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莫月月的记忆又回到了任务开始那段时间。
当时那支冷箭袭来,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一是害怕林星白会因此受伤,二是害怕那支箭来源于被驱逐的病人。
在当今世道,避难所是唯一的净土,虽然领导层依旧在做着阶级上的斗争,但至少平民还能勉强保住性命。
而外面有勾结邻国西邦、欲想挑起战争的人,当他们遇到了这群人,若不加入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们身份特殊,也有黑袍怪人正在无差别夺取他们的生命。
左右都不讨好,无论如何都是死局。
考虑到避难所的安危,如果他们真的加入了西邦,她恐怕会亲手杀掉他们。
她真的很想活着,活着的目的是保护林星白。
为了她最后的家人……
……
白光闪过,意识回到现实。
此刻,她的胸口被箭矢刺穿。
粗糙的箭杆沾染着潮湿的气息,墨绿色的苔藓生在上面,她感受到的是钻心的疼痛。
“呃…咳咳……”
“为、为什么!?”
鲜血带着她的气力缓慢流失。
身旁的林星白与神鹰小队已经不见踪影。
脚下祭坛的纹路不知何时闪着金黄色的光泽,灼热的阳光照射下来,让建筑里的景致变得明媚无比。
潮湿的雨也不见了。
她跪坐在地上,张大嘴巴无力地呼吸着。
巨大的烈日占据了半个天空,跟黑袍人出现时一模一样。
她的血积聚在身下,倒映出穿着黑袍,看不清脸的人。
然而这一次来的不是那种无意识的黑袍人。
一面银制的椭圆形镜子从血泊中浮现上来。
“我可以让你活下来……”血泊中的人脸动了动,镜子里便浮现出祭坛的场景。
镜子略微转了转,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星白和神鹰小队出现在上面,他们那边的天空还在下着雨。
这说明自己目前所处的空间与他们不同,而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大概跟血泊里的人有关。
……
林星白盯着手中的苔藓僵在了原地,直到鹫鹰的呼唤落在耳边,才发觉泪水已经滴在了腿上,她又颤抖了一下。
“别愣着了,快跑啊!”
四周已经开始凭空冒出了拿镰刀的黑袍人,正往林星白的方向势如破竹。
这些黑袍人的速度极快,没一会就来到林星白身后。
眼看着镰刀就要蹭上她纤细的脖颈,鹫鹰及时把她拉开。
镰刀划过,斩断了几根头发,那些发丝掉在地上顷刻便化为粉末。
薮猫一刀斩下了黑袍人的头颅,“冲着林星白来的,快带她走。”
孤狼挥舞着匕首不停清理着周边的黑袍人,这些黑袍人是无限的,怎么打都打不完。
枫叶在走到出口时又折返回来,朝鹫鹰喊道:“不好!鹫鹰,这里被封死了!”
“有空气墙挡着我,出不去!”
“你快回来,保护林星白!”鹫鹰挡在她身前,赤手空拳打倒了一个黑袍人。
雨越来越大了,遮挡住人的视线,黑袍人在里面几乎完全是隐身的状态,仅留一丝黑雾能让人勉强辨认它们的身形。
“越来越棘手了。”薮猫加快了清理的速度。
“…不好,林星白!”
隐于雨水间的黑袍人抬起了镰刀,黑色的雾气包裹了她的周身。
鹫鹰眼疾手快把她从镰刀下拉回来,镰刀擦身而过,刮伤了她的肩膀。
她惊恐地看着黑袍人的位置,枫叶终于赶到,用盾牌奋力一击砸碎了它。
在她肩膀渗出的血混着雨水变成了黑雾,新生成的黑袍人越来越多了,她的伤口似乎成为了滋养它们的养料。
“变多了?”薮猫啧声道,“啧,这鬼东西。”
“不能让林星白受伤!”鹫鹰对枫叶喊道。
“光打小孩什么本事,有本事来打我…!”孤狼摘下口罩吐了口唾沫,在雨里疯狂挥着刀子,打散了阵阵黑雾。
雨又下大了,让人的呼吸都变得困难,潮湿的气息顺着她的伤口一直往身体里钻。
剥夺了她的力气,让她浑身都觉得很冷。
晕倒前的最后一刻她还在叫着莫月月的名字,“月月姐…我要来找你了……”
她以为莫月月死了,而她现在也要倒在雨里,这一睡就救不回来了吧。
大家都出不去了。
哦,果然是个危险的任务。
不过能陪着莫月月去死,她觉得还挺值的……
咚。
林星白倒在了地上。
……
这些画面通过镜子传到了莫月月眼前。
她咳着血,愤怒地辱骂着血泊中的人,然而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现在甚至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你将会活着……莫月月,你的癌症也会得到治疗。”黑袍人道,语气平静像无波的水。
镜子里钻出黑雾,缠绕住她的身躯,消除了她胸口的箭矢,将伤口修补完全。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能徒手撕烂黑袍人的袍子。
但是不知怎么着,她充盈的怒气也被压制了下来。
现在对这个黑袍人她竟完全无法说出半句脏话。
“我们是黎明教会。”黑袍人缓缓开口道,“神之子拥有强大的力量。用她,可以治好你。”
“把她还给我。”莫月月站起身来,俯视着底下的黑袍人。
黑袍人完全不理她,自顾自地说:“你是神之子的引导者。我们选择你,利用神之子。”
“我是先知#10玛瑟,我可以治好你的顽疾。”
她沉默了一会,盯着玛瑟的黑脸道:“也就是说,她没死对吗?”
“我们将以她为容器,达成我们教会最终的夙愿,复活教皇奥菲斯·戴尔德。”
他依旧自说自话道:“在神之子身边,你已经感受过了。你的身体会被缓慢修复。”
“那是神之子的力量。但那完全、完全不足以消除你的癌症。”
“加入我们……加入我们……”
他的声音如同蛊惑、如同魔音贯耳,环绕在她的脑海之中。
也就是说林星白拥有群体治愈的力量,但那并不足以治好自己的疾病。
这样一看平时自己在她身边确实不常犯病了。
那治好自己是用的什么呢,一团黑雾?从林星白的身体里抽取的黑雾。
那一定折损了她的生命,不然抽取的时候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她都倒下了。
……
烈日高悬,晴空万里无云,玛瑟在她的血泊中,蛊惑的话语渐渐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站在这样的晴天里,盯着银镜对面倾盆的雨天,内心被深深触动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斜着眼瞥向了玛瑟:“加入你们,真有这么多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