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已经停下，在空地上，林星白两人被丢下车。
轻型卡车启动引擎，车轮在地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远，紧接着来的是扑鼻的尘味，使人呼吸不畅。
“咳咳…”
莫月月起身的时候非常无力，她勉强支起身子坐在地上，眉头蹙着，闭目养神缓解自己眩晕的感觉。
“（文明）的，没让你走你还真走啊。”她在心里暗自咒骂着男人。
林星白刚好趴在她的肚子上，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滑下去一点。
少女的身体蜷缩起来，眉头也紧成一团，“呕…”然后她直接呕吐在了地上。
莫月月连忙过去托着她的背让她坐起来，“哎呀，怎么吐啦。”
“头好晕啊，胸口也闷闷的，呜…呕。”林星白晕得死去活来，闭着眼睛身上也软塌塌的没有力气。
莫月月抱着她着急不已，突然想到男人的事，因为他自己现在头都是昏的。
林星白的体质很差，她的体重很轻，连身患绝症的自己都能轻松把她抱起来，她的身体也属于娇小过头的一类。
自己的体质更好一点，但还是晕车了，她的情况肯定更糟吧。
“小白，深呼吸。你晕车了，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吧，我看看附近有没有人。”
大型商场、停车位和路牌，是商业广场之类的地方吧，她们的位置正处在广场的正中央。
而她们后方的道路已经被废墟完全封堵，只剩前方的一条空旷的大路还在。
无拘无束的风穿行在荒芜的路面上，将沙尘卷起漫天，裹挟着一丝血肉的腐臭味。
真难闻。
有人死了。
昂，大概是第一次地震时死的吧。
即使已经超过一个月也没有完全分解消失的人的尸体，现在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她感觉有点不习惯。
她轻微侧头，看着眼前景致想到下面埋藏的人，真心觉得恶心，但也觉得可惜，她可惜过往自己没能救下的人。
当时的街道上一片荒芜，人们都埋在地下，埋在表层的人尚且能救，但再深一点的话她们也无能为力。
因为她们是先遣队，没有可用的大型救援设备，即使探测到深处有人活着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
当时很多人埋在下面狰狞着、尖叫着，身体在挣扎中破碎、出血，他们越是挣扎便越是绝望。
只有血的味道穿过废墟，无数人的声音一直缭绕在耳边未散，在哀嚎、在惨叫、在求救……
但真正让她崩溃的事是，有一只手充满渴望地伸出来，却立马没了力气，在她面前活生生地死去了，指尖上的血滴落在地上。
滴答。
她吐了一地。
有些时候渴望生命也不一定好事啊。
而埋在深处的人不一样，他们无法挣扎，也无法被救援，只能死在地下，腐坏在地里，成为一堆臭蛆。
“……”
世事难料，人们未曾想过地震会突然来临，像原来的政客、高层们也没想过西邦会突然用超越时代的武器来打垮中央国。
好在他们没有完全成功，因为中央国早有准备，早早建立好避难所，还有避难所使用的：
一种被称为“生命”的技术，防御力极强，能让房屋在8级地震之下屹立不倒。
但这是只能在避难所身上使用的技术，因为维持效果稳定的条件是必须要在地下，因此无法用作战争。
但已经够好了，因为有它民众得以存活，战争也不至于杀死她们。
实际上在战争开始的时候中央国内就分成了两派，一派是由旧政客和与西邦勾连者组成的“和平派”，一派是由两年前意外死亡的前任国家总统主持的“保守派”。
和平派倡导与西邦和解，为此不惜向他们变卖自己的武器。
保守派主张正义，反对西邦的无端侵略行为，守卫自己的国家和资源，不向西邦妥协。
然后才有了如今的避难所，和平派的人大概都已经死了。
在第一次地震的时候，避难所已经把他们排除出去了，绝对不会接收他们。
他们中有些人，也可以说是很多人，像万万千千无辜的普通人一样，埋在废墟深处无人在意。
他们的死不重要，但平民的死不一样，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情况。
但避难所能接收的人数终究是有限的，即便是平民，只要他们重伤、罹患，都不能接收。
一些小的避难所即使把他们救出来了也不会接收他们。
但更多的还是视若无睹，等他们自己死去，于是他们便死在废墟，一时间在地上、在地下充满了他们的尸体。
有些幸运儿没有马上死掉，他们被流浪者挖出来成为流浪者的同伴……
但流浪者生存的秘诀一直都是超乎寻常的能力，他们没有能力在外面大概无法生存，流浪者也不会把物资分给他们。
F1是最大的避难所，因此在最开始的时候把救出来的人全部接收了，但最后他们仍然做出了与其他避难所无异的事情。
他们歧视病人，他们不想让残缺的人存在，于是他们叫自己亲手送走自己曾经一个一个亲手救回来的病人们。
F1药品紧缺，该死的人都死了，该活着的人也都活着，高层或许不觉得他们有错吧，他们只是做出了一个最好最正确的选择而已…
但病人们是真的离开了，他们永远都回不来了，也永远都没办法回到从前了。
莫月月站在原地，眼睛看向前方瞳孔却涣散，她没有看任何东西，只是独自想着、恨着、等着。
道路的远处依旧空无一人，沙尘已经落了下来。
“月月姐，你…怎么了。”林星白拉住自己的裤脚，可怜巴巴地说，她还趴在地上，但神色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了。
“小白你好了吗？”她把林星白拉起来，牵着手继续看向前方，只是这次她有在认真看着，看前方有没有车来。
“我好了，你刚刚在想什么事情呀？”
“哦？我、我吗…看到废墟我莫名在想，我当时在救援队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救人的。”她看向废墟微微閤眼。
“那，我是怎么被救出来的呢？”
“哦？你啊…”面对林星白突如其来的问题，她稍作思考，“我记得我当时追着一只鹫鹰过去，看见它刚落地正要去啄你的手…”
“然后我大叫一声，它不动了，它看着我也没叫也没吼，只是愣愣地看着，我也愣住了。”
“最后它把头抬起来，看向天空，扇起翅膀呼啦呼啦的把沙尘卷我一身，然后消失在远方。”
