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觉得地震的来临像历史上绝对必然且无法更改的灾荒,深深印在土地与身处其中人们的心灵上。
他们既无法改变世界,也无法改变自己,像在墙角碎石堆里令人不屑一顾的稗草,在耕田里是人见人嫌的害草,在路边是最普通最无人在意的野草。
他们被人遗忘,但他们不想死在墙角、死在碎石堆里,因此他们会努力站立起来,向不公的命运发声。
货运的队伍行驶在废墟上,滚滚车轮让地面呜嗡嗡地哀叫着,天上白云悠悠、晴空万里,分明是正午时分。
地面上的光景却是另一幅模样,倒塌的墙垣能依稀看出它最初的模样,是曾经不可一世的旧都市的尸体,它把光都吃掉了。
细细尘埃在载人卡车的车尾扑卷,撞在身后货车的挡风玻璃上,然后继续缭绕在它身旁。
暗森森的景致像真正的末日,也确实是真正的末日了。
“我们活在这里究竟是为什么呢?”莫月月在卡车车厢后座坐着、思考着。
她盘着二郎腿,把右手手肘拄在翘起的右腿上,手掌托着下巴,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盯着趴在对面座位上好奇地张望着外面的林星白。
“唔。”林星白突然缩回来,乖乖地端正在座位上,眼睛瞟向天空静悄悄地失神了一会,她脸上的表情说惊讶也不是,说害怕也不是。
真的是好奇吗,可能自己理解错了,她也不是好奇,她只是看着外面消磨时间,然后突然将头转向自己。
她的眼神停留在自己身上有一小会了,她把身子往外挪了一点,然后再拍拍自己的大腿,好像在叫自己过来。
莫月月过去坐在她旁边,环境光很昏暗,她的轮廓在黑暗中柔和、模糊,像在泛着光。
然后她依旧在看着自己,表情温柔纯洁没有任何杂质,自己看着也觉得美好,于是自己便鬼使神差似的躺了上去。
她身上柑橘一样的气味沁人心脾,却只敢一分一分地靠近自己,羞怯却敢于主动邀请自己,如此矛盾的爱,只能是家人之爱了。
嗯,自己也把她当成家人,自己也在努力接受她的爱。
她的身上很软,把手伸过来的动作也很轻,还有点紧张,像在挑选着位子似的悬浮在空中。
她忽然停下来,“呜、月月姐…能再过来一点吗?”
“哦。”莫月月翻过去后闭上眼睛。
她的手绕到在自己耳侧的头发上,然后划过来停留在自己头上一会,接着…她的呼吸变得很急促。
至于为什么会想当然地说她呼吸急促呢?因为她现在离自己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她呼吸时的呼出的一小股温暖。
“月月姐如果觉得有不舒服的话,可以直接起来哦…”她抿着嘴,紧张地收手。
“不了,让我再多休息一会吧。”
她好像确实在害怕末日里的东西,因此她依赖自己,也爱自己,为自己能做到任何事情。
自己是怎么明白的呢,因为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自己心里占据了最高的位置,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自己看在眼里。
她的喜欢、她的恐惧、她的依赖、她的爱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如此一来流浪者的事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
少女纤细的身体突然战栗了一下,“呜…月月姐…”
不知何时自己竟然抱住了她,看来自己是有点恍惚把她当成抱枕了吧。
少女脸色羞红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她很害羞但不挣扎也不抵抗,只能娇嗔着说:“在、在车上呢…”
“哦?”明明最近她都要求自己抱着她睡的,在外面居然会害羞啊。
看她红红的脸真想逗逗她,但在她害羞的时候逗她还真是有点太过分了。
嗯,等二人独处的时候再做吧。
莫月月起来,一时间什么都没说,然后看着她,跟她邀请自己时一样重复她的动作,“小白也躺上来吧。”
虽然自己的衣服有点硬,但是给她躺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是在逗她、在欺负她吗?不会,只是给她枕一下而已,再摸摸她的头,然后让她靠着休息一会。
让她安心一点不要再害怕了。
……
车子停下来,莫月月轻轻擦去她嘴角流的口水,把她叫醒,“哎呀,流口水啦,快醒醒,不会要让我抱你出去吧?”
外面是一辆接应的车辆,小型卡车,上面没有篷,刚好能穿过在她们面前等待她们的狭长小道。
“运输小队本来已经撤出来一点了,结果还是被堵在里面。”车上下来穿绿色军装的人如此说道,“我是来保护你们的。”
“胡一止的准备还挺周到,好,我们过去吧。”
在车上林星白低着头,把自己埋在车厢的挡板下。
她把莫月月的手抱在身前,身旁两侧的破墙不停向后退却。
但车的速度是没有之前快的,因为道路像山路一样崎岖。
“路程稍远,你们再等一下。”车轮撞到碎石的咯噔声,让男人的话暂时停止,“我只会保证你们汇合,但之后的事情我不会管。”
“你不是胡一止派来保护我们的吗?怎么,你想当甩手掌柜?”莫月月质问道。
“我当然知道你们的重要性,但这是胡长官的命令。”
“狗屁命令,快点送我们回去!”
男人摇头,将车速加快一点,车厢里的晃动更加剧烈,但不知为何,貌似不止车厢在晃,还有地面。
地面震动起来,随着废墟的再次崩塌,巨大的隆隆声响彻天际。
“这附近经常会有地震出现,有时候是小震,有时候是大震。”车子猛的摇晃一下,“你们很不走运,抓稳了!”
他躲着掉落的石块在小道中快速穿行,下面的地震和车的震动混在一起使人头晕,林星白都要直接吐出来了。
不过他的技术还是值得信赖,他至少没有让两人受伤。
在一阵阵无可抵挡的眩晕中,在废墟昏暗的感觉终于消散过去,前方的空地上光芒初绽。
地震渐渐减弱下来却还没停,他将油门一踩到底向空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