希望要死的,结果却叫了出来,明知道不会有人来,结果还是要呼救。
然而她从来都不知道,生命的脆弱太超乎人的想象了。
“……”
一滴泪水——“滴答”,落在了身下的碎块上。
少女呜咽着声音,一点一点的挣扎着,向唯一透着的那点光伸出手,拉扯碎了全身留的以前累赘的衣物。
她想触碰到废墟外的光明,想回到大地上好好地走一走,想感受一下灿烂的阳光,想安心地淋一次雨,想见到变转的四季,想要继续活在这片世界上。
“求求你……救救我……”
“呜呜…救救我……”
“……”
……
她哭没了力气,再也没有挣扎。
要下雨了。
微弱的光照再也无法穿过缝隙,让少女看到。
……
咔嚓、咔嚓……
踩着碎石与渣土的废墟,声音格外的大。
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抓住了希望,将她的手牵起,拉出了废墟。
……
……
“喂喂,你醒了吗。”
女人靠得很近,棕色的眼睛微微眯着,一边看着前方,脸上还不忘保持着温柔的笑容。
她灰棕色的中长发有些散着垂在鬓角,上面的水不停滴落在林星白脸上。
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的掉在周围的残骸上。
少女浑身发抖,她受伤了,现在又饿又累又冷,被抱在一个不知名女人的怀里。
女人穿着单薄的衣服,唯一一件厚的蓝白色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但还是抵御不了这种寒冷,于是她的眼前渐渐模糊了起来。
身体不自觉地蜷缩靠进女人怀里,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之后她晕了过去。
……
“不要啊,不要扣我的钱啊!”
一醒来就看到女人拿着黑色的对讲机,对这里面声嘶力竭地哀求道。
“我给你说,扣你钱可能,但不扣你钱不太可能。”话音刚落,拉长的一声哔——传来,也许下一秒就要关掉对话。
“别啊,我说…”女人的话突然咽了回去,但还是极力阻拦着。
“咋地,又有急用了?”
急用这个词似乎刚好戳中了她,让她明显迟疑了会才接着说,“…那欠着,欠着不行吗。”
“嗯行,钱我就替你付了。”对讲机的降噪功能被关掉,那边放大了写字的声音,“哦嚯嚯,本月第七回哦莫月月,每次的录音我都存着的。”那人大笑着停止了对话。
嘟……
名字叫莫月月?
少女在床上坐了起来。
柔软丝滑的黑色长发如瀑布般落在床上,纤细的身子稍微动一动就会被纠缠住,少女懵懂地眨了眨湖蓝色的眼睛。
下一秒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光溜溜的身子直接接触到床被,她悄悄把被子拉上来一点,安静地看着莫月月。
莫月月的对讲机从手上滑了下来,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下,她无力的趴在桌上,要死了似的。
“呃、呃啊。”她颇为沉重的吐出一口死气,站起来,转过头。
看到醒来的少女,瞬间恢复了光彩,扑了过去,“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啊呜呜呜…”
“口合?你说的是我吗?”看着抱在身上的莫月月,林星白歪了歪头,“可是我没有钱啊。”
“诶?”
你台词说错了吧,少女无语的看着她。
“诶?…我说错了。”她立刻松开了少女。
“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她把头撇向了一边,扭扭捏捏的说,“不对!我我我,欠债了……但这一切,你知道吗,都是为了养你…”
“为了你我添了浴室的水费,把你带到医生那看了伤,把你洗干净了然后买了新衣服…嗯。”
“还,工作还迟到了,被扣钱了。”
“我、我没钱了……”
那是大事情啊。
“但是,”少女说道,“我怎么可能有钱呢。”
“是啊…唉。你把衣服穿上吧,一会我带你出去看看。”她从床头抓来叠好的衣服,面色难受的跑去了浴室。
衣服的面料确实是新的,但叠成皱巴巴的一坨,完全能看出来她好像一点也不会做家务。
穿上这套衣服,T恤长得能当小裙子,短裤变成了紧身裤,衣物挑选略微失衡。
莫月月出来了,换了一套蓝白色旅行装,长袖长裤。
“鞋子在床底下,衣服还合身吧。”
“合身,合身。”
林星白答应着,系上鞋带跟了出来。
推开大门,一条纯白色的走廊映入眼帘,相同的象牙白门扉整齐镶嵌在走廊的两边,白墙光滑平整看不出材质,高效的节能灯照亮了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路上走着的都是穿一套蓝白色工装的人。
这一切的一切,这不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在林星白愣着神的功夫,一人过来给她的肩膀撞了好大个踉跄。
林星白看他,两人都停下了,“喂,不长眼啊!”
“…?”她盯了这个男人一眼,看着他没好气的离开了。
哎,风土人情也独特,大家小嘴都像抹了蜜。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林星白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象,不免有些慌了神。
“地下避难所,最大的F1区。”莫月月轻描淡写道,作为工作人员,她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在整座城市对地震无力反抗的同时,居然还有这种避难所完好存在。
话说这也是女神庇佑的一环吗,林星白还记得祂的话,原来很好的人就是莫月月啊。
听莫月月介绍这里,边听边跟着她走,从避难所的市井街巷“居民区”,到万物生存之本的食堂,尝试了一顿这里的饭菜,最后停在了几乎没什么行人的核心区,听她说这里可是领导们的聚集地呢。
不知道莫月月是怎么认清这些长得都一样的小走廊的,还硬说这里就是讲话的好地方。
盯着莫月月,站定的林星白有些局促,一直在不自觉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头。
莫月月张了张嘴又不说话,满是逗弄的看着林星白的反应,结果她真的更局促了,莫月月笑了,“怎么样,要不要留在我这?”
“老实说,你这样真的会把人吓到。”她揪着身上的衣服,朝霞映红了满脸,“好啊,我想留在你这。”
莫月月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随后嘴角一勾,“那你陪我还钱吧。”
林星白愣了愣,盯着莫月月脸上那毫无异心的清纯笑容,“合着你是在这里等我啊,还找我要钱吗,血本无归的哦。”
“说什么呢!?”莫月月狠狠戳了戳她软弹的小脸,“要你来还不信,本来需要还的就不多,就…就三个月的水费而已,哪有更多啊!”
此情此景,不如打一句古语吧——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林星白笑着,莫名一脸宠溺的样子。
话音刚落,平静的地面突然躁动起来,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开始左摇右晃。
墙上的广播电流乍响,调高了音量,带着爆破音的女声反复说着一条消息:“警告,遭受袭击!请F1区人员不要恐慌,尽快返回宿舍!”
“喂,不会吧…?”
看见莫月月蹲在地上维持平衡,嘴里说着:“该准备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